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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椋的头更疼了,这时候他那被自己身上的烟酒味麻痹了的鼻子,终于嗅出了空气中隐隐的那股味道。
午犀身上常年有一种油彩味儿,不难闻,但是他自己不喜欢。就因为这样,他常常会在衣柜里喷点宝格丽的大吉岭茶,想要让香水把自己身上若有若无的塑料味儿遮盖掉一点。
黄椋和他在一起之后,对这种味道简直是烂熟于心。
他遂意识到那个人可能还在家里,不由自主放轻了脚步,走过去推开卧室门,果不其然发现床上那凸起的一小块儿,和随意地丢在房间沙发上的那件大红色夹克。
午犀略微有些神经衰弱,睡眠一向很浅,黄椋在大门外输指纹的声音就把他弄醒了。
可在这个早上,他并不想去询问或面对什么,他发现自己并不知道该怎样处理感情中突如其来的反复和危机,只能躺在床上,把脸埋进被子里,随着呼吸的动作汲取床被上未散的黄椋的味道。
那味道里带点黄椋家中薰衣草沐浴露的气味,但更多的还是他肉体上本身的气息,这沉甸甸的雄性荷尔蒙让午犀觉得很安心。
可明明该松一口气的,他的眼泪却就那样流了下来,午犀觉得特别没面子,虽说自己喜欢男人,但他也是个男人,怎么能够跟女孩子一样蒙在被子里伤春悲秋偷偷掉眼泪呢。
午犀不知道的是,他还太小了,他二十岁了,可是他身边一切的一切从他很小的时候开始,就是按照成年人的标准配备的,从来没有人跟他说,你还只是个男孩儿呢。
没有人告诉他,在一段感情当中,有时候坦白是真的可以获得谅解的。
这个极端漂亮又幸运的男孩子,就这样一动也不敢动地埋头在被子里,假装自己是一只鸵鸟,听着他伴侣的脚步声从玄关到客厅,听见他们的猫叫了一声,听见他轻轻地打开房门,走了进来。
都说夜深人静最适合挖人的心。
而除了夜色深浓时,一个人心理防线最脆弱的时候,恐怕就是当他埋头在柔软的被子里,吮吸着周身爱人的体味的时候。
午犀感觉到黄椋走到床边站了两秒,随后坐了下来,身后的床榻凹陷了一块,他登时摒住了呼吸,心脏“砰砰砰”的躁动起来。
黄椋伸出手去想掀开被子看看午犀的脸,马上就要碰到被子的边缘了。
“哈 ”
他捂着脸闻了闻自己嘴巴里的味道,转身去外间的浴室冲澡了。
随着门关上的声音,午犀整个人团成一团窝在被子里,柔软到极点的心脏开始反弹,逐渐在冰冷的被窝里变得坚硬苦涩起来。
他觉得自己昨晚留宿的举动十分愚蠢,凌晨两点半提着一堆东西站在别人家门口却再也迈不开步子,最后灰溜溜地返回来装作什么也没发生躺到床上的举动,简直不敢再想。
没有谁能陪谁到最后,在彻底厌烦之前合该好聚好散的,何必呢。
黄椋在浴室里充上了手机的电,打开昨晚的来电记录一看,果然是午犀。浴缸里的水声“哗啦啦”的流着,他双手抱胸靠在盥洗台上,神色莫名。
出来时,床上被子乱乱的,本该在那里的人却不见了,那件显眼的大红色夹克也消失了。
黄椋隐约觉得自己错过了什么。
他走出去坐在餐桌上,一个盒子一个盒子打开午犀打包回来的虾饺,蟹黄包,萝卜糕和皮蛋瘦肉粥。
华盛十三层晚上九点就歇业了,午犀的电话记录是凌晨两点零四分。
黄椋掰开一次性筷子,夹了个硬的跟石头一样的虾饺,一口咬下去。
黄椋苦笑着摇摇头,原来不论几岁,人都要傻乎乎地为爱情苦恼。只可惜他不再是个小年轻了,也经不起这样打一棒子给个甜枣的欲盖弥彰。
他的神情逐渐冷淡下来,把嘴里那走了味的东西吐出来,统统倒进了垃圾桶。
那天以后全国便迎来一场大降温,连着好几天的凄风苦雨,午犀在这种冬日沉郁的氛围里却一反常态,给黄椋打了好几次电话。
这天晚上他走到学校门口,风里飘来一股烤肠的味道,他脖子上围着厚厚的羊毛围巾,但是香味还是无孔不入地渗透进来,尽管他很努力地把整张脸都埋到围巾里,还是不停地闻到那股孜然味。
这些依靠着热衷于垃圾食品的学生们存活的小商贩近来十分苦恼,源头是工商局已经给他们发了三次白纸黑字的通知书,点明他们无证营业,恐怕再过几天就要消失殆尽了。
黄椋也就不用再操心了。
这么想着,午犀突然咬牙切齿起来,想着就不让你得逞,双手插在兜里走过去:“来根烤肠,煎的焦一点,多放点辣。”
卖烤肠的小贩前稀稀落落地围着几个女生,那中年男人的脸上永远带着笑,有时候会让人觉得有些谄媚,但是他实在是生活得非常努力,只是小三块钱的生意罢了,脸上就乐开了花,干劲满满地应了一句“好嘞,马上就好”。
午犀拿着烤肠没进校园,绕着校外的围墙走,夏天时那一蓬蓬的树叶都没了,围墙上光秃秃的,上头的倒刺闪着锋利的寒光。
他慢悠悠地吃完那根烤肠,拿出手机拨通了黄椋的电话,十三声的计数响到倒数第三声的时候电话才被接通。
“我今天事情都做完了,现在过去找你吧!”他声音听着挺快活,完全猜不到脸上是没什么表情的。
“ 我今天有点事情,恐怕没时间陪你。”黄椋在那头沉默了两秒才回答,声音里也没什么情绪。
一阵风刮过来,午犀打了个哆嗦,在街上笑了笑,随口问道:“嗯好,你现在在店里吗?”
“在的,有点事情要谈。”
午犀又随便扯了两句就挂断了电话,他倚着墙闭上眼睛在心里算了算,第四次了,差不多了,不是说好了好聚好散的吗,他到底瞎几把在犹豫什么。
这么打定主意之后,他拿出手机打车,输入地址的时候,手指头有些颤抖。
作者有话要说:
下章黄椋鸟作死预警
原来不论几岁,人都要傻乎乎地为爱情苦恼啊
第15章 第十五章
酒吧里灯光昏暗,不论名声多正,场子多清,人一走进来,脑子被那满场的花花绿绿一灌,总是轻易地就体味出一种颓靡。
“黄老板,来,我敬你一杯!小惜,快,还不给老板倒酒!”
那酒商坐在黄椋对面,五官依稀还能看得出几分端正,只是常年浸润在酒色中,早就坏了底子。此刻他不停地对黄椋身边的男孩儿使眼色,那双手则毫不遮掩地揉上了女伴白花花的胸脯。
那女人是他自己带进场子的,裙子的叉开到了大腿根。
酒商姓乔,对着黄椋,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谄媚,一直不住地劝着酒,还眨着那泛黄的眼珠子跟黄椋说:“这孩子叫胡惜,我看他漂亮,就把他带过来陪陪您。”
黄椋闻言,这才正眼看向身边那骨骼纤弱,肌肤剔透的男孩儿,就算是他也要赞一声漂亮。而这漂亮又并非那种亦男亦女的精致,那张皮眉目不动的时候竟然还是冷色调,透着股风月场中因不招人待见于是格外罕见的不近人情。
黄椋掀了掀眼皮,喉结一动,将喉咙里的酒咽下去,带着笑朝那男孩招了招手,待他贴过来才问道:“哦?哪个xi?”
那酒商抢着答道:“胡惜,珍惜的惜,您瞧,这名字多合他呀。”
黄椋一把搂过那男孩子的腰,状似稀罕地看了两眼,笑道:“是挺可人疼的。”
他说完便撩开手,整个人往沙发上一靠,胡惜见了自以为收到主顾的暗示,立马软着骨头贴过来,眼睛还不看黄椋,作出一副羞羞答答的样子:“老板,我喂您喝酒 ”
黄椋似笑非笑地盯着他那张活泛起来的面孔,心里想这是个什么东西。
他虽说搁风月场里混了这么些年,但早年的家教实在不是轻易能改的,就算是床伴都要两厢合意,更别说地盘里这些不清不楚的人,这酒商 倒真是叫他服了。
这人上个月给他供的那批酒一开始只是品质问题,后来就变本加厉,竟然还贴上来试探他场子里要不要“货”。圈内人几乎都知道,黄椋是从来不碰这些东西的,这人敢这么直愣愣地凑上来试探他,背后肯定还有人,黄椋于是不敢轻易就把人打发了,怕将来不好收场。
只是没想到这还是个妙人。
姓乔的怕是让人跟过他一阵子,知道他身边最近多了个午犀,大概又想着这么几个月下来总该腻了,而且家花哪有野花香,这个时间点送这么个玩意儿上来,指不定哄得他高兴,他也好办事,才有了这么一遭。
胡惜不停地往黄椋身边挪着屁股,整个人都差不多坐到他身上,手还悄悄地放在了黄椋那块地方,拿起他手里的威士忌喝了一口,作势就要凑过去往黄椋嘴里喂。
黄椋看着他顶着那张脸凑上来,心里就涌起一股微妙的恶心,伸出手一把捏住了他的下巴。
一般人总觉得,一个人长得怎么样,就是什么样的人,可是哪怕这男孩子再好看清纯,也不会有人觉得他干净。
胡惜嘴里含着一口酒,下巴又被人钳制住了,当下只觉得这个酒吧老板不像是要跟他调情,倒像是之前□□他规矩的那些人,手下完全不像面上看去这么云淡风轻。
他惯会看人脸色,心里立马估摸出这个举动恐怕是触了对方什么底线,刚要退回去。
“嗯 ”
没等他后退,黄椋突然用力捏着他的下巴将他往自己怀里一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