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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后屋顶上传来一声轻响,月色下一道黑影一闪而过,扶百生警惕地转头看去,再次回头时,喻生带着祝玄已不知何时,如鬼魅般站在了他的眼前。
扶百生一时语塞,却在昏暗月光下看得无比清晰。祝玄苍白的面色上血迹斑驳,血液似乎还在不断流出形成新的痕迹。他的眼睛倏地大了一圈,惊呼道:
“这是……这是怎么了!”
喻生心慌意乱地摇摇头,睫毛都在颤抖。
“跟我来。”
房中只剩喻生和祝玄二人,他将炼制来为祝玄稳住魂魄的药为祝玄服下后,才敢轻手轻脚地将人放在床榻之上。
他费了好一番功夫,才稳住了祝玄身上难以控制咒印之力,在祝玄七窍不再渗出鲜血时,才敢动作轻柔地擦拭掉面上的血迹。
“还好。”喻生松了一口气。
这是咒印的反噬之力,在两股出自同处的力量相搏后,必然是两败俱伤的结果。
喻生不知为何有些庆幸,他心道:“万幸,伤的不是魂魄。”
他扫了一眼祝玄身上的黑衣,只用指尖一触便知,身上衣衫从内到外,已经被血液浸透,后背还被烧了个窟窿,眼下如此,就算祝玄再想要穿,也由不得他自己了。
≈quot;要换了才行……≈quot;
这念头一起,喻生却猛然觉得浑身都不自在起来,连视线都像是触了火光般,在祝玄身上若即若离,指尖比方才触碰到咒印还要烧灼,顺带着烧到了脸颊和脖颈。
总不能叫扶百生来吧……
良久,喻生无法,深吸一口气后,用力眨了眨眼道:
“得……得罪了,师兄。”
作者有话要说: 最近好忙……
☆、第 40 章
天刚蒙蒙亮,祝玄终于从一片混乱中,抽离出自己深陷的意识,随着意识回笼,四肢逐渐回过微弱的力量。
他缓缓地动了两下眼睫,三四次后,才捕捉到了点微弱如萤火的光入眼去。
头痛欲裂,四肢如铁铸般僵硬,眼前也是昏暗一片。祝玄有些不知今夕何夕地一手扶住额头,张口就胡说八道,“我死了?我又死了?”
“……”喻生一噎,不知所措地放开按在祝玄肩上的手,“师兄要是无话可说,大可以不说。”
祝玄猛地抬头,见喻生坐在床边,身后桌角点了一盏小灯,灯光跳跃闪烁几下在这人侧脸上勾了一道晕染的金边。
“喻生?”
祝玄脑筋还是有些没转过弯儿来,神情无比茫然地盯着喻生的脸,一只手还在脸上半掩着没放下来。
喻生无奈叹气,轻手轻脚将祝玄揽到怀中,揉揉他的肩膀,附耳道:
“我们在扶城主的家中,昨夜你受咒印之力反噬,我将你带回来后就来到这里了。”
祝玄恍然大悟,连连点头,“咒印的力量存留在我体内这么多年,我没有因此而亡已经是万幸,无法控制是理所应当的。”
祝玄突然心底发慌,喻生此时正一言不发地看着他,眼底全是他。他甚至觉得自己有一瞬,似乎能够看穿这双永远波澜不惊的桃花眼,一眼见心,而那深沉似海的心底,藏着的都是他自己。
祝玄默然,一个自己无法甩掉的事实再一次被他拎到了明面上——他支撑不了太久。
若他还是个货真价实的肉体凡胎,若他还有着在经络中涌动的内息,还有滚烫的血液和跳动的心脏,那便不必将这相比于后土幽冥之力而言无比弱小的咒印力量放在眼里,如百年前那般用药物便能抑制住。
可眼下不行了。
他越来越像个盛着一股无形可怖之力的空壳,力量在体内碰撞翻飞,自己这个容器也迟早要粉身碎骨。虽说在修为散尽后,体内便无冲突之感,可一旦他将这股封存的力量引出,终有一日要面临被反噬和无法控制的结局。
祝玄心底一阵酸涩,眼角微微抽动一下,抬手抱住了喻生肩顺势往上一靠,接上自己的话道:“昨夜猝然与诸多怨念冲撞,确实是在我意料之外了。这会儿还觉着困乏,让我靠会儿……”
喻生收紧胳膊,换了个两人都舒服的坐姿。祝玄躺在喻生的怀里,一只手百无聊赖地揪起喻生一小撮头发,笑道:
“我记起温平那个孩子,头发一日要从头到尾顺三次,后来总被祝瑜欺负着,也就不在意了,偶尔乱得跟鸡窝似的。”
喻生勾起嘴角,垂下眼轻声笑着,一只手去拨开挡在祝玄眉间的发丝。祝玄随着他的动作,视线一路往下,正好落在了自己的衣上。
“……”祝玄皱眉,“我记得我来时穿的是黑衣……”
喻生的笑被半路打劫,嘴角僵住,视线却牢牢钉在了祝玄胸前的黛蓝色的衣料上,半晌才磕磕巴巴道:
“原先那件,都是血……”说完脸就开始发烫。
祝玄明显一怔,略微担忧地点点头,“这样啊,吓着你了吧,我也没料到会这样,抱歉啊师弟。”
喻生神色呆滞,点点头,舌头不受控制,“是啊,看着是有些害怕……”
祝玄:“……”
他没法子,一手牢牢抓住喻生胸前的衣料,撑起身子在他眉心落下一吻,“还怕吗?”
喻生脸通红,呆愣愣地点头,“怕……”
祝玄摇头,直接坐起来面对着喻生,吻住他的嘴角,“还怕吗?”
喻生回过神来,嘴角不由自主地翘起来,“怕。”
祝玄:“……”
这还蹬鼻子上脸了……
祝玄轻轻推开喻生,无奈笑出声来,“哎别闹了,我们走吧。”喻生握住祝玄按在他心口的手,迅速地凑到祝玄面前轻轻一吻,随后才退开道:
“去跟扶城主道谢,随后就先离开城中,不要连累了其他人。”
他们趁日头还没跳出来时离开了扶百生的家中,又去了昨夜坟冢之地。在清晨通透轻柔的微光下,一切看起来近乎肃穆,哪里有作业那般凶煞诡异。
这一处所有人的坟冢都是围绕成圆,在最中心的地方,便是昨夜龙吟刺入之地,地面上还留有封印阵法的印记。
数道光破云乍泄,扫过祝玄的眼睫,落入他的眸底,落在这片土地上时,宛若无数迎着阳光而去的灵魂。
“生生不息,生生不息……”祝玄喃喃,明白了自己及每个人在无妄城,用尽全力挣扎着也不愿离去的原因。
总有人说,人只这一世,逝如江河东流。留恋不舍的魂灵残存在世,不舍的不是人世光阴,是有关此生的记忆。
“喻生。”祝玄叫了一声,“上一次我们一同离开天门的时候我便想过,事情一结束就能随师父他们一起回去,往后就一心留在山上……”
他深吸一口气,“留在山上,没有死亡,没有失去和分离。”
喻生蹙眉,却依旧答道:“我记住了,师兄最好不要食言。”
——
祝玄和喻生不告而别的那日,竹青仿佛早有预料般,站在长廊入口,远远地瞧了一眼远山亭,转身离开。
他去到鹤长老那处,同自己师父洛耳道过别,在洛耳的魂魄忽明忽灭后,便离开天门,寻着荆图南方才传到的信上所提之地,与荆图南相见。
荆图南受了伤,人也不知为何落在了一片山谷中,全然不知柳青元与梅三千的去向。
竹青赶到时,愣是忍着一肚子的数落,为他治好了伤,随后便决定先去寻找祝玄与喻生二人。
竹青很久未曾离开天门了,因他幼时体弱,甚至一把剑都提不起来,从那之后洛耳便让他舍弃剑修一道,专心对着草木发呆去了。此时荆图南带着他踩在长剑之上,倒真是让他不自在,紧张地话都少了。
荆图南粗略地说了事情的来龙去脉,他道:
“我让祝玄不要离开,其实也只是情急之下才想到此法。但是祝玄应当明白,无论他在哪里……我想他应该已经猜出来了,恐怕也告诉过你那人的名字:柳南絮。”
竹青心一紧,忧虑地点点头,“是,他还说,或许这消失的一点痕迹都没有的小师叔并没有死,当年的事也与此人有着非常紧密的联系。”
荆图南侧头,犹豫片刻后接着道:
“祝玄说得不错……师尊离开后不久我也离开了,后来竟在途中解救几个凡人时与师尊相遇,起先,师尊像是在追什么人,一闪身我追都追不上,后来赶上时,师尊与那人搏斗中似乎受了伤,他将我救出后便留了那几句话。只是我没交代清楚,便失去了意识。”
“那人是谁?竟能伤师尊?”
荆图南摇头,“不是那人能伤师尊,而是师尊不愿亲自动手,他他始终在追问几个问题……师尊问那人,‘洛耳是否死于你之手?滕续及万千凡人性命,是否被你拿来做了祭阵的媒介,还有……祝玄被害,是否与你有关’。我本来还不清楚那人是谁,面容隐没在阴影之下,人也仿佛穿行在混沌之中,来去无踪,直到师尊问出时,我才恍然明白。”
“是柳南絮。”二人同声道。
“那与祝玄到底有何关系?”竹青不解问到。
荆图南眉头就没松过,竹青问到祝玄时,他已经觉着身心俱疲,心底一面忧心着柳青元,一面又要忧心祝玄与喻生二人眼下到底遭遇过什么没有。他抬手揉了揉太阳穴,重新打起精神回答道:
“祝玄百年前在昆吾山被害时,喻生告知我,是千秋观的江现所为。江现当日之所以这样做,正是因为早就知晓师祖当日带回祝玄,是因这人与滕续的生辰八字相同。那次我们一道前往昆吾山,昆吾山内有滕续尸身,可滕续尸身怨念极其重又难以控制,所以江现便想借两个相近的魂魄来做到控制滕续尸身。
只是他失算了,他不知师父的魂魄留在其中。江现是滕续的师弟,若真是想要以此法来夺取滕续能够号令万鬼的力量,那这些年来是不会如此消停的。”
竹青猛然怒火中烧,咬牙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