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夕哥，我想要了……

    “……”何夕沉默着没有应声。

    而对方也不着急，就这样等着，仿佛打电话来就只为了听一听他的呼吸声。

    “没什么事儿我挂了。”

    “别，有事！”任西顾加快语速说，“你女朋友口红落我车上了。”

    “张莉？”

    “好像是吧，就那天和你一起去电影院的那个。”那边的语速又慢了下来，略带不满地说道，“这口红挺贵的呢，该不会是你送她的吧？”

    何夕并不回答他的问题，直接道：“哦，你直接给她吧。”

    任西顾拉长着声音说：“我直接给她不好吧，孤男寡女的。我还是给你吧，你帮我转交给她……”

    何夕打断他：“没事，我不介意。”

    任西顾顿了一下：“我没她联系方式。”

    “她不是给你名片么？”

    “扔了。”任西顾干脆耍赖。

    何夕笑笑：“任大少爷都问到了我的电话，想必有的是方法能知道她的电话。”

    “我……”

    何夕没再听他说什么，干脆地挂断了电话。

    项目的事情还在焦头烂额，现在又来了一个任西顾：

    何夕靠在椅子上，想起了三年前那个刻骨铭心的词——祸不单行。

    何夕正在发愁时，一个软软萌萌男声从后面传来：“今大大~~~”

    这人叫的是何夕在《人间游戏》论坛上的昵称：

    游戏在开发阶段会进行很多轮测试——封测、内测、公测，通过模拟上线运营来发现bug、进行优化。

    《人间游戏》现在属于内测阶段，通过多轮的封测，已经积累了一部分用户。他们专门搭建了一个论坛，本来是给玩家反馈问题用的；随着人越来越多，渐渐的玩家们也开始交流一些其他的事情。

    何夕的id是“今夕何夕”，玩家们叫他“今大大”，组里的人有时候就也会开玩笑地跟着叫——比如这个程夏。

    程夏白皙的手搭在何夕的肩膀上，力道适中地按摩起来。

    何夕酸痛的肩颈一下得到了缓解，他舒服地感叹道：“小程子，你这手法越来越专业了啊。”

    程夏在论坛上的id叫“夏天的橙子”。

    他本来是《人间游戏》第一轮封测玩家，经常在论坛上谢谢攻略和游戏分析什么的。

    有天何夕看到了，觉得写得还不错，就去评价了一下。

    谁知程夏一下就打了鸡血，产量暴增，且每篇攻略的最后都会附上六个大字——金大大，求临幸。

    慢慢地，论坛里的人就拿他们开玩笑，还组了个叫做“夕阳西夏”组合。

    再后来，程夏越写越专业；在他15年毕业的时候，何夕就把他招了进来当项目助理。

    “那个，何夕哥……”程夏说话会带着一些鼻音，让人听上去感觉很像邻家的表弟。

    “嗯？”何夕被程夏按地正舒服，只哼出一个单音。

    “那个……”程夏犹豫着说，“我刚刚上厕所的时候，咱楼层的厕所堵了……”

    何夕额头划下三道黑线：“厕所堵了，找保洁。”

    程夏慢慢地说：“嗯，然后我又去了楼上的。发现楼上的厕所锁着门。”

    何夕额头上的黑线蔓延到六道：“说重点……”

    程夏暗暗给自己加了个油，然后一口气说道：“然后我就去了9层，然后我就路过了老板的办公室，然后我就听见你们在里面吵架说……唔！”

    何夕转过身，一把捂住程夏的嘴巴——这小子热情很高、人也聪明，可怎么感觉有点儿愣呢。

    他环顾了下四周，发现没人注意到这边，才压低声音对程夏说：“这事儿，你先别声张，知道么？”

    “唔！”程夏瞪着两只小鹿一样的大眼睛点点头。

    何夕放开他，说：“我跟老板争取到了一个月的时间。如果在一个月内，我们有重大改善，项目就不会停。”

    程夏苦着一张小脸：“可、可咱们是独立游戏呀，能做成这样已经很牛逼了，还能怎么改善啊。”

    “不能改善也要改善。”何夕叹了口气，“我不能看着这么多人两年半的心血白白浪费掉。咱们只要再坚持半年，游戏就能彻底完成了。”

    他疲惫地往椅子上一靠，开始想办法。

    程夏在何夕旁边的椅子坐下，往桌子上一爬，也开始飞快地转动自己的小脑瓜。

    突然，他眼睛一亮：“诶？不如我们募捐吧？”

    何夕睁开眼睛，疑惑地看着他：“募捐？”

    “对呀！”程夏一兴奋，忘记了控制音量，“老板要砍……唔！”

    何夕不想让这个消息影响到其他人的工作状态，捂着程夏的嘴低声警告：“小点声。”

    程夏眨眨眼睛：“五醋楼。”（我错了）

    何夕放开程夏后，看他一脸贼兮兮地凑过来，无语地想：这孩子是不是二？自己让他小声点，也没让他跟鬼子进村儿似的啊……

    “老板想砍掉项目，无非就是没钱了嘛！咱们自己去把钱的事儿搞定不就行啦~”程夏说完，得意地扬扬小脸。

    何夕赞同地点点头：“你是说，咱们自己去拉赞助？”

    “不用~”程夏摆摆手，“有个叫‘花公子’的，老去咱们论坛勾搭妹子。他的微信后宫群，动不动就几千几千的发红包。这人肯定特有钱，咱们忽悠他随便捐点儿就行啦~”

    何夕：“……”

    程夏智商高情商低，不像任西顾或者潘东——一眼就能看出来何夕在想什么；他见何夕没说话，只以为自己做错了。

    本着“坦白从宽、抗拒从严”的原则，他开始主动交代：

    程夏：“我错了，我不应该惦记着坑玩家的钱。”

    何夕：“……”

    程夏：“我错了，我不应该混进玩家的红包群。”

    何夕：“……”

    程夏：“我错了，我不应该注册女性小号。”

    何夕：“……”

    程夏见何夕还不说话，低下头开始担心起自己的前途来：难道他要成为项目组第一个被开的？

    何夕刚开始只是在掂量能不能这样做，后来看程夏跟到蹦豆似的一件一件把自己的老底儿全交了就想逗逗他。

    看他打住了，何夕问：“没了？”

    程夏一时没有反映过来，抬起脸呆呆地问：“啊？什么没了？”

    何夕试着引导：“注册完女性小号，没有再勾搭一下什么的？”

    “没有，没有，绝对没有！”程夏连忙摆手，一脸真挚地说：“我就只注册了一下，那人就主动来勾搭我了。”

    何夕挑挑眉：“这人得多闲。”

    程夏拿人手短，想试着给自己的金主开脱一下：“其实也还好。他就只拉人进去，一般不怎么说话，我们闹得凶了，他才出来甩个红包。”

    何夕有点好奇：“你抢了多少了？”

    “也就几百。”程夏有点不好意思，“要不……充公？”

    何夕摆摆手：“你自己的劳动成果，你自己留着。”

    “办法很好。”何夕松了一口气，“明天下班前，交一份玩家见面会的计划给我。”

    “嗯！没问题！”程夏元气满满地说道。

    何夕赞赏地拍了拍程夏的肩膀，起身准备去找行政问问最近公司空场地的排期。

    “对了。”他走到门口，又突然转身对程夏说，“记得把我拉近那个群。”

    程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