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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执明愣了愣,见慕容离笑了,高兴得一把把他抱了起来,原地转圈圈。

    罗衡刚带兵过来,就见这一幕,捂眼也不是,不捂也不是,忙转过身朝麾下将士吼道,“看什么看!回避,回避!没规矩!”

    他那两嗓门吼起来,在门洞处被放大数倍,全军回避不成,反倒全笑了起来。

    “笑什么笑!”罗衡局促不已,不耐地挥挥手,“你,你,还有你,速去清缴玉衡余孽。”

    宋将军也笑着让手下快去轻点伤亡士兵,打扫战场。

    慕容离耳尖红红的,落在执明眼里,直撩得心痒痒,就想咬上去。

    阿琼激动得眼泪鼻涕一把抓,直道自己要飞鸽传书告诉阿羽。

    玉鸢一脸骄傲,“我就说陛下哥哥肯定能赢吧,慕容哥哥多厉害啊,想出这么个法子!”

    一群人哭哭笑笑,城门前嘈嘈杂杂好不热闹。

    “好啦,好啦,都好啦,”莫澜也很是欢喜,“把那唯恐天下不乱的贼人处置了才算完呢。”

    执明这才想起,还有一个人。

    仲堃仪百无聊赖地被人押在一旁,见众人终于开始关注他,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角,悠悠道,“慕容……哦,现在该称国主,咱们好久不见。”

    会盟一别后,的确是经年未见。

    慕容离绕过执明缓步走向仲堃仪,“看来你我不会有一战了。”

    仲堃仪仰天大笑,继而冷冷逼视着慕容离,“不是每个人都那么好运,像国主一般有人代劳。”

    慕容离默然不语,就这么盯着他,倒是仲堃仪悠闲得跟老友叙旧一般,感慨道,“想当年我们皆为臣子,替国君会盟,有时午夜梦回,恍如昨日啊。”

    “有话不妨直言。”

    “当年四臣中,你我本不算亲厚,我没什么话要跟你说。”仲堃仪兴致忽又淡了下去,总算有了点囚犯的样子。

    慕容离不再说什么,执明更不愿他两人有何交集,示意士兵把仲堃仪押下去,否则天知道他会说出些什么扎人心窝子的话。

    仲堃仪被押着往城门去,执明见慕容离还低着头,忙绕他面前,小声道,“小容儿,咱们是不是该去周游中垣啦?”

    每次他陷入沉默,执明就喜欢这么叫他,一来二去,慕容离逐渐免疫了他的腻腻歪歪,抬头微微一笑,“好……小心!”

    如果说有什么美好可以在顷刻碎裂,执明觉得定是自己的心,他真的不懂,他只是想和眼前这个男人在一起,为何历经千帆,却始终难达彼岸。一切发生得太快,快到他甚至来不及喊一声“阿离”。

    他愣愣地抱着慕容黎,似曾相识的恐惧席卷心头,那插着袖箭的心口,逐渐濡湿,浸出比衣衫更红的血。他的手在发抖,大脑一片空白,周围人生嘈杂,可他根本无心顾忌,在慕容离推开他刹那间,他的魂好像也被推出了体外。

    “阿离……”执明喃喃道,抱着慕容离的手不住的颤抖,不知所措。

    慕容离眉宇深拧,贝齿几乎把嘴唇咬出血。

    “不能杀他!”那厢传来玉鸢的声音。

    “他刺杀王上,剥皮削骨都不为过!”秦厉怒吼一声,把玉鸢震得有些蒙。

    “把他拿下,先救国主。”莫澜急道。

    罗衡冷眸一眯,抬手干净利落地洞穿了仲堃仪的琵琶骨,“押下去!”

    “为何不让我杀他?”秦厉怒火冲天,身后的瑶光军也是一副恶鬼样!

    玉鸢无心跟他解释,忙扑到慕容离身边,执明像一下子见到了救命稻草,“玉鸢,他…… 他流了好多血,快救救他……”

    “好好好……”

    玉鸢眼眶霎时红了,因近来帮着军医救治伤兵,他随身带着参片,只是此刻手抖得厉害,药都拿不稳,全撒在了慕容离身上。执明忙拾起一片,喂进慕容离嘴里,“阿离,阿离你不可以有事!”

    阿琼早被莫澜打发去叫军医,目睹了一切的萧然急得差点要从闸楼上掉下来,方夜也急,只得背着他从闸楼往下跑。

    “执明……”许久之后,慕容离终于艰难地唤了声。

    执明眼眶霎时红了,把耳朵凑到他嘴边,“你说……寡人听着。”

    “我……我不是……不是只会为……瑶光百姓……挡剑……我也要……保护你。”

    执明眼睑微颤,半张着嘴说不出一个字,浑身抖得厉害。

    “天呐……”玉鸢突然捂住嘴,轻触着袖箭的手不住发抖。

    在场的人皆瞳仁一颤,因为那处适才还鲜红的血迹此刻正在变黑。

    旌阳城将军府中。

    下人仆从来往匆匆,慕容离服过汤药,许是痛得麻木了,倒还有些意识了,一双手紧紧攥着执明的手,很不安。

    “陛下,你快跟他说话,说什么都好,不能让他睡过去。”太医令焦急道。

    执明忙点头,可他根本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一遍又一遍地叫着他的名字,他叫一声,慕容离就会哼一声。

    玉鸢用剪子剪开了慕容离的衣衫,太医令刚好拿了止血的药准备给他覆上,乍见那伤口的位置险些把手中舂好的草药吓掉。

    执明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那一刻他真想一刀杀了自己,袖箭插入的位置刚好是慕容离当年中剑的地方。

    素来冷静的玉鸢这下也慌了,仿佛安慰执明亦或自我安慰,吞吞吐吐道,“不会有事,不会有事,袖箭短,不一定就伤到心脉。”

    太医令嘴上也跟着附和,可看向玉鸢的眼神全是无措,他们都明白,那样短的距离,以袖箭的冲力,这伤口只会深不会浅,况且袖箭有毒,又近心脉,便是换作外面任何一个身强体健的将军都是凶多吉少。

    空气一时静得可怕,明明屋中进进出出的医丞仆从吵吵闹闹,明明已是初夏,艳阳高照,执明却觉身处万丈幽寂的冰窖。

    “陛下,得把箭取出来。”

    执明瞳仁一怔,握着慕容离的手一紧,他说不出阻止的话,更无法答应。他自己中过箭,箭镞有倒勾,当年取出时,伤在手臂的他已是痛得每一寸头皮都在扯痛,这样的痛他如何能让慕容离承受,何况,拔箭凶险,他很怕那一瞬,那一瞬之后……与他天人永隔。

    心在瞬间被冰凝固了一般,执明怔怔望着慕容离,他怎么都不敢相信,不足半个时辰以前,他还笑着扑进他怀里,如今就……

    “来不及了,陛下!”玉鸢急得一张小脸都扭曲了。

    执明正五心不定,忽感觉慕容离的手扯了扯他。

    “阿离……你醒了?”执明一点都惊喜不起来。

    “拔箭……”,慕容离看起来很累,说一个字就仿佛耗尽了他全身的力气。

    “阿离。”执明不忍。

    慕容离艰难地擦掉他的眼泪,“不要哭,我……我没力气擦……”

    执明忙攥过他的手,自己抹了把脸,“好,我不哭,你别说了……”

    “我答应……活着……陪你……游中垣。”

    “好……”执明的眼泪止也止不住,吻着他的手,“我们说好了。”

    慕容离笑了笑,眉宇忽然一凝,他实在没力气再去看玉鸢,只最后用力说了句,“拔箭。”

    为了给慕容离留存体力,大家都不再跟他说话,只让执明一直叫着他的名字。

    太医令让执明坐在床头,让慕容离枕在他腿上,“陛下,你用手正住他的头,我们还需要一个人握着他的手。”

    玉鸢要协助太医令,于是庚辰被召了进来。

    “国主,想想公子,想想陛下,忍一忍就好了。”庚辰哽咽道。

    莫澜、阿琼、方夜、萧然、小胖还有一众将士皆挤满了整个苑子的天井,一直朝屋里张望,又因为太医令嘱咐过,不敢进去。

    屋中忽然一声惨叫!

    吓得门口刚打来热水的仆从一个趔趄,盆都打翻了,管家呵斥着让人再去打水。

    屋中一个小仆端着盆水出来,水色一片暗红,众人看得心头一凉,都愣在当场。

    许久后,玉鸢一身血污地冲了出来,众人忙围过去,七嘴八舌地问到底怎么了。

    玉鸢根本顾上回答,嘶哑着嗓音吼道,“不行,不能留在这儿,得回王城,快去备车。”

    旌阳城到底偏远,药材有限,太医令原想回天权,但这根本不现实,好在旌阳离瑶光王城还不算远,玉鸢同庚辰合计过路程,日夜兼程,三日可达。

    许是求生的意念太强,慕容离的血竟然奇迹般地止住了,只是人一直昏迷着,脉息也似有若无。

    为求速达王城,方夜和庚辰一面飞鸽传书通知王城做好准备,一面快马加鞭在前打点,莫澜也去信天权,要求八百里加急将药材送往瑶光。

    军队都留在了旌阳城,沿途由罗衡和秦厉护送,务求轻车简行以最快的速度回到王城。

    第三日晚,百官列道相迎,执明的马车却未作停留,直冲入城门,奔向王宫。

    另一辆马车紧随其后,奔向天牢。

    这些日子,执明抱着慕容离,未曾合过一下眼,已是第三日,他似乎冷静了不少。慕容离睡着,他就看着,时不时跟他说说话。他想多年前那次他伤了心脉,也是这般凶险,当时的太医令还说他醒不了,可他一意孤行,带他回了天权,每天去陪他,每天守着他,为他举国寻药,然后他就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