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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然,于秋凉脚步一顿,悚然大惊。他看到女孩的头发短了两截,显得有些杂乱。他觉得这或许就叫狗屎运,他竟然误打误撞地发现了一名犯罪嫌疑人。
宋词然的手机响了,提醒他按时回家。他伸了个懒腰,勾着于秋凉的肩膀又说了两句话,这才转身慢腾腾地回了家去。于秋凉看了看好友,又看了看走在前面的那个女孩,不知怎的,那女孩走得不快,仿佛特意要他跟上去。
是跟上去,还是不跟?这是个大问题。于秋凉不觉得单打独斗对自己有利,尽管光天化日之下,妖魔鬼怪无所遁形,但他不能确定这女孩有没有同伙,她的同伙是鬼怪还是人。可是,这会儿要给余夏生打电话,似乎也不太行。于秋凉跟上女孩往前走了一段,决定先跟着她看她到哪里去,若见势不妙,就赶快脚底抹油开溜。
女孩不紧不慢地在前面走,于秋凉不紧不慢地在后面跟踪。他这副模样,让旁观者看到了,恐怕会认为他是什么变态跟踪狂,专门挑女学生下手的那种。
这个女孩拐了好几个弯,从一个小区拐进另一个小区,于秋凉也跟着她兜圈子。过了一会儿,于秋凉察觉到不对劲,这女孩分明是知道他在跟踪,故意拉他在这里瞎转悠。
果不其然,当他们再绕过一个弯之后,走在前面的女孩突然回头,冲着于秋凉笑了笑:“跟着我做什么?”
“……”于秋凉一时无话。要怎么说,才能显得理直气壮一些?他内心的真实想法,肯定是不好直接说出来的,万一他认错人,错把无辜者当成罪犯,那岂不是很尴尬吗?他后退了一步,打算做个懦夫,直接跑掉。
对方见他有要跑的意思,便步步紧逼,把他堵到了墙角。于秋凉不熟悉此间地形,还在往后退,直到后背撞到了坚硬的墙壁,才恍然惊觉自己已无退路。他鬼精鬼精的,可这姑娘比他还恐怖,他平生第一遭有棋逢对手的感觉。
离近了看,于秋凉才发现这女孩生得很漂亮。虽然他不喜欢小姑娘,不过他并非不辨妍媸,好看与否,他还是分得清的。眼前的姑娘生了一双杏眼,水汪汪的煞是好看,嘴角天生带笑似的向上弯起,为她的面貌平添几分色彩。她直勾勾地盯着于秋凉,令于秋凉有些无所适从地挪开了眼。
“跟着我做什么?”女孩又问了一遍,“你在学校里见过我吗?”
于秋凉没忍住,反问一句:“在学校里见过你,就能跟着你了?”
话音刚落,他就想反手抽自己一个大嘴巴。其实他不该接这女孩的话,谁知道她是不是想套话,从他嘴里问出点东西。
然而女孩没有特别的反应,她绕到另一边,迎着于秋凉的双眼,轻声说:“我在学校见过你。”
难道是认错了,她和自己是同校的校友?于秋凉皱起了眉。可是,如果她是编瞎话,也能说得过去,毕竟,在哪里见过,不算是见过呢?假若她是在冷库中见过自己,却硬说是在校内见过,此刻轻信她的话,那不就上当受骗了吗?
于秋凉学乖了,他闭了嘴。
女孩稍稍往后退了一点儿,还想再说几句话,但于秋凉趁她不备,转身从旁边的小门跑了,她那句话憋在肚子里,又不能冲着一堵墙说,只得无奈地笑了笑。
冬天天黑得早,于秋凉回到家的时候,天色已经完全黑了。楼道里的声控灯又坏了,狭小又黑暗的空间仿若棺材一般,闷得于秋凉浑身难受。他按亮手机,借着这丁点微弱的光线打开了门,一道暖洋洋的光从门里透出来,他到家了。
余夏生正躺在沙发上小憩,他累了一整天,总算熬到下班,刚一到家,他就迫不及待地躺下了。于秋凉开门的声音很小,余夏生没有听见,直到餐厅的灯光暗了,他才略有所觉,悄悄睁开了眼。
他回家的时候,忘了关上阳台的窗户,此刻冷风入侵,吹得他头顶直冒凉气。于秋凉蹑手蹑脚地走到阳台上,替余夏生把窗户关了,又走回卧室拿了床被子,给余夏生盖在身上,还贴心地为他换好了鞋。这贤妻良母的模样,完全不似平时那个调皮捣蛋的熊孩子,余夏生一个没绷住,蓦地笑出了声。
听到他笑,于秋凉方知他没有睡。老鬼也真是闲得无聊,多大年纪了,还和别人玩这种小把戏。于秋凉坐在沙发边沿,伸手捏住余夏生的脸颊往两边一扯,故意说道:“你胖了。”
余夏生每天忙得要死,哪里像他说的那样胖了?于秋凉是睁着眼说瞎话,故意在这埋汰人。知晓了他的意图,就不再会对他的话耿耿于怀,余夏生只当他胡说八道,毕竟事实摆在眼前,于秋凉说十句话,里面能有九点九句是假的。
“你也胖了。”余夏生动了动,突然伸手在于秋凉腰上拧了一把,“少吃点儿。”
他脸上的神情极其认真,不似作伪,于秋凉信以为真,要跑回卧室搬出他的法宝——体重秤。这体重秤他买回来以后就没用过几次,今天终于想起来要用。他转身离开的那一刻,他听到余夏生捂在被子里的沉闷笑声。
笑什么笑,有什么好笑的?于秋凉没好气地想道。
余夏生也学会了张嘴说瞎话,骗人的东西他现在一样张口就来。于秋凉面无表情地看着体重秤上熟悉的数字,觉得自己每天吃这么多糖还不发胖,实在可喜可贺。
从体重秤上跳下来,于秋凉赤着脚站在地板上,忽然他发现自己的手机躺在床上孤单地发亮,不知是谁给他发了消息。起初他以为是宋词然到家以后又来找他说闲话,可他凑近去看,却发现屏幕上显示出一个好友请求。
八百年没加过新好友的于秋凉懵了。他认识的人不多,也不喜欢搞那些杂七杂八的交际,会是什么人来加他的好友?他点开那请求仔细一看,发现对方填写了备注消息,是个熟悉又陌生的名字。
“卧槽!”于秋凉整个人都蹦了起来,他手忙脚乱地通过了对方的添加请求,一个语音电话给宋词然拨了过去。
“干嘛!”宋词然接了电话,张嘴就把于秋凉劈头盖脸怼了一顿。他才躺下睡了没多久,于秋凉就一个电话将他吵醒,他的起床气一下子爆炸了,恨不能瞬间移动至于秋凉身侧,对其拳脚相加。
他态度不怎么样,于秋凉却不觉得有何不可,自顾自地往下说着:“对面班学委突然加我好友,你说她想干嘛啊?”
“对面班的学委?谁啊?”作为著名的咸鱼班干部,宋词然果真够咸鱼。他和对面班里的几名学委经常去开会,谁知他到现在连人都认不得。于秋凉翻了个白眼,提醒他:“谢江月啊!”
“什么!她有何目的!爱卿速速告知!”宋词然瞬间清醒过来,戏精附体,“她是否想打乱我们的复习计划,让我们在开学考试中一败涂地?”
第76章 江月
同意谢江月的好友请求已经过去足有一个半小时了,她还是没有跟于秋凉说哪怕一句话。于秋凉有些恐慌,甚至怀疑对方是被绑架,要以这种方式向外界求救。然而扪心自问,他和谢江月素未谋面,并不熟稔,就算谢江月真被绑架,也不该朝他发好友请求。
怀抱着忐忑不安的心情,于秋凉在床上焦灼地打起了滚。无数个念头从他脑袋里飞速闪过,蜻蜓点水似的,留下一圈波纹,转瞬之间又消失了。他努力想回忆起谢江月的模样,却发现自己从来没见过她,连宋词然都不记得谢江月长什么样子,她的容貌是该有多大众?
女孩子的好看与否,无法证明什么,况且在于秋凉眼中,好看和一般并没有什么区别。只要不是歪鼻子斜眼,他都感觉对方长得还可以。他躺在床上,一会儿点一下手机,想看谢江月有没有给自己发消息,但是他每次去看的时候,对面都是一句话也没说。添加了好友却又不讲话,她可真奇怪。
手指几次点开谢江月的个人资料,都硬生生止住了。虽然于秋凉很想看看这神秘的女孩子有没有在个人空间放自拍,但他不太好意思这样干。他又退出了界面,一阵困意袭来,让他想闭上眼睡一觉,而就在此刻,闭上眼的前一瞬,他竟然看到对话框里多出了一行字。
谢江月终于来找他了。
于秋凉精神振奋,连忙揉了揉眼睛,准备问她到底为何突然加好友,却看到对面发过来让他头疼的三个字。
“你是谁?”谢江月问。
你来加我好友,居然还要问我是谁?于秋凉气不打一处来,瞬间不想接话,可这会儿要是不接话,似乎不太礼貌。他拍了拍胸口,努力冷静,告诉谢江月自己的名字。谢江月沉默了几分钟,直到于秋凉再次接近昏睡的时候,她才说了下一句话。
这次更讨厌,只有一个字。
“哦。”谢江月这样说。
于秋凉无言以对,他感觉对面班的这个学委多半是个书呆子,读书读傻了的那种。她这样一看就是不会与人交流,说不定是个自闭症儿童。于秋凉懒得回话,把手机塞到了大熊玩偶的屁股底下,翻了个身背对着手机,呼呼大睡。
他睡得很香,又没有面对手机屏幕,因此,当手机屏幕亮起时,他什么也没看到。大熊玩偶的屁股巨大,比于秋凉的屁股还要大,它完美地遮挡住了手机屏的光线,如果不凑近了看,绝对看不到熊屁股下面那一星半点幽幽的亮光。
余夏生还在客厅看电视,他最近熬夜成瘾,这可能和他近来几天的日夜颠倒有所关联。过了十二点,他还不觉得困,但他不想看电视了。他关掉电视,客厅里唯一的光源熄灭了,仅剩下路灯的光从外面照进来,不甚明亮,连地板都照不清晰。
黑暗有助于思考,但它同时会将人类内心的负面情绪无限放大。早睡早起身体好是有道理的,它的道理不仅体现在生理方面,更体现在心理方面。余夏生这两天思虑过重,一闭上眼就总能看到他不想看到的画面。他稍微闭了闭眼,就再次睁开了,果然他最讨厌夜里加班。
年末和年初是最忙的,年中反而轻松。余夏生心里转来转去的全是工作上的糟心事,万幸他第二天休假。
说是休假,可在休假期间,他依旧要提心吊胆,因为他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突然蹦出一大堆工作来给他做。他点了一支烟,烟头的火光在黑暗中明明灭灭。整个房间里都很安静,包括卧室。余夏生猜测,于秋凉可能已经睡着了。
他抽完一支烟,开窗通了好一阵子的风,才叫客厅里的烟味消除下去。被冬夜的风一吹,他的大脑清醒了不少,面对着外面的萧索图景,他迅速整理好头绪,他知道下一步应当怎样做了。
卧室里忽然传来铃声,余夏生被它吓了一跳,险些一头撞上窗框。紧接着,他听到重物坠地的声音,于秋凉可能也被自己的手机铃吓醒了,猛一翻身栽下了床。
正如他所料,于秋凉的确从床上掉了下去,但是掉下了床,这孩子却没有醒过来。于秋凉迷迷糊糊地裹紧了小被子,在地上缩成一颗球。余夏生走进卧室里寻人,找了半天也没找到,最后在床的另一侧,他发现了地上的一团不明物体。于秋凉把自己整个人都裹了起来,光露出一个鼻子,尽管他目前不需要用鼻子呼吸。
于秋凉的手机不知道为什么会响,余夏生听惯了他的手机铃,可方才的铃声,还是第一次听到。难道是于秋凉换了铃声吗?
应该不是的。那不安分的手机静了片刻,又开始疯狂作响。余夏生皱了皱眉,伸手去熊屁股底下摸它,直接挂掉了对方的网络电话。在这个时间段给别人打电话,是谁家的孩子这么没教养?
余夏生的视线在那三个字上稍稍停驻,片刻后,他耸了耸肩,把于秋凉的手机调成了静音。
“有找到他吗?”黑风衣站在水箱前,专注地给水箱中的金鱼喂食。这些金鱼被他养得很好,身上的鳞片映着阳光,闪烁出彩虹的颜色。他满意地看了看自己的宠物,眼角余光瞥向玻璃上映出的人影,在他的注视下,那个影子的头部稍微动了动。
黑风衣有些无奈:“多少说一句话吧?总是不开口,我很容易认为你是哑巴。”
那神秘的人当然不是哑巴,听到他这样说,便短促地笑了笑:“我不知道能说什么。”
“我问什么,你回答什么。”黑风衣说,“我刚才问你的问题,你的回答是怎样?”
“回答你的问题,不需要我开口。”对方的声音冷冰冰的,听不出情绪波动,平平淡淡,毫无起伏,“既然我摇头,那就说明我没有找到他。”
又来了,这种论调。黑风衣不免有些气馁。和此人相处了这么久,他无时无刻不在想方设法让对方开口,然而别人根本不体谅他的良苦用心,从来都是能闭上嘴就闭上嘴,能少说一个字就少说一个字。黑风衣凝望着水箱中摇头摆尾游来游去的金鱼,它们逍遥自在得很,并且不会开口讲话,此类特质,和他捡回来的这人大抵相同。
真是令人头痛。他把人捡回来,是想闲着没事逗趣解闷儿的,哪想这家伙竟然是个八竿子打不出屁的闷葫芦。这下可好,他的生活比以往更加难受了,不过也有好处,此人起码是个不错的助手。
正这么想着,身后那人忽然又讲话了:“伤天害理的事,我劝你少做一些。这么多谎话,你不可能圆一辈子。”
“活在世界上,有几个人能保证自己一辈子不说谎?”对方从来没有一次性说过这么多个字,黑风衣一时兴奋起来,打开了话匣子,“你以为余先生和杜小姐是从不说谎的好人吗?若非他们两人开了谎言的头,我怎有机会趁虚而入?他们分明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你怎能归咎于我?”
“狡辩。”对方的话又减少了,黑风衣才打开不久的话匣,硬是被其一下合上了盖子。黑风衣气得过头,竟然笑了,他伸手从水箱里捞出一条鱼,随手丢进旁边的大花盆。小金鱼无助地跳动,没过多久便耗尽了力气,静静地躺在花盆里等待着死亡的来临。它将成为这花的肥料,这盆植物要汲取它的生命力,争取在春日到来的那一刻绽放出最美的花朵。
黑风衣此举意在警示,这栋大房子里,所有的生灵都像这条鱼,是他所豢养的宠物。站在他身后的神秘人闭上了嘴,向后退了一步。空气沉默得仿佛要凝固,黑风衣面带微笑地敲了敲水箱玻璃,转过身别有深意地看了助手一眼,提醒道:“留给你的时间不多了,尽快找到他吧。”
“我不傻。”神秘人低垂着眼帘回答,语气中不带半分尊敬。稍微有一点尊严、有一点本事的人,都不会将自己看作案板上任人宰割的鱼。鱼是蠢笨的,而人们和鱼不一样。
于秋凉从梦中惊醒,发觉今天他的闹钟没有响。余夏生昨天把他的手机调成静音,他不知道,余夏生关了他的闹钟,他同样也不知道。他睡得太死了,万幸摸到他身旁的是余夏生,而不是其他的什么危险生物。
但余夏生的危险程度,比起那些神秘生物来讲,有过之而无不及。于秋凉惊恐地看着搭在自己身上的手臂,他被余夏生当成了一只人形大抱枕。老鬼的睡相不知何时也变得这样愚蠢,他大约是被于秋凉传染了,所以沾到不少坏习惯。
费力地从余夏生胳膊底下爬出来,于秋凉伸手去熊屁股底下摸手机。打开手机一看,闹铃果然没响,不过现在赶去学校,其实也不算很晚。
不算很晚,但于秋凉不想去。他沉默了片刻,装作什么也不知道的样子,重又躺回了床上。余夏生将眼睁开一条缝,看着熊孩子偷偷捣鼓,忽然一探手,在对方腰上拧了一把。
“你有毛病啊!”于秋凉大叫,“你好好睡觉不行吗!”
语毕,他喂了余夏生一拳头。
余夏生及时向旁一滚,躲过他的突然袭击,笑嘻嘻地问道:“还不去上学?”
“晚了。你关我闹钟干嘛。”于秋凉翻个白眼,踢了踢余夏生的小腿,叫他往床的另一边挪一点儿。老鬼占了他大半地盘,害得他无法舒舒服服地睡觉。
余夏生却不记得自己有关过于秋凉的闹钟,尽管他确实这样做过。深夜里人们极度困倦的时候,往往记不清自个儿干过一些什么,此刻他们的状态,大概跟喝醉了酒差不多。熬夜和酗酒都是坏习惯,要想身体健康,务必少熬夜、不酗酒。
过度的清醒和劳碌是不好的,过度的饮酒一样不好。任何东西,任何事情,都必须要把握好一个度。
人情关系也是这样子,当没有太熟的时候,说话做事切忌失分寸,一旦失了分寸,在对方眼里的印象分就要被扣除。如果对方心胸狭窄,平生最爱记仇,那么一点小错被抓住以后就要叫他无限放大,最终一发不可收拾,从小小的误会发酵酿成了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