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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而他的小动作怎能瞒过如渊,灵气突然被震碎,存雪遭到反噬,猛地吐出一口鲜血。

    血腥气让如渊双眼发亮,他像个孩童一般凑上前来,轻柔地舔着存雪的嘴角。这本是很亲密的动作,假如他不是真在喝血的话。

    那两排牙一合,咬破了存雪的双唇。如渊好似回想起了自己当年是如何吞吃妻子,存雪看到他眼里闪烁着狂乱的光芒。

    “我从很久很久以前,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如渊在伤口上重重一咬,“——从那时起,就想吃掉你。”

    存雪当然知道如渊想吃了自己,但他没空听对方胡扯。他急得快要疯掉,满脑子只想着怎样把这怪物赶走,他宁可死在书怀手里,也不愿葬身龙腹。

    如渊右手化作利爪,搭上了存雪的脊背。天神浑身战栗,他感到外袍内衫一件件被划开,那泛着冷光的龙爪马上就要挨到他的皮肤。

    作者有话要说:  真的是写他在吃人,不是开车!

    第127章 高台

    也许是死到临头,存雪居然不再恐慌,反而有了闲心去注意其他的事。他感受着那只锋利的爪子在后背游走,不禁皱眉问道:“你要吃便吃,扯坏别人衣裳作甚?”

    “你这人也是稀奇,吃过粽子没有?”如渊又在他颈侧舔了一口,意犹未尽地咂咂嘴,“你想,人吃粽子是要拆粽叶,那我吃你,当然要撕掉衣服。”

    他说到做到,真的下嘴在存雪右肩咬了一个血口,他的牙实在锋利,也不知他化身为人,为何还会长两排如此锋利的牙。

    存雪认命般不再出声,放任如渊在肩头撕咬,自己双目放空,闷声不吭,好似在想旁的事。猎物安静而不挣扎,对捕猎者来说是件好事,但如渊不这样觉得,存雪没有动作,他就失去了兴趣,非得推着对方动一动才行。

    他的恶趣味令存雪难以忍受,天神强忍疼痛,断断续续地说:“你是不是……脑子有病?我要如何动,才能让你满意?……像你这样的混蛋,我是从未见过……”

    如渊丝毫不和他客气,抓住他的手腕又是一口,一边吸吮着伤处的血液,一边回应他的话语:“想来你从前也没有被吃的经历,也没有吃人的经历,自然未曾见过我这样的混蛋。我爱吃活物,你一动不动,总让我觉得我像是在啃食一具尸体,你稍微挣扎一下也可以,总之我要吃活的。”

    “你他妈的……你他妈就是个疯子!”存雪听不得他这般说法,当即惊怒交加,如他先前所言那般挣扎起来。如渊兴致勃勃地连说三声“好”,扫开存雪后颈的长发,要从他身上撕下一块肉来。

    门外的铁锁突然哗啦啦地响了,一把短匕率先穿过门缝,将如渊的衣袖钉在了墙上。紧接着大门被人从外头一脚踹开,书怀擦了把汗,扇了扇鼻端的血腥气,眯着眼寻找屋内两名重犯的身影。

    在存雪动用灵力的时候,冥君就已经知晓此间发生了变故,是以派鬼使前来查看。当时书怀也在大殿,听到可以凑热闹,便抢在文砚之前面,急匆匆地赶了过来,想看存雪和如渊窝里斗,借以再度嘲笑存雪。

    然而此时他定睛一看,却发现在角落里交叠的两个人影,顿时老脸一红,觉得这差事还是让文砚之来办比较好。

    书怀那一击惹怒了如渊,但他非但不去拔下匕首,反而就着现下的姿势,埋头撕咬着存雪的脖颈。生在天宫长在天宫的神族,天生就细皮嫩肉的,稍微咬几口,马上就要破皮流血,存雪身上被他啃噬的地方顿时血肉模糊,殷红滴滴答答地淌下来,浸湿了存雪的衣摆。

    “你还愣着做什么?!”书怀迟迟没有动作,几乎要把存雪气昏,“你不把这疯子赶走,是想看着我被他咬死?!”

    那把匕首本是书怀随手抛出,他也没想到自己竟丢得这样准,正好把如渊钉在那里,而如渊被钉在此处,恰好挡住书怀的视线,叫他看不见存雪。书怀误会了他们在做何事,心里犯了嘀咕,觉得这俩人的情趣实在难以搞懂,但为了存雪的生命安全,他还是跑过去强行扯开了如渊。

    冥君忙完了手头的事,带着鬼使也赶过来,看如渊被书怀所制,还想挣扎着再咬存雪一口,便当机立断地拍出一掌,同样给如渊下了禁制。

    满桌鲜血,惨烈非常,存雪疼得差点儿说不出话,望着书怀的双眼中却像是要迸出火星。

    “你们……呃,他兴趣不错。”书怀不知该怎样讲才好,于是没头没脑地说了这么一句。

    存雪愤怒非常,使劲拍着身下的木桌,破口大骂:“我早说他是个疯子!你们把他放在我这里,还要装模作样地说没有想杀我!”

    “你说清楚,谁想杀你?”直到这时,书怀才觉出不对,“他咬你,不是为了……”

    “要我说多少次,这王八蛋他吃人!”存雪猛地咳嗽起来,口中不断溢出血沫。书怀看他衣裳都被扯破了,浑身都是伤痕,本想过去扶他一把,见得如此情形,顿时扶也不敢扶,动也不敢动。

    原来只是如渊单方面有点怪癖,从某个方面来讲,存雪还算是个正常人。

    存雪缓过气,心中却仍有怒火尚未发散。他见冥君和鬼使都站在原处不动,书怀也没有要动的意思,心下恼怒,便爬下桌子,扶着墙壁走到如渊身前,狠狠地踢了一脚,命令道:“你给我起来!”

    “不是说他想吃了你?那你就别招惹他了,去床上躺着养伤,省得回头死在此地。”书怀扯下被单,劈头盖脸地将存雪罩在里面,打算就这样将人拖走。

    然而存雪毫不领情,况且对他而言,死掉倒比活着更痛快。他甩开书怀的手,一把揪住如渊的衣领,按着对方的脑袋往自己颈侧的伤口去凑。如渊低笑出声,张嘴狠狠一扯,又撕开一道皮开肉绽的伤口。

    “够了!”冥君厉声喝道,“本君要你死了吗!”

    存雪的手猛地一颤,书怀逮住机会,把他裹进被单里丢回床上。鬼使则按住如渊的肩,重又将他推回了栅栏另一端。这次冥君亲自封了如渊的灵力,无论是属于他的还是不属于他的,冥君的禁制都一视同仁,将它们全部封禁。如渊再不能变来变去,钻过铁栅栏了,从今往后,他只能隔着一道栅栏,眼巴巴地望着存雪这只到嘴以后又飞走的大鸭子。

    “滚!”存雪鲜少受伤,因此每次负伤,他都变得十分暴躁,必须得有几个人把他按住,才能让他乖乖听话。争执间书怀被洒了一身药粉,顿时气到发笑:“你把我家墨昀给害死了,我拉下脸给你上药,你竟然还不领情?真是没有王法,没有天理,你这个王八羔子白眼狼。”

    “谁他妈要你治?我求你了?”存雪瞪着双眼骂他,“你和那疯子一样都是混蛋!你不把他带走,还把他关在这里,你是想吓唬我!”

    “哦,那你说对了。”书怀默念几遍“心平气和”,没有冲他发火,只是阴森森地笑了,“把他放在这里,你若是不听话,就让他出来咬你几口。你若是想死呢,我就把他关回去。”

    实际上关谁放谁,并不是书怀能说了算的,此间一切事务,都必须请示冥君。鬼使斜睨书怀一眼,心知他是在恐吓存雪,然而存雪本就处于慌乱之中,也许会相信他的话也说不定。

    存雪果然信了,书怀感觉手下那具躯体瑟缩了一下,耳边骂骂咧咧的声音也停了。他终于心情很好地笑了起来:“你看,这不是很安静,很听话吗?”

    “我认识你八百多年,始终以为你脾气很好,但今天却觉得你很恐怖。”文砚之搓了搓手臂上的鸡皮疙瘩,暗自惊讶于鬼也会冒一身鸡皮。

    文砚之对书怀的评价全部发自真心,书怀也明白他的意思。实际上书怀原本就是这样的性格,谁惹他动怒,他务必报复回去,只是这些年来在至交好友的陪伴之下,他很少被激起怒火罢了。

    书怀拍了拍存雪的脸,将此人往床里推了推,又找来更厚的一床被子盖上,给他留住些许热气。在他忙活的同时,栅栏那头的如渊始终以贪婪的目光盯着存雪这块肉,书怀瞟了一眼,仿佛听见了如渊口水滴答的声音。于是他走到如渊面前,蹲在地上向其打招呼,又道:“好好看着他,回头切几块肉喂你吃。”

    他好似把如渊当成了一条看门狗,存雪拥着被子坐起身,眯着眼冷笑道:“这疯子用一般的血肉是喂不饱的,当心他把你也吃掉。”

    “你再多一句嘴,我过几日就大发善心,给你一个解脱。”书怀回头威胁他,“我已知道他爱吃谁的血肉,用不到你提醒。”

    “别说了。”文砚之忽然打断他们的对话,“冥君有话要对你讲,休要在此浪费时间。”

    冥君当然是比存雪更重要的存在,书怀想到严青冉先前允诺要替自己寻找修补残魂的方法,登时从地上跳了起来,拔腿向门外冲去。文砚之叹了口气,转过脸叮嘱存雪:“你犯下滔天大罪,今后恐怕都要被关在冥府,想回天界是不可能了。我劝你尽快适应此间环境,寻死就不必了,哪怕你死了,冥君也能把你的魂魄抓回来,继续关在这里。”

    “多谢你的忠告。”存雪咬着牙吐出这么一句,然而并不是真心实意的感谢。鬼使耸了耸肩,不再管他,临走时冲着囚牢那端的如渊吹了个口哨,仿佛在谢谢他为自己提供新的素材。

    鬼使的笔力三界闻名,存雪略有耳闻。他狠狠一闭眼,心里已将如渊千刀万剐再丢入油锅无数遍。

    冥君的确是查到了修补残魂的方式,这一方法和神秘的西方高台有关。先前墨昀向北海龙女打听父母的消息时,慕幽曾对他说过“东有天梯,西有高台”,而那西边人迹罕至,谁也不晓得这高台究竟长个什么模样。

    根据冥府中典籍的记载,这西方的高台之上,安放着一颗定魂珠,若是将这颗明珠放入死者体内,那死者的魂魄将被它牢牢吸附,而它会成为死者新的心脏,引领已死之人回到阳世。

    这描述得神乎其神,可冥君总觉得典籍上也是在扯谎。在他进入冥府任职之初,他就去过最西方,但那里并没有什么高台,更看不见什么定魂珠。也许这东西,早在几千几万年以前就被别人拿走了,现在再去,已经连根毛都不剩。

    只要有希望,书怀就乐意尝试。冥君说的时候他一言不发,让人以为他要放弃,然而待到冥君讲完之后,他提着剑就要往西边走,居然是等不及了,想马上就飞到那所谓的三界台,去取定魂珠。

    长清和晚烛先他一步到了三界台,书怀落地的时候,恰好看到他们两个正对着前方的一个深坑出神。见到书怀前来,长清眨了眨眼,刚想对他说说这奇怪的大坑,却忽然想起另一件事:“二哥,冥君允许你御剑吗?”

    “不给他惹麻烦就无所谓。”书怀摆了摆手,站到那大坑的边缘,探出头往下看。

    一点幽蓝的光在坑底亮起,书怀定神细视,发现那是颗圆滚滚的明珠,登时大吃一惊。这里分明就有一颗珠子,是谁说此地什么也没有?

    心里正转着这个念头,一旁的晚烛就说话了:“我想这地方,就是那三界台,只是这高台,是倒着修建的。我曾经听慕幽说过,三界台之所以叫三界台,正是因为它修建在三界的交汇之处,但它和大神木有点不一样。”

    “大神木同样贯穿了三界,而这地方是向下挖的,恐怕没有那么简单。”书怀道,“此地是有异兽,还是有别的什么?”

    “它所处的位置,和大神木不太一样。”晚烛回答,“大神木虽然贯穿三界,但真正的三界交汇点,实际上还在它背后,那里同样也是一片死地,不过被神木与外界隔绝了而已。这三界台,可是真真正正修筑在三界的交汇点上,天神和人仙下不去,妖族和凡人下不去,鬼魂更下不去,并且,他们也看不到三界台上的真实景象。”

    “是看不到这坑底的真实景象。”书怀长叹一声,“看来这都是命。”

    当今三界之中,不是妖族或者鬼魂,不是神明亦不是凡人的,仅有书怀一个。

    他不受三界管辖,好似逍遥自在,然而真正的劫难正在此地等着他。

    灯灵注视着那深不见底的大坑,又将目光转移到前方的阶梯上:“一共九九八十一级台阶……你千万要小心。”

    不过是台阶而已,走完便是了。书怀收起佩剑,踏上第一级台阶。

    顷刻间剧痛席卷全身,这疼痛比天雷还要可怕,它钻进人的四肢,冲击着人的感官,好似一把钢刀在体内横冲直撞,准备拆骨断筋。

    书怀喉头一甜,又把血咽了回去。

    他捶了捶腿,缓缓站了起来,突然再度拔剑,踏着桃木直冲而下。

    长痛不如短痛,横竖这疼还死不了人,那就一次痛完,让他早一些拿到定魂珠。

    幽光越来越近,书怀终于将那颗神奇的珠子握在手心,而在晚烛和长清担忧的目光中,他手中什么也没有,他抓住的是一片虚无。

    长清原本以为,书怀拿到定魂珠以后就能回来,可坑底的那个人影突然晃了晃,猛地跪倒在地,尝试了几次也没能站起身。

    “二哥!”长清急得大叫,刚踏出一步,竟被一道无形的屏障弹了回来。书怀闻声回望,正好望见这一幕,当即明白如今再没人能够帮他,他只能熬过这阵剧痛,再带着定魂珠回到冥府。

    可这疼痛太难捱,谁知道他何时才能起身?书怀双耳嗡嗡作响,低头喷了一口血在坑底的石块上。那色泽莹白的石块被他的血洗成赤红,也许再过些时日,它就能变作暗红,然而除了书怀自己,又有哪一位能下到这里,看到这块石头?

    书怀蓦地笑出了声。

    他想起晚烛和长清是看不到坑底情形的,就算他手中握着明珠,在外人眼里,或许也只有一捧清风。

    是风也就罢了,曾有人将风当作赠礼,郑重其事地放在他手里。

    “你是个不听话的孩子。”书怀断断续续地咳嗽着,缓缓弯下腰,按着针扎一般刺痛的心脏。他把魂珠紧紧地握在手里,像握紧墨昀赠他的那缕微风。

    不知在坑底跪了多久,那痛觉都有些麻木,双腿也像失去了知觉一般,狠狠地掐上去,竟也不觉得疼。书怀强撑着站立起来,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向第一级台阶。方才在疼痛之余,他甚至还有工夫去数自己的心脏疼了多少次,得出的结果让他惊讶非常——不多不少,正好九九八十一次。

    九是个大数,八十一同样是个大数。书怀站在台阶旁,仰头看向顶端,他觉得设计三界台的那位先人真是别出心裁,能想出这样严苛的条件,来阻拦世人得到定魂珠。

    但书怀不是世人,他从来都和别人不一样。

    游离于三界之外的存在,自然是独一无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