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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个高化扬,就算被学校处分又怎么样,到时候国家看在他家人的贡献也会给他一个出路。

    那个顾行止,就算被学校开除了也不怕,顶多出国呗。

    而咱们呢,爹妈就这点本事,你也别想有什么特殊照顾。安安稳稳走独木桥,挤得过就是你的本事挤不过咱就老老实实认命。但是你小子要是犯浑,连这个独木桥都上不去,老子就打断你的腿。

    姚天淳挨了揍,这些话是听进去了。刚进高中的那些小骄傲浮躁自己压下去,开始认认真真学习。女神什么的也就先放在心里,以后有能力再追好了。

    顾行止和高化扬精神上和物质上都没有受到什么实质性伤害,不过看着姚天淳快贴桌上的后脑勺,有点兔死狐悲的忧伤。仿佛不久后下一个就是他们。

    天气越来越冷,班级里的氛围似乎也随之冷下来。谁不想开开心心过大年呢,可是得先翻过前面那座叫期末考试的大山。

    在他们高一的时候,每一次正式考试成绩都非常重要,因为那个时候学校里还有各种北大校长推荐名额、清华领军计划,亦或是参加北约华约千分考之类的,这些名额最后花落谁家很大一部分是看三年成绩。

    没有人再敢嘻嘻哈哈。特别是经历期中考试的失败后,每个人都清楚地意识到重点高中强化班并不能保证什么,一只脚踏进重点大学的大门的前提是从一而终的勤奋与努力。

    学校统一规定考试前留出三天自主复习时间,为了锻炼学生的自学和自控能力。这是顾行止最喜欢的时间,在这段时间里不会有无休止的数理化题海战术,他可以随心所欲地整理一下各个科目的思维导图,适当地做些题练手,背一背那些政史地生,穿插着空闲时候还可以看完两本小说。

    他终于想起来很久之前还借过路之言的宝贝小说。正巧现在派上用场了。

    这年语文课上讲过一片课文,是刘亮程的《一个人的村庄》。面对南方刺骨的寒冷,同学间都喜欢用“我活不过这个冬天”来打趣。

    顾行止的座位恰好被换到靠北边窗户的位置。那扇窗有点问题,关不紧,时而就会有呼啸在教学楼间的北风钻进来。顾行止仗着自己年纪轻火气旺,这边又是空调底下,便懒得报修。

    那天晚上,空调好像不管用了,冷风像是吹进了顾行止的心里,冰凉而又澄澈,所有的东西好像都干净了鲜明了,就像清晨冷冽的空气,挥之不去不去的茫然现在水落石出。

    一个晚自习下来,顾行止手脚冰凉,周云起看到的时候吓了一跳,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是女鬼附身,脸都青了。

    周云起想拉他去校医院,顾行止只是魂不守舍地摆摆手,说复习得太累而已,睡一觉就好了。

    晚上周云起去顾行止宿舍探望的时候,顾行止也早早洗漱完上床躺着,被子高高拉起盖过头顶,一副拒绝交流的样子。姚天淳和高化扬都奇怪,明明吃完饭的时候还是活蹦乱跳的一个人,怎么突然就不行了,还真活不过这个冬天的样子。

    有这样的感情又何足畏惧,路之言小姑娘都把这书当宝贝看那说明这其实也算不上什么离经叛道的事,再说于他而言,离经叛道又有何惧。

    只是,顾行止在明白这感情的瞬间,立马就知道周云起并不希望他明白。

    那人在他不懂的时候说得含含糊糊,现在明白了又是再清楚不过,不要犯浑。

    顾行止一口气吐不出来又咽不下去。对方明明白白的拒绝他没办法视而不见,可是要亲手掐去这个花骨朵,似乎总是意难平。

    一晚上这口气都憋在顾行止胸口,光怪陆离的梦和迷迷糊糊的回忆占据了他的大脑一个晚上,没有睡着就醒了。晕晕乎乎地上了语文考场,考试的时候也是忽冷忽热。顾行止悲催地想,大概是中招了。

    中午顾行止没胃口,和班主任打个招呼翘掉午休,自己去校医那里。好家伙,烧到三十九度,打了两瓶吊针,才算是好了些,又匆匆赶去考下午的物理和政治。

    周云起在后面看得有些担心,顾行止像耍小孩子脾气一样什么都不肯说,周云起才发现自己其实是无能为力的。一直以来都是顾行止在迁就他,顾行止就像一扇打开的大门,只要你想,统统都是一清二楚的。但有朝一日折扇大门不愿意朝你敞开了,原来那个被惯坏的人只能在门口手足无措。

    考试三天,顾行止意外地沉默,没有他那些废话口水,海平线都下降了两三厘米。周云起本来相等考完了把那臭小子抓过来问问耍什么脾气,还没等他找顾行止,钱老太就先来找他,先是全年级班干部会议后来又布置了一大堆寒假相关事宜。等周云起在回来的时候,一帮物理竞赛的已经被老师拉去上课。

    其实比起当顾行止肚子里的蛔虫,周云起还有更要紧的事情——赚钱。虽然学校里给的补助和减免比他想象得还要多,但是天生的危机感让他没有办法靠着这点补助过活。在周云起的世界里,自己的和别人给的之间始终有一条清晰的界线,被划出线外的都是不稳定、不安全的、随时可能消失的,周云起不敢放心。

    春节本就是一个赚钱的好时机,不用费心费力找工作,到处都缺劳动力,工资说不定还翻番,何乐而不为。琢磨着琢磨着,周云起的思绪就从顾行止身上跑到钱眼里了。

    直到寒假开始,各自忙碌的两人都没有再见过。

    第45章 第 45 章

    第四十五章

    放假前的一个家长会上,钱老太给家长发了一份新加坡政府中学项目的文件。学生可以通过这个项目高二的时候入读新加坡高中并且有机会在新加坡顶尖的三所大学取得学位,学费全免还有丰厚的奖学金,对于以后有出国打算的学生来说是一个不错的选择。有意向的同学可以为选拔着手准备。

    周云起拿起材料翻看了一下,美丽的国度、优质的教育、有保障的未来,他不舍地摩挲了两下封皮,随后塞进桌肚里归类为草稿纸。

    这样的机会谁不想试一试,只是这个少年并不像他表现出来的那样自信,他没有底气。那些遥远的梦幻的美好,不如他明天还能踏踏实实坐在教室里来得实在。一些人并不是不努力,只是维持活着花费太多,已经没有力气再去前进。周云起还算幸运的,在命运的裂缝中穿行,他也没有资格再贪心了。

    对于这个寒假,他也有了初步的规划,洗车端盘子卖香烛,前面两样是不要手艺的吃苦活,服务行业临近年关又最是缺人。洗车放在白天,端盘子放在晚上。等年三十那几天半夜就去寺庙门口弄点香火蜡烛,生意最是兴旺。

    对了,还得抽空写寒假作业和代码。想象中忙碌的生活让周云起顿时精神抖擞,升起一阵扎实饱满的希望。

    林歌远回家的时候就新加坡高中的事情问了顾行止的意见,出乎意料的,顾行止略微思考了一下就表示愿意尝试。

    林歌远本以为顾行止会斩钉截铁地拒绝,顾行止那好吃懒做的少爷性格才不会一个人去国外自讨苦吃,没想到竟然答应得这么迅速,甚至林歌远都没有事先与顾澜商量,她只当过个场子。

    林歌远静默了一会儿,那本同性恋小说在脑海中飞逝而过,说:“好,等你爸回来全家一起讨论讨论。”

    这是好事,说明这个地方没有什么顾行止喜欢的同性;但是撒手放到国外,到时候林歌远胳膊伸再长也顾不着。顾行止就像一个镶金的烫手山芋,放在哪里这个问题要慎重对待。

    顾行止点点头表示理解,推说累了就上楼休息去。回到自己的小小一方天地里,顾行止才卸下满身疲惫,像是被抽走了全身力气一样歪七扭八地躺在床上。没过一会儿他翻了个身侧躺着,尽力把自己蜷缩起来,双头抱着小腿,额头搭在膝盖上面,尽量缩小自己的体积以获得更多的安全感。

    他多想哭啊,他多委屈啊。爱恋在萌芽之前就被心上人亲手扼杀在摇篮里,还理所当然地不告诉他。

    然而周云起这么做的原因他心里似乎又明明白白都懂,从小的陪伴让他懂得那人的骄傲脆弱无依无靠,他甚至能想象早熟的周云起在发现这种别样的感情后的幸福慌张,经历痛苦挣扎后选择深深埋藏起来咬牙隐忍的模样。

    顾行止第一次恨自己这么丰富的情感与敏锐的体悟能力,平时的豁达潇洒一点儿不见踪影。

    他又何尝不知道呢,即使是自己,大概也不会仓皇地吐露这样的感情。一来害怕弄巧成拙,前缘尽毁;二来,这个世界并不是那么善良,即便自己能够争取到父母的支持那未来也是前路坎坷,更何况始终孤苦一人的周云起。

    其实暂时分开也是一个选项,就和班级里正常早恋的同学一样,老师知道后的做法也就是把两人的位置调远点,再大不了点才是请家长。以他们两个这种窗户纸还没有捅破的情况,远到不了这个程度。只是顾行止鬼使神差地就答应了。

    大概是爱生忧怖,害怕自己控制不住靠近那只能选择远离。心如海宽的顾行止扎扎实实体验了一把什么叫做闹心什么叫做折腾,一个晚上把上半辈子的气都叹完了。

    过年的钱是真好赚,辛勤劳作了一年的人仿佛就是要在这两天把钱都花出去才过瘾。前两天一直下雨,这天终于天公作美艳阳高照,又是临近年关的时候,周云起在的这个小小洗车店一个早上大概都能有两千左右的流水。

    老板是个脑满肠肥的胖子,差两根胡须就能去肥鲶鱼中做老大,脾气却是格外的仗义。他没想到这临时招的一个小短工这么勤快认真的,现在还有哪个十六七岁的小伙子还能这么吃苦耐劳,想起自家那个现在还窝在被窝里的就来气,人比人气死人。年三十的时候临了多给周云起包了三百块钱红包,说是有女朋友就去哄女朋友开心,没有就给家里买点年货。

    周云起也没推辞,谢过老板就收了,紧接着赶到饭店里端盘子去。今天晚上是正统的年夜饭,桌数还不少。

    他在换班前十分钟,匆匆在厨房里巴拉了两口剩饭完事。领班的大姐看得又是心疼又是好笑,直叫他慢点,现在客人还没来不着急。

    米饭混着肉汤在牙齿下面打个转就直接咽下去,周云起这顿饭是都没带嚼的,空荡荡的胃一下有些受不了,隐隐作痛。他朝大姐摆摆手,意思是没事。

    今晚的年夜饭基本上都是自家人吃,也没人吵没人闹,吃完就回家看春晚。经理也酌情提早一点儿让大家下班,多出来的时间正好让周云起回去把香火蜡烛拉出来。

    今年县里的土老板们一起捐钱新造了一个庙,大年初一零点正式开放,来烧香祈福的善男信女不少。过得好的希望能够继续红红火火,不好的则希望能够否极泰来,有愿望的来佛前求一求,实现的来还愿,没事的求个平安。以目前生活水平之高和心灵之空虚,开寺庙似乎才是一项有前途的事业。

    老阿姨们等不到零点,为表心诚总是要提早那么一点,要是能抢到头香就好了。从夜里十一点开始,络绎不绝的香客就到了,路边一溜的私家车绵延伸到夜空里。生意开始了。

    这里多事骑着三轮车出来的大爷大妈,还有古朴些的推着一辆板车出来卖。大家卖的东西都一样,价钱也一样,同质化竞争严重的情况下就看谁拉客比较厉害。

    人声鼎沸摩肩接踵的情况下,俊秀的脸庞基本没有什么用,都被淹没在昏暗夜色中。鼎有用的是一双闪亮的大眼睛。

    人流拥挤的时候,直接把东西往香客手里塞就行,自然会条件反射般掏钱;人群是一阵一阵来,这一阵过后是三三两两的散客,得招呼。

    周云起便把目光放得老远,确保香客在踏进来的第一眼就能与这个小伙子的眼神对上。佛前不就讲求个缘分嘛,这个看对眼了哪还有不来的道理。庙里昏暗的灯光照射在周云起眼里,变得熠熠生辉,看人都自带三分我佛慈悲的情怀,一双眼睛给周云起带来不少生意。

    当夜空里绽放气绚烂眼花的时候,这边香火摊子上基本已经没人,取而代之的是庙里低沉婉转的诵经声和缭绕氤氲的香火,衬得四下寂寥。

    周云起掏出充话费送的破手机,已经过了零点。班级群里红包接龙的活动还在继续,各种拜年的信息接踵而至。有两个未接电话,一个是顾奶奶在九点多的时候打来的,还有一个是顾行止十几分前打来的,估计是想掐着点给他拜年可是没接到。

    周云起看着手机发愣,在想要不要打回去。

    旁边的摊主都开始收拾收拾回家,这夜里的一波生意算是结束了,再就是要等到明天一大早,还会有赶早的一波和住得远的一波人来。

    “小伙子,走了,现在没人了。”旁边的一个大叔搭话说,“今天我看你生意最好。”

    周云起笑笑:“叔,新年快乐。我再等等,看能不能把这最后几把卖完。”

    “新年快乐,回家过大年喽。”大叔哼起欢快的调子,跑去不远处把把一个大姐剩下的东西放自己车上,两人便一前一后笑着走了。

    周云起打了回去,顾行止那边等了好久才接。

    “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

    一时间两厢无话,顾行止那边安静得出奇,周云起这边隆隆的烟花声炮仗声不绝于耳。仿佛是周云起专门打个电话让顾行止来听热闹的。

    周云起:“怎么样,忙点什么呢?”

    其实是废话,年三十年初一还能忙什么。

    顾行止:“陪着看春晚,可困……我了。”

    大年初一不许说不吉利的话,顾行止的话断了一截。周云起的嘴角情不自禁扬了起来。

    周云起:“困了就睡吧,还得早起拜年。开学见。”

    顾行止:“哎,等等等等,怎么就开学见了。”

    周云起:“那什么时候见?”

    顾行止:“总得在开学前见吧,不然同学情都淡了。你不知道,姚天淳那丫有多烦人,天天求我约他出来写作业,在家都憋坏了。”

    周云起:“那你怎么不约?”

    顾行止:“审美疲劳,烦了。等你出来咱们去撸串,最近嘴巴里能淡出个鸟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