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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奶奶看他这急匆匆的样子就知道估计是赶着去麻将馆,生怕去晚了就被人抢了搭子。她挥挥手,说道开车小心,也就随他去了。

    表舅走了,周云起也缓了口气,回到自己熟悉的地方有了一点安全感。

    “爷爷奶奶好。”周云起郑重地打了个招呼,看见一旁的顾行止,“顾…”没等周云起打招呼,顾行止就像没看到他一样,拿着二胡神色冷漠地走进屋里。

    “…奶奶,我先去把东西放回家。”估计是犯少爷病了,周云起抿抿嘴,他准备先和自家奶奶打个招呼。

    “你东西就先放这里吧。晚上过来和童童一起睡,他来了三个星期,一个人快无聊死了。”顾奶奶转眼就将自家孙子卖了。

    “那行,我先回去和奶奶说一声。”周云起了然,原来是在怪自己没陪他玩。

    周云起想帮忙先将东西拿进屋里,顾奶奶赶他先回去报平安,冲着屋里喊道:“童童,过来。”

    顾行止走出来站到门槛上。

    “过来帮搭把手把东西拿进去。”

    顾行止看了看地上的行李,又看了看周云起,对方罕见地友善一笑,露出几颗大白牙。

    他一个“周”字还憋在喉咙口,舌头刚刚卷起来,那笑着的人就转身走了。

    于是“周”字在胸膛里汹涌翻滚成了怒气,闹腾了几个来回,顾行止差点由内而外地熟了。他认命地弯腰拎起包,上下的小虎牙相互摩梭了几个来回,千言万语化成两字——等着。

    第19章 第 19 章

    放假的时候如果不出意外,顾奶奶每天晚上七点半准时守在电视机前看央视的天气预报。这就意味着全家人都要在七点半之前洗好澡,她可以将衣服泡起来,明天一早起来再洗。所以早早地周云起和顾行止两个人就被催着洗澡,要么回房间吹空调,要么在夜空下一起纳凉。

    顾行止先洗好,等周云起洗好的时候,已经不见人影。周云起在院子里望望那座小楼,二楼有灯亮着,外面空调的主机还在哄哄叫着,估计顾行止是已经去房间里了。出于一种好似失约的愧疚感,周云起和顾奶奶打个招呼,就去找顾行止,顺便带上半个西瓜。

    或因为年龄的增长或是已经失去了新鲜感,这座小楼对于周云起没有了先前的神圣感。他趿拉着拖鞋,两级一跨地奔上楼梯,踩得木质地板咚咚响。走到顾行止房门口,他擦了擦鼻尖的汗,平缓一下呼吸,礼貌得敲了两下门。

    既然只是出于礼貌,周云起也没等顾行止回答就自己一转钥匙开了门。还好,门没锁,大少爷没有气昏头。

    顾行止一个人坐在床上下着跳棋,左手拿绿色棋子右手拿红色棋子,聚精会神左右互搏,周云起进来的时候他眼皮都没有撩一下。

    “吃西瓜吗?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

    “吃啊。”

    “要我陪你下棋吗?”周云起直愣愣等了一会儿见顾行止压根没有动静,只好先将西瓜放到书桌上。

    “好啊,等我这局下完。”

    周云起走到床边坐下,看到棋盘上的红绿双方基本都还在大本营,顾行止就是在糊弄他。

    “你明天想不想去哪里玩?”

    “可以啊,听你的。”

    “那我带你去我学校看看?”

    “行,没问题。”

    顾行止每一句话都神色轻松,是个好好先生,可是目光却从来没有移开过那个棋盘。那双平时清凉降火的眸子里现在是锣鼓喧嚣,恨不得长出座火焰山来。情感上他觉得自己被辜负了,比苦守寒窑十八载的王宝钏还委屈,恨不得将那个负心汉千刀万剐。理智上,他又告诉自己这样是不对的,周云起是没有义务一天到晚陪着他的,更何况周云起又不是抛下他自己潇洒快活去了,所以他真没有资格生气。手下是红棋和绿棋在搏斗,实则是理智与情感的战争,是无理取闹和通情达理之间的厮杀。

    顾行止一副随性的模样,在周云起看来实实在在是实实在在的冷淡,满脸写着快来哄我,心里有点慌了神。他所见过经历过的生气的模样,多半是凶神恶煞的丑陋嘴脸,只会冲着你问候祖宗十八代。大少爷这种生气就撒娇的模样他也是第一次见。

    可是他也在哄了呀。他给人拿西瓜,想陪他下棋,还打算带人出去玩。真实难伺候,再说自己又做错了什么,他又没长千里眼顺风耳怎么就能知道这少爷来奶奶家了;而且他又不是皇帝的妃子,等着被翻牌子随叫随到。周云起心里一阵嫌弃,他本来也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人,一直以来多顾行止的多加关照也是因为顾奶奶的缘故。小年轻的脾气也是说来就来,一下子就不想伺候了,干嘛犯贱拿着热脸去贴冷屁股。

    顾行止还在那里专心致志地下他的跳棋,一点没有大祸临头的危机感。周云起看着顾行止的头顶心,那里偏左的地方有一个小小的发旋。和他不一样,周云起头顶有两个发旋,按照老人的说法,这样的孩子比较凶性。顾行止的发型显然是经过理发店精心修理过的,额前有着薄薄的刘海,鬓角也留着一些碎发没有剪,头发看着特别柔顺,在日光灯下有一圈柔和的光环。温顺得像条小狗,就和小白小的时候一模一样。就算那只小白长大了再怎么狗胆包天以下犯上,那感情也已经是实实在在打在心窝里了,又不能把它炖了吃。

    再怎么说这条狗也比小白好看多了,算了,哄哄就哄哄吧。

    “我…”

    “我…”

    周云起刚想为自己的失信道个歉,顾行止也抬起头来,一双狗眼看进周云起的眼睛里。两人异口同声想说什么,可是两个“我”碰在一起,呲啦一声就短路了,什么都没碰出来,一时间相顾无言。

    王八和绿豆互相瞪了一会儿,最后还是顾行止清清嗓子说了起来,可他也没有移开眼,只是偶尔自我批判时才害羞得眨巴眨巴眼睛,长长的睫毛投下一片无辜的阴影。

    “周云起,我奶奶家快要三个礼拜了,一直都在等着你回来…一起玩。我来之前还在qq上给你发消息来着,你也一直没有回我。”

    周云起想说自己一直在表姨家,虽然有电脑,可也一直被表姐霸占着。

    顾行止没给他这个机会,继续说道:“我知道你一直在阿姨家,心情也不怎么好,我不应该要求你再来陪我的。可是我来这里,一半是因为要多陪陪爷爷奶奶,还有一半就是想来找你。我今年好不容易才争取到能在奶奶家多呆点日子,你还不在,我也很伤心。我觉得自己很委屈,就像冲你发火。所以,对不起。”

    周云起没想到等来的是一段自白,还是掏心掏肺的那种。

    本来就该到此为止的顾行止胸间起伏了两下,又开口:“虽然说这件事情是我不对,但是希望你能够理解我竹篮打水一场空的喜悦,就像小白闻到肉香跑过去却只发现根骨头。真的对不起。”

    “没关系。”周云起一时间像失去了语言功能,条件反射般回了一句日常汉语三百句。

    “那以后我生日之前的一个星期你能不能不要出远门了,我到时候一定回来找你的。”

    “好。”周云起觉得气氛太过郑重,顾行止那双眼睛又想要把他吸进去似的,加了句,“不来你是狗。”

    “你不在也是狗,还和小白一样地包天。”

    已经过了那个拉钩上吊一百年的年龄,但也还远远未到懂得山无棱天地合这类话的时候。他们的誓言坐在跷跷板这端,另一端坐着一条狗。变狗又有什么大不了?等到那些不能克服之困难到来的时候,他们才会知道有些时候人不如狗。

    “去吃西瓜吧。”

    “一起啊。”

    “你先吃。”周云起就拿了一个勺子,自然先让顾行止吃。

    顾行止拿起勺子朝着西瓜最中间挖了一勺,挖出一个美妙的无籽半球体,本来都准备往嘴里送了,又想起什么,将那块西瓜放回原处,用小铁勺一分为二,他吃了一半。他飞快的将自己的那一份解决,将勺子让给周云起,自己捯饬那个跳棋棋盘。

    “你吃吧,吃完咱们下跳棋,可惜咱们只有两个人,不然还可以玩飞行棋。等等我找找我的兽棋有没有带过来,正好两个人玩。”

    “对了,我带了个相机过来,本来想找你合影的。现在都快被我玩得没电了,可能每一户人家我都拍过来了吧。”

    “咱们明天去上午出去还是下午出去?要叫狗哥和黑胖吗?”

    “咱们不是有一个□□群吗,你怎么不经常说话。黑胖还一直和我私聊来着,还找我打游戏。”

    周云起的嘴巴塞满西瓜,只能顾行止一个人絮絮叨叨。但是当顾行止嘴里塞满西瓜时,周云起却在一旁安安静静坐着。想到此,顾行止愣了愣,随即释然想继续念叨。

    “黑胖和你有什么好聊的?”在周云起抓住时机,在他印象里黑胖和顾行止只见过两面,不知道这两人平时竟然还背着他和狗哥聊天。

    “乱七八糟的,瞎聊呗。对了,我让李祎给你的纸条你收到没?”坏事传千里,就是黑胖意。有一次黑胖和他八卦过李祎癞□□想吃天鹅肉而引起的黑帮情仇,恰巧在语文竞赛的时候那个坐他后面的人就叫李祎,看学校的名字也很眼熟,就随便问问没想到还真是。本来他还犯愁怎么送个回礼,没想到踏破铁鞋无觅处。他在结束时心急火燎地写下那字条,拜托李祎带给周云起,反正那上面也没写几个字,别人就算看了也不知道什么意思。

    “收到了。”此刻周云起心里却想着,如果继续礼尚往来,那么他今年应该送什么?为了错开礼物这个糟心的话题,周云起随意问道,“你认识李祎?”

    一听这个,顾行止来劲儿了,本来坐在床上的他一溜烟跑下床,挤了周云起半张凳子,机警地往四周打量了一圈,神秘兮兮地凑到周云起耳边说:“黑胖和我说的,这是个秘密,你不要告诉别人。”

    顾行止嘴里呼出的热气弄得周云起耳朵痒,他躲开了点,装作无知的样子说:“你说吧,我不会告诉别人的。”

    于是乎,顾行止将故事的不知道第几个版本讲了出来。大致内容为李祎和徐婷原本是青梅竹马,木讷的李祎其实喜欢漂亮的徐婷很久了,李祎没有说徐婷也不知道。后来某次徐婷落难,黑帮大哥英雄救美,徐婷对大哥一见倾心。大哥本来对这个小姑娘没兴趣,但是这小姑娘长得漂亮又穷追不舍,大哥就打算和她玩玩。徐婷梦想成真,开心了好一阵。默默暗恋的李祎痛彻心扉,快刀斩乱麻割舍下了自己对徐婷的心思。不久之后,徐婷就发现大哥搂着另一个女孩子在调笑,才明白过来原来大哥和她只是玩玩的。她愤然与之分手,回去找竹马哭诉,李祎看在同窗情谊尽心尽力安慰徐婷。徐婷这才发现李祎的好,徐婷“被”趁虚而入,也喜欢上这个默默无名的小卒,可惜对方并不领情。大哥等徐婷走后在发现自己已经对徐婷动了心,无奈人家已经时不我待,已经晚了,决定以后一直在徐婷身边默默守护她。也就知道了李祎这个有眼无珠的狠心人,于是出力警告。

    周云起听完这出大戏嘴角忍不住要抽出:“这个…你相信吗?”

    “半信半疑吧。我觉得徐婷没有喜欢上李祎,就是用来气气大哥的。”

    这少爷傻的哟。周云起塞了满嘴西瓜,做了然状点点头。

    “真是挺神奇的,跟书上写的一样。”

    周云起真想问问他是看的哪门子书,最后还是忍住,生怕顾行止继续和他念叨这个狗血离奇的故事。难怪他能和黑胖聊到一起去,八卦这方面两人天生一对。

    周云起本来也不清楚李祎到底怎么惹到那群混子了,他一个屁股黏在座位上的书呆子,还能让人出动武力警告?后来有一次他留下和李祎一起打扫卫生的时候,亲眼见证李祎为了徐婷课桌下太脏而和她吵了一架,徐婷出言警告说找人打他,周云起才算弄清楚上回那件事的来龙去脉。

    两人下了半个晚上的跳棋,还发明出一种两人三副棋的玩法,最后是累得睁不开眼才睡的。

    第20章 第 20 章

    早上六点半,周云起体内的小闹钟准时响起来。老房子里的窗帘质量也不是特别好,一片天光透了进来。周云起推了推深陷在被窝泥潭里的顾行止,对方扭了扭身子嗯哼了两声,表示并不是很想理他。

    周云起自己其实脑子里也是一团浆糊,眼前朦朦胧胧的像盖了个白头纱一样,看对方这样,他也索性脖子一歪,重重地躺回床上。

    那就再一起睡一会儿吧。

    周云起也左翻右滚了几圈,也将被子重新套回身上,跟着顾行止的呼吸节奏,试图再次进入梦乡。脑子里的浆糊分泌出一个想法,他的妈妈失踪快八个月,说不定再也不会回来了。她一个傻子会在别处开始怎么样的新生活?别是给人买到大山里去当媳妇了吧。

    顺着这个思路,周云起想起自己在央视法制栏目里看到的解救拐卖人口的活动。那些被买到山里的女人,似乎是一辈子都被管在一间小黑屋里,出了吃饭就是在做与生孩子有关的活动。被救出来的时候一个个都早已神志不清,也不知道还怎么过完这辈子。

    还好,他妈妈本来就是个傻子。想到这里周云起又有点释然。他的呼吸已经完全与顾行止重合,轻飘飘的似乎很快就能睡着。

    不知怎么的,那种梦幻的轻盈感很快就消失,随之而来的是急剧下落、心跳失重的感觉。刚刚的他像是片羽毛,被人呼地一口气吹上了天。在半空中,他才突然发现,这片羽毛的腰间还拴着一个笨重的大铁球,根本飞不起来。反而,大铁球还还拉着他在深渊里做自由落体运动。下坠的速度太快,胸闷得他喘不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