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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云起给那天上皎洁的月亮翻了个白眼,只好自己又一屁股挤在陌生男人身边,让顾行止坐回凳子上。

    电影放的是冲出亚马逊,周云起之前在学校里看过,现在旁边又有个让他感到不安的陌生人,他脊背绷直,如果有毛的话估计早就炸起来了,多半的心思都放在警醒上面。

    顾行止一如既往地不着调,看完了特不屑地说:“不就是英雄救美吗,俗套。”

    周云起没和他理论俗不俗的问题,电影一结束他就站起来拉着顾行止走人。闻了将近两个小时的身边那个男人的人肉味,周云起觉得顾行止简直太清新了。

    周云起反应得快但是走得却很慢,两个人就像饭后散步一样慢悠悠得逛着,周云起还捡了个小树枝在路边拈花惹草。周围的人也大多如此,散场了,各回各家,但也都是不急不慢地迈着柔软的小步子,清风徐徐舒服得很,急什么呢?

    “你看,萤火虫。”一群人走在没有路灯的小道上,两旁的香樟树随风发出沙沙的声音,几只萤火虫翻飞在下面低矮的灌木丛中,像是在陪他们走夜路。顾行止惊喜的声音挺大,引得好几个人都同时看向那草地里。

    “明天晚上拿个瓶子逮给你。”周云起敷衍道,他看着像是慢慢悠悠轧马路,其实就是想混在这回家的人群中。他看见那个男人也是往这条小路的方向走,这条路只通向他们那一个村子,但是周云起确定从来没有在村里看到一个打扮如此标新立异的男人。或者是谁家孩子回来看望爷爷奶奶的也有可能,但是谨慎点没错。

    “那就不用了,在瓶子里过一个晚上它们估计就都不行了。你知道萤火虫是怎么发光的吗?”

    顾老师的课堂随时都能开课,好为人师的臭毛病一如既往。

    “古人说腐草为萤,他们认为萤火虫是腐烂的草木变成的。其实呢,萤火虫是由特殊的发光器官的,那里面的细胞里由特殊的化学物质可以和氧气反应,能量以光的形式散发出来。而且它们发光并不是发着玩的,成年的萤火虫发光基本是为了,嘿嘿,求偶繁殖,嘿嘿。”

    这些个科学名词顾行止说起来一溜一溜的,周云起终于有机会在心里说出那句藏了很久的话:“狗屁。”然后好像是怕挨打一样,一溜烟跑了。

    “我说的是真的,你跑什么呀。”顾行止也跟在后面,小旋风一样追了出去。

    那条小路的尽头是麻将馆,相邻的一排是河南面的半个村子,他们要回家是要再走一段路从小河尽头绕过去的。但是这一群来看电影的人肯定会在麻将馆里分流不少,也不知道还有多少人会和他们一起走回去,想到那个陌生男人周云起总是不安心。

    “你来麻将馆干什么呀?”

    随即顾行止被周云起一捂嘴,勾着脖子被带到麻将馆里后面一间屋里。

    “嘘。”周云起拉开一小条门缝,透着层层叠叠烟雾偷偷往外看。顾行止趴在周云起背上,学着样子偷偷看。

    房间里有三桌麻将,几个大老爷们一边吞咽吐雾,一边将麻将块“砰砰砰”地摔在桌子上,随即就有和牌的喊声和洗麻将的声音。他们谁也没有过分注意这两个孩子,只当是小孩子间在闹着玩捉迷藏什么的。

    突然大门被猛地拉开,来者似乎是没有想到这里是麻将馆,两个人一阵愣神。其中有一个就是坐在周云起旁边头发盖着半边脸的男人,还有一个染着一头黄毛。

    周云起抬起头看趴在自己背上的顾行止,顾行止也低下头看周云起,眼神交错间,那两个男人已经在前面一间里四处晃悠。虽然一下子顾行止没有弄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但是这两个人显然是跟着他们两个跑过来的,而且不怀好意。周云起默默吞了口口水,异常冷静地轻轻关上门,拽着顾行止再往里间走,那里似乎是个储物间,放着很多锄头篮子一类的农具,周云起拉开后门,后门就临着那条小河。

    依靠窗户里透出来的一点灯光,两人小心翼翼地走下几级石阶,面前出现一条小船。说是小船,其实就是将一个石油桶劈成两半加以简单固定,能漂浮在河面上的容器而已。这家开麻将馆的奶奶会划着这个简易的小船捞水草喂鸭子,周云起帮她捞过,主要是为了划小船。

    “嚯,皮划艇啊。”

    “狗屁。”

    周云起先上船,两脚分开站立以保持平衡,两手去扶顾行止,并且随着顾行止上船的动作自己调整站姿,确保这条小小的危船不会翻掉。

    河宽只有五六米的样子,稍微把方向倾斜个二十度就能直接到顾行止家。

    周云起划桨,他还是担心,那两个男人会看见他们,即使追不上,仅仅是看见也让他危机感爆棚。但是他又不能划得太快,翻船可不是小事,水深两三米也危险得很。

    可是顾行止那脑子是豆腐做的、心是青石板打的家伙,还在喋喋不休:“那两个男的是在追踪我们吧,你是什么时候发现的?欸,你说他们跟着我们干嘛,打劫?绑票?”顾行止脑海中出现了007里面的情节,一时间脑子里出现了多种可能的作案动机以及他与周云起是如何英勇逃脱的。

    顾行止环顾四周,天上月光皎洁如水,地上河水星波点点,知了聒噪反倒越发称得四野寂静,两岸人家灯火如豆,顾行止一下子泄了力,瘫坐在小船里:“我们好像在秦淮河里划桨哦。”

    顾行止瘫倒的时候弄得小船抖了三抖,把周云起吓出一身冷汗,罪魁祸首却还兀自沉浸在有着靡靡之音的秦淮美景中。好在马上到岸,周云起先下,扶着顾行止下船时,终于说出了今天的第三句“狗屁”,也算是直抒胸臆了吧。

    再说那两个男人,跟着跑进了麻将馆,可是里里外外都看了一圈没找着那两个小孩。麻将馆的老板娘走出来,她看着这两个人面生,现在这个点该打的都找好搭子打起来了,他们现在才急匆匆跑进来,不像是要打麻将的人。再说,这两个人行为动作鬼鬼祟祟的,四处瞎晃悠,看着像公交车上的扒手。

    老板娘便用带着普通话口音的土话问道:“你们打麻将?我给你们凑凑人?”

    两个年轻人见已经引起注意,一边眼神四处乱飘一边摇头拒绝,转身走了。

    老板娘越看越奇怪,怕这两人是准备踩点晚上偷窃的,想想还是打个电话给公安局里的儿子,让他过来看看。这年头,上面没有个人,谁还敢开麻将馆呢。

    第8章 第 8 章

    等周云起和顾行止到家时,顾澜早就走了,小平房里又只剩下顾爷爷和顾奶奶两个人,一人占着一半的八仙桌。顾奶奶的坐姿堪比刚刚上学的孩子,一丝不苟端端正正,她带着老花镜在那里备课。顾爷爷的一边则是报纸乱作一团,他兴致盎然地做着剪贴报。两相无话,却格外静谧美好。

    周云起将顾行止送到家门口,和爷爷奶奶打了声招呼就走了。顾行止也是,一句没提刚刚的奇特经历,直喊着累要去洗澡睡觉。

    接下来的日子平静到两人都快要把那件事给忘了。周云起一如既往地在顾奶奶的课堂上蹭空调和写作业,顾行止倒是憋了十成十的力气要往外面跑,可是没有周云起这个小导游带着,他也不知道往哪里跑,只好跟着周云起一起听课。两个人算是第一回做了同学。

    上课该干啥?传小纸条啊。

    学生时代的小纸条是集一个人勇气、灵感、机敏于一身的艺术创作,是夜空里的繁星,是深渊里的月亮。前提是,对方与你志同道合。

    顾行止的纸条基本是:

    我的那棵桑葚树怎么样了?

    你看第二排那个碎花裙子、马尾辫的姐姐一直在看着自动铅笔发呆,其实她是对着那个反光的外壳在照镜子。

    我觉得我奶奶真厉害,讲课讲得比我们竞赛老师还棒。

    在周云起看见一些无聊的比如说他的桑葚树、他的小狗和他的被套一类无聊的内容就会自动屏蔽;看到他夸顾奶奶讲得好之类的话就嘴角翘起表示赞同;让两个人热络讨论起来的是关于那个女孩子到底在干嘛。

    周运气觉得那个姐姐是在研究阳光照在金属上会产生七色炫彩这一现象。

    顾行止有理有据:你看那个姐姐的碎花裙子好看吧,而且大热天的她还散着头发,足以说明她是一个臭美的小姑娘。你仔细看,她有时候还会用手指绕绕头发,然后继续盯着铅笔,肯定是在照镜子。

    周云起显然与这位小姐姐更为熟悉:人家本来就好看,用不着臭美,来补课的男生基本都喜欢她。

    顾行止:你这么有经验?你也喜欢她啊。

    周运气:狗屁。

    顾行止:我发现你现在越来越不文明了,是不是在学校里学坏了。我得告诉奶奶,让她治你。

    问题就是这样,本来两个人还在进行学术讨论后来就变成人身攻击了。口头上的还不够,两人就开始进行物理性攻击。不管是高贵如顾行止的双语小学还是随便如顾行止的地方小学,他们的铅笔盒里在某个时间段都会出现被切成小块的橡皮。

    两人各占据教室后排的一个角落,周云起旁边坐着一个一个胖憨憨的大哥哥,是一个天然的堡垒。顾行止坐在大大的水空调附近,一边战斗一边小心翼翼地往空调旁边撤退。

    周云起凭着小胖哥的掩护,战斗进行得如鱼得水。顾行止这边就有点手忙脚乱了,他撤退时凳子脚在水泥地上磨出撕裂般的惨叫声,收获顾奶奶的警告眼神一记。随后又出手不稳,大多数的橡皮子弹都落到了周云起的桌子上和那位小胖哥背上。小胖哥本也就无心学习,不然怎么会来抢座在最后一排,他洞悉两人战场,又在桌子上收获了无成本子弹,遂加入两人战局和周运气一起攻击顾行止。眼见二对一,顾行止将要弹尽粮绝,旁边的一位小眼镜哥哥忍无可忍周遭混乱,顺手将桌上的草稿纸团成团泄愤一般扔过去。小眼镜对面的姑娘无缘无故被抽走了手下的草稿纸,在桌子下狠狠踹了小眼镜一脚。另一张桌上偷窥的男孩子见小眼镜吃瘪,低头偷笑。小眼镜恼羞成怒,对那一桌上的人进行无差别攻击。

    至此整个教室后方全部沦陷。周云起和顾行止两个小崽子也被请出了教室。

    两个被揪着耳朵拎着出教室的人,各自以嫌弃的目光盯了对方一会儿,可谁也不让步,异口同声“哼”了一声,周云起去冰箱里拿西瓜吃,顾行止踮起脚去拿被藏起来的饮料。两人各自解决了一会儿食物,顾行止就又像狗皮膏药一样黏上周云起。

    “你有qq号吗?”

    “有啊。”

    “告诉我呗,咱们加个好友啊。”

    “这里又没电脑,告诉你也没用。”

    顾行止一时无话,他想说咱们去网吧。可是万一周云起不去那种地方怎么办,再转手告诉他奶奶,那就相当于他爸也知道了,后果不堪设想。

    周云起斜睨着顾行止,仿佛看透了顾行止一般,坏笑着说:“想去网吧啊,叫声哥就带你去。”

    顾行止一听先是大喜,随即不甘示弱道:“你竟然去网吧,我告诉奶奶去,让她治你。”

    周云起发现顾行止这个孩子是越来越坏了,是纯良外皮下那种不自觉的蔫坏,现在竟然无师自通地知道用顾奶奶镇压他。可惜道高一尺魔高一丈,周云起毫不在意地说:“你去告呗,不去就算了。”

    顾行止认命,但也能屈能伸,他毫不含糊:“哥。”

    “乖。”周云起也干脆,三两口把西瓜啃完,“我去打个电话,叫上狗哥和黑胖。”

    “你大姑娘啊,出门还要撑把伞。大姑娘也没你这么娇气的。”也没你这么白的。周云起就是想逗他。

    顾行止被臊白一通,却仍然坚定地举着伞:“我妈说我去年回家都黑了一圈,糟蹋。所以我要好好爱惜自己。”

    虽然周云起一本正经地嫌撑伞娘娘腔,但是在顾行止将他慢慢纳入伞下的时候,他也没有拒绝。

    两年时间还不足以让黑胖和狗哥产生质的变化,黑胖大手一揽,搭在顾行止肩上:“弟弟啊,你真是越来越白了。”

    “哥哥啊,您真是越来越黑了。”

    “黑色显瘦,好啊。”所以传说黑胖以前是不黑也不胖的,只是有一天他突然胖起来,为了显瘦就去太阳底下晒了个黑不溜秋。

    “黑色也吸热,我来给您打伞。”

    周云起不知道他俩什么时候开始已经熟得能称兄道弟了,听着他们这对话,周云起嘴角不自觉抽搐,按人以群分的话他们两个应该是兄弟。

    一胖的黑无常和一瘦的白无常勾肩搭背走在最前面,周云起跟在其后,狗哥的小身板被太阳晒得有点萎靡,走在最后。四个人穿过一条小弄堂,七拐八拐了好几次,站在了一家无照经营的网吧店门口。那个时候,网吧还没有未成年人不许入内的规定,如果有的话拿无疑是自取灭亡。

    黑胖走进网吧朝着坐在柜台处的网管特谄媚地叫了一声“小川哥”,那声音媚得顾行止掉一地鸡皮疙瘩。然而显示器后面的小川哥根本不理会这胖子,听而不见头也没抬一下。

    周云起朝杵在那里的胖屁股上去就是一脚:“快走吧,小川哥没空理你。”然后鲜见的恭敬地向那处坐到的人打了个招呼,“小川哥好。”

    走在最后的狗哥也跟了一句:“小川哥好。”

    小川哥低沉地“嗯”了,表示知道了。

    周云起一行人都是熟客,他们首先是在这里触碰到电脑这种东西,然后才是在学校里上微机课的。网吧是名副其实的黑网吧,没有经营许可证,里面就算是白天灯光也很昏暗,黑黢黢的。但是好在这里没有人抽烟,传说是网管小川哥的规矩,这样损失了一大笔生意也揽来了一笔生意。中小学生都爱来这里上网,因为不会被熏出来烟味,省得家长怀疑。他们会来,一方面是因为这儿是狗哥亲戚家开的网吧,近水楼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