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人会变……有的从坏变好，有的从好变成坏了。”

    简丛军说完，整个人仿佛老了十岁似的。原本刚毅的时刻带着微笑的脸上，浮现出深深的皱纹。

    伊海围没有说话，一动不动的立在窗口，让人看不出表情。

    简丛军说完，屋里又是长久的宁静。渐渐的空气变得粘稠，令人窒息。原子诺不自在的咳嗽一声，想引起伊海围的注意，就算引不起来，能放他回去也好。

    “呆不住了？”

    原子诺看了简丛军一眼，不明白现在的气氛为什么会如此尴尬。

    “没有。”

    “算了，事情和你没有关系。让你来，是有好事。这本书给你，选个代号吧。”

    简丛军说完，从抽屉里拿出一本书，扔给原子诺。原子诺忙接住，一看书名，差点笑出来。

    “您让我在里面选一个？”

    “嗯，他们都是这么选的。”

    原子诺了然的点点头，还挺庆幸简丛军给他的是这么一本书。又开始好奇疯子当时收到的是什么样的书。

    “老大，我的呢？和子诺一起选么？”

    简丛军淡淡的笑了，一双眸子寒芒四射，对上柏吹雪的眼睛。“等你能独自得个第一的时候，才有资格向我要代号。”

    柏吹雪瑟缩了下，被简丛军的话说的一呆，半天才反应过来，他的意思。斜着眼睛看了身边的原子诺一眼，竟觉得万分的屈辱。

    同是一起并肩作战的，为什么所有人只能看见原子诺的成绩，而自己却被抹杀了。他是没有原子诺厉害，但要是没有他，原子诺说不定早就挂了，何来的第一之说？

    原来，所谓的组合根本不存在！他，只是陪衬！

    原子诺心里乱糟糟的，没有在意屋里的暗潮涌动。他的一颗心都放在了伊海围的身上。要是放在平时，伊海围就算不理他，也会微笑的看着他。但今天不对，很不对。

    他看不到伊海围的容貌，却能感受到他的哀伤。这样的伊海围，原子诺不曾见过。总觉得他离伊海围很远，连一片衣角都触碰不到。

    “你们都出去吧，我累了。”

    简丛军低声说了一句，慢慢闭上眼睛，仿佛刚刚那个凌厉的，还有些冷酷的人和他不是同一个人一般。

    原子诺得了应允，马上第一时间逃出屋子，站在门口等着伊海围。

    柏吹雪也出来了，看了原子诺一眼，欲言又止。“原子诺，你……”

    “伊海围！”

    伊海围一出来，原子诺眼睛一亮，越过柏吹雪迎了上去，连他的话，都没有听见。

    伊海围想对着原子诺笑笑，安慰他一下，可脸上像僵住了一样，一点都笑不出来。

    “伊海围？”

    原子诺轻声叫了一声，伊海围的态度让他有些害怕。细白的手紧紧抓住伊海围的衣服，呐呐的不敢再说话了。

    “回去吧，我有事和你说。”

    “很严重？”

    “很严重。”

    原子诺叹了口气，能让伊海围这样的，大概和上次疯子他们打架有关了，而伊海围十有八九是没保住人。

    伊海围的大手重重按在原子诺肩膀上，几乎把整个身体的重量都放在对方身上了。他很累，想要一个依靠。

    两个人回到寝室，原子诺很有眼色的把门关上了，忙问道：“到底出了什么事？”

    “庄千翔要退伍了。”

    “你说什么？”

    原子诺惊叫一声，一把拉住伊海围的胳膊，大声问道。明明是疯子和池远哲打架，为什么会牵扯到庄千翔呢？这不合理啊！

    伊海围无力的坐在椅子上，眼睛怔怔的看着一处，任原子诺怎么问，也不想说话了。

    池远哲跟在尚则双身后，尚则双走一步，他就走一步。尚则双一停下，他也跟着停下。尚则双又好气又好笑，淡淡的暼了他一眼，笑道：“你干嘛？”

    “必须走吗？我是不是害了你？”

    “胡说什么啊，你当你有那本事呢？”

    本是玩笑话，可池远哲却高兴不起来。

    “你不后悔吗？”

    尚则双歪着头想了一会儿，嘴唇慢慢勾起一道弧度。要说不后悔是假，可他不是后悔退伍，而是后悔来到840。

    这座被所有军区神化了的军营，并没有外界看起来那么好，这里同样充斥着欲望，贪婪和腐朽。

    “不后悔，特别是能遇见你。我活了这么久，从来没有这么轻松过。”

    “可我后悔了。”

    池远哲紧握着拳头，身体直挺挺的站着，突然狠狠的打了自己一个嘴巴，又响又用力。

    “你在做什么？这一切都和你没有关系！我自己惹出来的事，我必须承担！”

    “要不是我和你说那些有的没的，你会这样吗？我太自大了！”

    尚则双凄然一笑，拉下池远哲的手，握在自己手里，紧紧的。“我不这么做，对伊海围不公平！我是为了自己一份心安！”

    “可是……”

    “现在挺好的，真的。刚刚在老大的办公室，我终于可以直视伊海围了，再也不用偷偷摸摸的盯着他的背影，这种感觉太好了。你看见伊海围当时看我的样子了么？很惊讶，很震惊。我以前都不知道他还会这样，还以为他只会冷着脸，连笑一下都是施舍……”

    尚则双激动的小脸发红，不断的和池远哲说着他的新发现，可越是如此，越像是在掩饰。

    “小双？”

    尚则双终于不在说话了，双手捂着脸，轻声呜咽着。这么多天了，他一直在压抑着自己，和他的父亲抗争，和他的家族抗争，也和他自己抗争。今天，他终于赢了。

    “我爱他，不比原子诺少……可我终究不是原子诺。”

    池远哲把人搂在怀里，听着耳边悲恸的低泣声，用力收紧手臂。

    第204章 因果

    当晚，尚则双走了，去送的只有池远哲一人。

    因为尚则双最后的请求就是千万不要让别人看见这幅样子，说这话的时候，他的眼睛肿的和桃子似的。

    池远哲在车子后面追了很久，直到再也看不见了，才失魂落魄的回去了。

    原子诺是第二天知道的，结合伊海围和池远哲告诉他的，才把整件事情拼凑出来。

    事情很长，要从一年前说起。

    那时候伊海围还是尚则双的教官，一身笔挺军装，英姿飒爽的样子的很是吸引人，尚则双不可自拔的爱上了他。

    尚则双从小到大，就连洗发水用什么牌子，家里人都给规划好了。自然不懂得怎么样追求伊海围，也同样不知道要如何掩饰自己的感情。整日郁郁寡欢，就连训练也懈怠了。

    那时候的伊海围就像原子诺在新兵营第一天见到的那样。对学员很冷酷，每天只专注于训练，脑袋里除了训练，就再无其他。

    尚则双对于训练的懈怠彻底激怒伊海围，成了伊海围手里为数不多的差等兵。伊海围找过尚则双谈话，可尚则双连看伊海围一眼都会脸红，呐呐的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时间久了，伊海围越来越看不上尚则双，每次训练总是能抓他个典型。尚则双对伊海围又爱又怕，被虐了，心里自然是又羞愧又愤怒，还有些伤心。

    尚则双是第一次爱上一个人，和大多数单相思一样，做了很多傻事。

    例如，为了引起伊海围的注意力，他会故意在训练的时候做的不好。会在回答问题的时候，故意说错答案。会在吃饭的时候，坐在伊海围的身后，感觉这样离伊海围更近些。还会写日记，把关于伊海围的一点一滴都记下，每夜含笑入睡。

    尚则双毫无城府的小动作，早就入了庄千翔的眼，也成了他算计的目标。

    尚则双的父亲和庄千翔的父亲都是跺一脚，军区都跟着抖三抖的高官，自然也都认识。

    尚则双小的时候，他父亲还带着他去庄千翔家走动过。所以，尚则双在840，庄千翔也是多加照拂。

    伊海围的优秀是有目共睹的，各大军区除了知道840，还知道840有个食人鱼。伊海围就像一杆标枪一样，毫不自知的在整片军区招摇着。

    庄千翔的父亲很喜欢伊海围，也有意让庄千翔回到自己的部队，熟悉下环境。以庄千翔的能力，不出十年，坐他的位置绰绰有余。

    但庄千翔不想走，不是因为别的，只因为伊海围。

    庄千翔的父亲虽然不知道自己的儿子为什么要蹲在840那种升不了职、加不了薪的鬼地方。几次三番催促着庄千翔调职的事，闲谈中也表露了自己对伊海围的欣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