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星河璀璨，这里漆黑幽暗。第二人格的脚下，却仿佛有温和的光，他每走一步，就荡起一圈波纹

    “我是自私的。你既然是我最大的自私，我为什么不喜欢你？”第二人格用一个反问，作为他和主人格零距离的标志。

    他张开双臂，抚慰般的抱住了脆弱的自己。

    这里是他们的精神世界，是脑部里的空间。在这里，他们本来是没有肉体的，更别说什么心脏。可当第二人格从背后抱住主人格，让主人格靠在自己怀里时，他分明感受到了他们两人心脏的跳动声。砰砰砰，同步的。

    体表一样的温热，心脏一样地跳动。

    他们本为一体。

    “无论你变成什么模样，无论你是何种性格，我都喜欢你。”第二人格在主人格耳边轻声细语，他似乎是要把说出来的所有话语都一个不落地送入主人格的心里。“你好也好，坏也罢，这些于我而言，不过是包裹着内核的糖衣。我自始至终在意的，只有那颗糖。”

    第二人格呼出的气体喷洒耳畔，他轻笑道，“这与靳朝不同。我的这颗糖，从我出现的那一刻起，我便抓在了手里。”

    是啊，自从第二人格出现的那一刻起，他喜欢顾景南这件事情便注定了。从此以后，再无任何变化的可能。

    这是天然的偶然，这是天生的立场，这是天赐的幸运。

    ☆、第三十五章

    第三十五章

    这是天然的偶然，这是天生的立场，这是天赐的幸运。

    除非有一天，顾景南死了。否则，这个事实永远不可能改变。而靳朝不同，或许“顾景南”是唯一让他感受到情感的人，又或许，这世界上还有其他人。至于李谢轩之流，更不用提。

    主人格明白了第二人格说的话，这是第二人格的回答，那么他的回答呢？

    第二人格是他深陷泥潭，奄奄一息时燃烧出来的光，是他末路穷途，悬崖边上生出来的救赎。他，如何会不喜欢？

    顾景南苟延残喘，拼尽全力只为了活下去。既然如此，他又怎么会厌恶自己？这世界上所有东西加在一起，全都比不过他自己在心中的分量。正是因为他爱自己爱得如此疯狂，他才能有足够的力量活下来，并且把所有的珍宝献给他。

    你爱我，正如我爱你。

    时间的流逝总是在不经意间的，又过了几天。其间苏木来看过几次，每次都是匆匆而来，又被电话匆匆叫去。和苏木见面的时间里，第二人格没有出现，更没像之前那般发难。

    李谢轩自那日之后，没有再出现在顾景南面前，可他似乎也没有放弃。人是一种神奇的动物，会自动地淡化尴尬、难堪的回忆。睡了一觉之后，似乎那天发生的事情也蒙上了一层朦胧的面纱。

    至于靳朝，他连半点儿影响都没有。

    这几天总的来说过得还是愉快，顾景南的主要娱乐活动就是刷微博。看看粉丝们的表白，瞅瞅路人们的祝福。每天刷上千条评论，哪怕评论里的内容大同小异，他也乐此不疲。

    他这段时间发过一次微博，发的是自己的自拍，穿着病号服，头上满是绷带的自拍。

    实事求是，这张自拍除了他伤得不轻之外，啥都看不出来。可他微博底下的那帮子人，都在说什么“哥哥美颜盛世！”“哇，缠绷带都缠得这么好看的只有哥哥一个人！”此类彩虹屁，不胜枚举。当然了，占据主流的是粉丝心疼和路人关心。

    看见这些评论，顾景南是不是会点上几个赞，甚至还会挑一些回复。

    微博底下热评前十当中有一个是说，“哥哥哥哥，你要是毁容了怎么办【一大排空白】还是喜欢你呀！巨大爱心jpg”

    这条评论下甚至有粉丝表示，如果顾景南毁容了，那她就可以少几个情敌了。针对这条回复，无数粉丝表示对方想得美。

    如果不是缠着绷带，顾景南嘴角的笑容怕是要飞上天。他回复了这条关于毁容的评论。他说：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粉丝和路人看见这条回复后，一边哈哈哈赞叹顾景南怎么能够那么可爱，一边纷纷表示会永远喜欢他。

    看见这一条条评论，顾景南的心就像是在蜜糖里滚了好几遍。每个细胞都在吐露着愉悦的气息，整个人都要升华了。

    很快就到了拆除纱布的日子，顾景南那天车祸的受伤面积很大，全身上下几乎都有伤处。脸，当然也不例外。

    拆除纱布那天，苏木和一直没出现的李谢轩都来了。

    病房里的窗帘拉开了，夏末的阳光得以进驻屋内，肆意地跳跃在地上、浮动的尘埃上、顾景南…的脸上。

    那张脸……

    那张脸……

    其实吧，也不算怎么丑。

    以前有人拿着顾景南的照片跑到医院去，让医生照着照片给他整容。医生也尽职尽责，把照片上的顾景南搬到了顾客脸上。然而，整出来的效果却是极差的。分明是同样的无关，但整容出来的脸却没有顾景南百分之一、千分之一的好看。甚至可以说得上是普通平凡。

    于是，有人说，顾景南的盛世美颜是天降魔法，任何凡间的，掺杂了人工的力量都不可能复制出魔法的奇迹。

    魔法是有条件的。

    那么现在，魔法正式失效。

    眼还是那双眼，鼻子还是那个鼻子，嘴还是那张嘴。之前医生万千保证手术不会有问题，五官轮廓分明也没有什么变动。可事实就是如此，顾景南，毁容了。

    那张脸的每个部件拆开来看是绝佳，整合在了一起，就是普通平凡，甚至连清秀都算不上。甚至看久了之后，会感到不适地移开目光。

    这对于娱乐圈的人来说，还不如往丑的方向毁容。丑起码还有特色，可像顾景南现在这样，就是泯然众人，什么都没有。

    “有什么问题吗？”顾景南问道，看着所有人集体沉默的模样，让他有一种末世将来的感觉。

    “南南……”

    “把镜子给我。”顾景南狐疑道，“我莫不是变成丑八怪了？”

    迫于无奈，他们只好把镜子交给顾景南。即便可以骗他这一次，总不可能这一辈子都骗着他吧？

    “丑八怪就丑八怪呗，有什么大不了的，一个个天崩了的样——”顾景南一边嘀咕着，一边接过镜子。顾景南看见了镜子中的那张脸，话的最后一个字同时也落了下来。

    “原来真的毁容了。”顾景南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喃喃道。

    镜子里的人，看起来既熟悉又陌生。熟悉陌生交叉之间，陡然生出一种新奇感。

    就在顾景南不停研究镜中的自己时，李谢轩忽然一把抢过了镜子。

    李谢轩的速度挺快的，顾景南反应过来时有点莫名其妙。他去看李谢轩，一抬头却看见李谢轩犹带红色的眼珠。

    “你……”顾景南刚想问他怎么了，还没说出口的话就被苏木堵住了。

    “你别担心，问题总有办法解决的，一定有最佳的解决办法。”苏木眼含抚慰，他轻轻地抚摸着顾景南的脸，“木哥会为你找到最好的医生。”

    顾景南：“我……”我真的没事儿。不就是毁容吗？

    李谢轩握紧了双拳，截过顾景南还没说出的话，“我现在就去公司召开紧急会议，为你制定一个复出方案！”

    “不……”顾景南想说不用那么麻烦，他的粉丝说了，即便他毁了容也依然喜欢他。他们还拉了钩！

    “不要想太多。”苏木再一次抢白，“你现在唯一需要做的就是好好休息。我们就先出去做准备了。”

    被插嘴了那么多次，顾景南这次选择沉默。然后，李谢轩和苏木二人却以为顾景南是想要一个人好好静一静。于是李谢轩苏木连同医生们选择了离开，给顾景南留下一个安静的空间。

    他们走了之后，病房里就剩下顾景南和靳朝一人一鬼。顾景南费力地从床尾拿过镜子，再次端详自己的新面孔。

    很神奇的感觉。

    他是真的不沮丧。

    容貌于他，并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

    打量完之后，顾景南放下镜子，看向旁边的靳朝，眼里满是赞叹与惊奇，“靳先生，我觉得真的很神奇诶。”

    靳朝一脸平静地回看他，事实上，靳朝的表情一直很平静。揭开纱布，发现顾景南毁容时，他的表情也没有什么变化。

    靳朝的表情虽然平静，但很真诚。他在表示很乐意去听他要说的话。这样的听众，最是叫人喜欢不过。

    “我研究了一下，五官和之前相比没有任何改变，仅仅是他们之间的相对位置有了一丁点儿的变化。就是这一丁点儿变化，给整张脸带来的整体感觉是巨大的。”

    顾景南谈兴大发，“人们常说，差之毫厘，谬以千里。我之前以为是夸大了，觉得那些所谓的决定成败的细节，他们本身就不是细枝末节微不足道的事情。他们所占据的位置，必定在这件事情中是至关重要的。不然每个可以忽略的细节都要求完美的话，那我们干脆什么都不要做了。”

    “但我现在忽然觉得，其实事实上不存在可以忽略的细节。如果有，那便是流程冗杂了。”他的眼里闪着亮晶晶的璀璨的光，“如果用脸作为一个对象的话，那么脸上有无数个数据点，每一个数据点都独一无二，会给这个对象造成不同效果。”

    主人格就有这个毛病，他有时候会突然兴致大发，说很多话。这些话不是关于自己，更多的是一些什么哲学道理啊，感悟啊。以往他只有对着第二人格说，第二人格虽然冷着一张脸，看起来一脸嫌弃，但听得还是很认真。

    现在，靳朝这个新晋听众，显然看起来比第二人格更加优秀。他不止听得认真，不会随便打断对方插上自己的高谈阔论，他的表情显然也是真诚生动多了。在主人格停顿之间，还会恰到好处地评论一两句。

    这样的听众，简直不可多得。

    等到顾景南满足了自己的谈兴，他才回过神来，有些不好意思地摸摸鼻子。

    看见这样的顾景南，靳朝觉得非常可爱。他笑了笑，然后一本正经地说：“我喜欢听你说话。你现在的样子，也很好看。”

    靳朝说这话的时候，十足的老干部模样。

    顾景南的耳尖，悄悄地变红了。

    ☆、第三十六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