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选择题

    1，

    大一很快就结束了。回家还没有享受够父母的溺爱，我又匆匆拖着行礼奔向大二。

    大二于我，除了学科不一样外，并没有任何改变。可我周围的他们，却都在涅磐绽放。

    青青参加了校园歌唱比赛，拿下第一名不说，追求者也瞬间排到大门外。而青青本就娇美活泼，加之越发懂得如何在服饰造型上突出自己，每每在校园亮相，不能说轰动，也是瞬间引领整个校园的时尚。相形之下，始终偏爱色调单一和舒适度的我，显得随便草根了许多。青青常提醒我，应该用心学习打扮，认真的女人才是最美丽的，并指指点点地盼望我有所长进。可我总一笑了之，调皮地告诉她：“好花还需绿叶配，你的美艳动人全靠我的朴素低调去烘托呀！”其实，在我的世界观里，为了别人的几句赞美，而精心打扮活得繁琐，一点儿都不值。随性地懒些才能有惬意的生活。

    大二的依然，不仅无敌于球场，画画更是炉火纯青，尽情表达着他对于世界的理解。几次校园画展，依然的作品都如鹤立鸡群，自然清新脱俗，给观者留下不可磨灭的耳目一新。因为卓越的绘画才能，老师积极鼓励他参加各种艺术比赛。终于在全国青年艺术节的比赛上，他获得了金奖。整个学校顿时沸腾起来，依然也逐渐成为本市最受关注的优秀青年画家之一。我去参观过他的金奖作品，确实颇为震撼。题为“绽”，画中一位敦煌模样的女子，从烫金深铜硫黄的各色花中轻盈走来，衬着深蓝色调的背景，让我产生了神秘不可知的追求欲望。这一切并不像是出自于一位19岁少年的手笔，反倒似苍苍的隐世老者。他的世界越发沉稳厚重了。

    子建更是与众不同。之前只知道他酷爱建筑设计，却没想子建早在高中时期就成立了自己的设计工作室。盈利自不必说，工作室却并不以赚钱为目的，而是为帮助边远山区没有能力的学校，免费设计节能环保而又便宜实用的教学房，并为其找到资金捐赠方和项目实施方。这些事情从理论看，已经让我倍感伤脑，更不用说实际操作中，会面对多少突发状况和问题。首先，怎样的房子才节能环保，又便宜实用？关键要素之一便是因地制宜的取材。不同地区实际情况各不相同，每一次的设计都可能是另一次的创新和突破，十分困难。加之还需筹集资金，找到可靠的工程队去实施并监督，这一件件都是繁琐冗长浩大的项目。虽然子建家有钱，但他却不想靠父母的钱去实现自己的理想。同时，筹集资金的过程，也是向外界宣传弱势群体需要帮助的过程，对于公益活动的社会化进程来说，是件好事，自然也是难事。此外，为了维持工作室的正常运转，还必须争取一些商业设计项目，开发和维系利润性客户。如此觥筹交错的任务清单，对于一位也才19岁的少年来说，确实无法想像。

    “我的理想是让贫困山区的孩子们，能够在明亮结实的房子里，安心认真读书。”他雄心勃勃地告诉我，炽热的眼睛里，流露出不可战胜的希望，我顿时心潮澎湃。

    2，

    “安然，周六也就是明天，是我20岁的生日，大日子，一定要来帮我庆祝呀！”一个寻常的周五，被不寻常地打开了。

    子建的生日，我没有理由推辞。

    “好啊，在哪儿？人多吗？”

    “在我家，人不多，就几个同学，和我父母。”他特别强调了“不多”两个字。

    “父母？你都多大了，还亲自来给你过生日啊？太被溺爱了吧，少年？！”我半嘲道。

    “独生子女的特权与烦恼嘛！”他不好意思地笑笑。

    “没问题，给我地址，一定准时为公子您祝寿！”我调侃道。

    “哈哈，不敢不敢，到时候我来接你，也叫上青青吧。”他懂我般地补充道。

    确实，即便人少，如果不认识，也难免会尴尬无聊，确实需要有那么一位闹哄哄的朋友伴我左右。

    周六从早晨起床开始，青青便认真打扮自己。望着妖娆可人的她，我感觉自己并不像个女生。

    “安然，这可是你追求者的生日，好好妆扮一下可以吗？起码的礼貌总该有吧？！”青青在把自己收拾妥当后，转头看我皱眉说。

    于是，我被青青拽住“稍微”打扮起来。可还没来得及照镜子验收成果，子建便打来催促的电话，我慌忙跑下楼去。

    “安然，这还是你吗？天仙下凡啊！”子建睁圆了眼看着我，脸上满是惊喜，看来青青并不是稍微打扮了一下……

    “郭子建，快来感谢我吧。因为我的天赋，才会有如此楚楚动人的安然，站在你面前！”青青大言不惭地赞美着我和她自己。

    “必须感谢，简直是神来之笔啊！”子建发自内心地叹道。

    “我素颜的样子就那么不堪入目吗！”我白眼凶巴巴地恨他。

    “不不不，你一直都很美，与众不同的美丽。”他阿谀奉承地讪笑。

    油腔滑调，我不屑地走开了。子建突然从后面追上来，凑在我耳边低语到：“我更喜欢素颜无雕饰的你。”

    学校门口聚集了一堆人，好像因为什么热烈议论着。每个人的目光里都流露出羡慕惊叹或是崇拜。子建径直向人群走去，人群也自然地从中间分开，一台宝蓝色的轿车印入我的眼帘。虽然不知汽车的牌子，但从围观同学们的眼里，以及车子本身散发出的高贵感中，我想这应该是辆顶级豪华轿车。

    子建怎么了？为什么要如此高调？既不像他的风格，也不是我所喜欢的形式。我不自禁地皱皱眉摇摇头。

    “啊，肯定是来接卓青青的。也只有她那样的相貌气质，才得配上这台宾利！”吃瓜群众高声讨论开来。

    的确，虽然我已打扮漂亮，可青青着实要惊艳太多。

    “安然，上车吧。”子建帮我开好车门，站在那等着。又是一阵骚动，在这个看脸的时代，为我开门都是能惹来那么多公愤不满的，着实好笑。我轻蔑地环顾四周，随即上车了。

    “郭子建，你怎么坐着宾利来接我们呀！太阔气啦！”青青刚进车，便兴奋地叹道。即便没有子建为她开门，被众人嫉妒地目送上车，也是颇讨她开心的。

    “安然，千万别生气啊。妈妈头一次听说我居然要接个女孩过生日，非要让王师傅陪着来，怎么推也推不掉。”子建不安地看着我，他总是能读懂我的心。

    “不会，今天是给你过生日，你快乐就好。”我惬意地笑笑，希望他能轻松愉悦地享受自己的生日。子建竟然十分感激地望着我，其实我也没做什么吧？！

    豪车理所成章地停在了一幢豪宅的门前。

    “我妈买的房子，她总担心我在学校住不惯。其实除了她来看我，平常我都住在学校。”子建继续忙碌地解释着，好像害怕我会因为他的富有而负担满满。其实不然，于我而言，人的价值并不是金钱能够代表的。我觉得他比我富有，是因为他的爱心，并无其它。

    “有房子，便是多了一个住的选择，多好啊。如此疼爱你的妈妈，要好好孝顺噢！”我希望他能放下包袱，自在些。

    “我妈要是听了你说的话，肯定会非常喜欢的！”他感动地说，虽然我仅仅说了实话。

    “寿星总算出现啦！”刚进大门，一堆人就涌了出来。瞧这阵势，并非是几个同学那么简单。也对，一个教科书版的富二代，跨进人生的20时代，怎么会少了给他庆祝的人呢？

    我抬头对子建淡淡一笑，希望他不要再因骗我而解释或担心了，我都明白。他的眼睛瞬间更明亮了些，回报我一张灿烂无比的笑脸。

    “安然是吧？你好，我是子建的妈妈。”一位年轻的中年女士优雅地走到我面前。虽然我和青青同时进来，她好像立刻就分辨出哪个是我。

    “阿姨您好，我是安然。今天要打扰您休息了。”我乖巧地微微鞠躬，甜甜地说。

    “不打扰，我就希望和你们年轻人在一起，热闹才好。”子建妈妈答道，声音中似乎带了些哽咽，我是听错了吗？再看看她的脸，眼里竟然溢出久别重逢的激动，好像湿润得要流出泪来。

    “安然，你是哪里人？你的妈妈叫什么名字？”子建妈妈强忍着让自己的声音不再颤抖，着急地询问我，仿佛正期待一个她想要的答案。

    “安然，你准备礼物给我了吗？”子建突然从后面冒出来，打断了我们的对话。显然母亲拉着我说话，让他非常紧张。

    子建妈妈欲言又止地停顿了一下，好像在稳定自己的情绪，最后挤出些笑容道：“我先去厨房看看准备得怎么样了。安然，再次欢迎你来，好好玩！”

    “你妈妈看起来有点怪怪的，十分激动的样子，仿佛有许多话要跟我说。”我望着她的背影，轻轻对子建说。

    “当然激动啦，第一次见到儿子喜欢的人，而且你又那么可爱！”子健笑答着，但我却觉得原因不止如此。“问你呢，有礼物吗？”子健拍着我的肩膀道。

    “礼物自然是准备了，不知道你会不会喜欢。”我答道。

    “只要是你送的，我都喜欢！”子建一脸期待。

    “这可是你说的哦！我知道你物质太过富有，什么都不缺。但总觉得你是个没有什么深度的少年，所以送你些精神食粮。这本《the fountahead》是我非常喜欢的书，很励志，讲的是一名建筑师的成长史，应该很适合奋斗中的你。”

    “安然，你就是那么特别！除父母之外，你可是第一个送书给我的人！”子建开心极了，几乎是从我手中把礼物抢去的，抱在怀里爱不释手地摸着，像个娃娃。我扑嗤一笑。

    “对了，萧依然没有来吗？他不是号称你的首席铁哥们儿吗？”四下看不到依然，我好奇地问。

    “他在陪我爸下棋。每次只要我爸在，总会拉他去下围棋。”子建答道。

    “陪你爸爸，这么懂事！他还会下棋，太厉害啦！”我赞叹道。

    “下棋我也会啊！”子键傲傲地说。“不过有他在，我就不需要陪了。他陪我爸，我陪你，多好的画面啊！”子键狡猾地笑笑。

    “你啊，真的是又长了一岁吗？！”我无奈地感叹道。

    接下来的时光，子键几乎都陪在我身边。虽然客人很多，即便是被长辈或朋友拉开，他也会在我能看见的地方，时不时瞅我一眼，生怕我消失或逃跑。而本来要陪我的青青，却在各小群体中忙得不可开支，左边聊聊右边笑笑。好在我并不寂寞，看着她那么兴奋有所得，我也是快乐的。有时站累了，便偷坐在角落边，悄悄观察谈天说笑的陌生人们，想象着也许有一天眼前的他们会被我写进故事里。

    “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人群推着一个点满蜡烛的精致蛋糕，齐唱着生日歌，从客厅的边门涌进来，其中也有依然。浅黄色的t恤，把他的脸映衬得十分帅气俊朗。他在人群中快速搜索着，目光在看见我时终于停住了。他的表情有些吃惊，随即竖起了大拇指朝我肯定地笑笑。看来他也很喜欢我今天的打扮。我不置可否地摇摇头，指指青青。依然即又豁然开朗地笑了。目光回转到子建处，他正看着我。虽被一群人围着，刚才我和依然的互动他好像都看在眼里，脸上没有先前那么高兴了。

    “快许愿吹蜡烛，寿星！”人群激动地喊着。

    突然，子建爬到凳子上，冲着我阳光地挥挥手，呼一口吹灭了所有的烛光。

    “我20岁的生日愿望只有一个，”他大声宣布，手指着我的方向，“安然，请做我的女朋友吧！”

    人群刷一下安静了，都齐齐地望着我。绝大多数人应该都不认识安然，他们的表情里充满了惊讶好奇不解，还有几个女生竟直接白眼地上下打量起我来。

    而我，虽囧得脸红说不出话，心里却并不因子建把我置于如此境地而生气，反倒是担忧地看了一眼依然。

    依然的脸早已凝重地僵在空气里。

    ☆、如果我愿意

    “依然，晚上我们一起去吃麻辣鱼吧！”短信写了又删，删了又写地弄了许久，我终于发出了这条。

    “好的，6点你们宿舍楼下见，我来接你。”他瞬间就发来回复，好像一直拿手机等待似的。

    我一颗悬着的心，稍微落定了些。

    叮叮叮，手机响起。

    “小妞，今天想吃什么呀？”子建像是刚接通电的扩音喇叭，声量超大地快乐询问着。

    “今天我要和依然吃饭，你就别凑热闹了。”我静静地回答。

    “呃，他答应啦？那你们去吧，晚些再给我电话。”扩音喇叭调低了音量，像被冷水瞬间浇灭的火堆。

    自子建生日那晚后，每个人的心中都有了许多不好解的疙瘩，而我的那个可能最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