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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扬。”时云安看着病床边小桌上的台灯,长长睫毛下遮挡的琉璃眼中神色意味不明,声音轻却笃定的又重复了一遍:“真的…谢谢你。”
☆、瘫痪
第二天一早, 时云安就被周家的司机陈叔送到了郊区附近的医院, 是腿受伤了没有办法跟着一起来的周扬强烈要求的。至于具体强烈到什么地步……时云安想起来早上翟玉非一脸无奈的跟他说:“云安,你就坐我们家车去吧,不麻烦, 要不然周扬得一直闹。”这句话, 就足以见证周扬强烈想要参与的态度。
昨天时云安一宿没有睡好,弄的非得跟他住一间病房的周扬似乎也有心灵感应似的,也翻来覆去睡不着。
“周扬……”时云安觉得自己这么打扰病号有些不好意思:“要不然你还是回自己房间吧。”
周扬装作睡意浓重的样子对他咕哝:“都退了怎么回,别说了, 我要酝酿睡意。”
时云安无奈,本来周扬应该在骨科住院处,他是普通的内科, 结果这家伙非要违反规定的换过来。医院本来是不允许这种不符合规定章程的事情的,但谁能奈何的了这家伙一个劲儿作,于是…有钱能使鬼推磨。想到刚才周家父母在这病房里嘘寒问暖了半晌才气呼呼的走了,时云安就觉得有些尴尬。
周扬非要跟他住在一起, 又态度强烈的要帮他, 时云安在周扬父母的面前,真的不免有些‘做贼心虚’, 生怕他们两位看出来什么。尤其是今天早上,周扬一副要拖着残腿跟自己一起去找人的模样落在周志广和翟玉非的眼里,他们真的不会多想么?虽然那两位再跟他说话的时候,态度依旧和蔼,但时云安就是忍不住担心, 再去郊区医院的一路,都不可避免的思考着这个问题。
想的有些投入,时云安最后还是被陈叔的声音给呼唤回了思绪——
“小朋友,医院到了。”
“谢谢。”时云安连忙道谢,下车之后还礼貌的跟陈叔鞠躬:“谢谢您送我这么远。”
“不客气。”礼貌谦虚且长的好看的孩子,一向是长辈们无法避免的萌点,陈叔笑的双眼眯起:“尽管进去找,陈叔在这儿等你。”
时云安一愣,连忙摆手:“陈叔,这怎么好意思麻烦你,你先回去吧。”
“这怎么行。”陈述坚定地摇头,态度基本是不可商量的:“少爷特意嘱咐我,一定要把你带回去。”
“……”周扬这个家伙,时云安咬牙,强笑着劝道:“陈叔,我这……很慢的,让您一直待在车上不好,您还是先回去吧。”
周家这些人过于客气礼貌还有热情,就让时云安压力越来越大,而且让一个年近半百的人在车里等自己这种事情,时云安真的做不出来。
“哎呦小朋友,你就别推脱了。”陈叔干脆的说:“我是周家的员工,收钱办事,少爷让我干嘛我就得干嘛,你可不用有压力,尽管去找人吧。”
话说到这个地步,时云安也只好勉为其难的走了,感觉心里沉甸甸的。尤其是他一进入医院大厅,浓重的消毒水和血腥泥土味道铺天盖地的钻入鼻尖,满地都是受伤的人,灰头土脸满身伤痕,时云安这才从周扬带给他的‘高级’医院中一片祥和的假象里醒来,清楚的意识到了天灾带给普通老百姓的伤害。
这里不似s市中心的医院,都是有钱人才能进。郊区的医院堆满了一批又一批送来的从村里镇里伤员,大部分人根本没有病房,甚至连铺盖都没地方搭,都麻木不仁的堆在角落,就像等待医生清理的垃圾一般,认命的等着。
定定的在原地站了半晌,时云安才从心中的激荡里清醒,谨慎的穿过一片伤员,走向忙的团团转的护士站:“请问,有叫做时云康或者…时永隆的病人么?”
犹豫了一下,时云安才叫出时老爹的大名,可医院里过于嘈杂,时云安不小的声音也没能让护士听见,他甚至又重复了一遍才让一个离他近的护士终于舍得暂时从铁架子里的针剂中抬头,看到他就是一愣。
或许长的好看的人就是占便宜,本来被巨大的工作量弄的焦头烂额满脸不耐烦的护士,一见到时云安竟然和颜悦色了起来:“你找哪位?”
时云安见有人理他,迫不及待的又重复了一边。护士立刻低头摆弄电脑,回了他一句:“等会儿,我给你查一下。”
“好,谢谢。”
“是时间的时,云彩的云,健康的康?”不一会儿,护士就问了他这么一句,谨慎的确定伤患的名字。
居然真的在这里,时云安感觉心中一直悬着的大石落地,连连点头:“是的,他是我哥。”
“那就好。”年轻的护士冲他抬头笑了一下:“送来的不知他一个,还有一个年龄大的病患,就是你刚刚说的时永隆,还有一个名叫做孙静的年轻姑娘。”
看来所有人都活着,时云安忍不住笑了,急切的问:“我能去看看他们吗?”
护士的表情不自觉地僵硬了一下,片刻后才犹豫的对他说:“时云康和孙静现在可以探望,他们是轻伤,包扎过后就在收护站呆着了。就是时永隆……他是你什么人啊?”
“他、他是我爹。”听到护士语焉不详的问话,时云安回答都有些磕绊了,感觉心口不间断的下沉:“护士,他怎么了?”
护士叹了口气,迅速的翻着电脑中的病案:“呃……他被屋顶落下来的横梁砸中了,腰椎严重受损,昨天连夜做了手术,基本上已经确定瘫痪了,现在还在重症监护室,不知道能不能保住命…总之家属做好心理准备吧。”
护士即使对时云安的外貌惊艳,在交代病症的时候已经刻意温和了许多,但比起当事人心中真实的地震,还是显得那么无情。时云安在昨天和今天分别被这么交代过两次:家属做好心理准备,只不过前者是个乌龙,这次却是实实在在的……时老爹可能要不行了。
时云安在这人来人往的大厅里,护士担忧的目光下忽然受不住的蹲了下去,脸色白的像纸,感觉心里疼的几乎喘不过气。怎、怎么可能……他爹怎么会……医院里的嘈杂,护士的惊呼,周围人担忧的视线忽然都变成一片雾茫茫的马赛克,时云安眼前仿佛只有小的时候,时老爹抱着他,和他没有去世的亲妈一起下地种菜的模样。
坚毅朴实的中年男人,笑呵呵的和妻子一起插科打诨,那个时候的时老爹是一个真正温和的父亲。而不是后来妻子死后性情大变喜怒无常,又受了王继凤蛊惑大骂他赔钱货,灾星的男人。
时云安承认自己有时候很恨时老爹,尤其是在时老爹逼迫自己,利用自己的时候,他总会怀疑时老爹把他当做什么。但不可否认,他是他爸。他不能只记得他的坏,不记得他的好,在生死面前,那些往日的争吵仿佛都是过眼云烟一般。
在医护人员的帮助下,时云安拒绝了打一剂镇定剂的提议,浑浑噩噩的找到了时云康和孙静所在的收护站。一进去,时云安就看到了他三哥那张显眼的脸,正灰头土脸无比丧气的坐在钢丝床上,左手被纱布虚虚的吊在脖颈上,孙静也造的埋埋汰汰,挽着时云康的手臂,两个人头挨头的猫着,肢体语言上都是满满的惴惴不安。
收护站也全都是人,满地坐着,时云康他俩找到那么个地方坐着实属不易,时云安不便越过地上的一片人走过去,远远地喊了一句:“三哥!嫂子!”
时云康和孙静听到时云安的声音都是一愣,然后迫不及待的望了过去,随后时云安就看到这俩人用一副在山里看到羊的野狼眼神,都冒绿光了,连滚带爬的飞速跑了过来——
“老四!”时云康一下子就哭了,丑脸上涕泪横流:“你跑哪儿去了!?”
刚刚他俩跑过来绊倒了不少地上的人,此刻都愤怒的看着激动不已的时云康,时云安觉得在这里说不妥,招了招手示意他出来。时云康和孙静看着时云安冷静的模样,也稍微平静了一点,拽了拽飞起来的衣服就跟在他屁股后面出去了。
“三哥。”一出收护站的门,时云安就沉声问道:“爸的情况到底怎么样?”
☆、霸气
时老爹是地震发生的当口正在炕上睡觉, 待被时云康摇醒的时候颤颤巍巍的拄拐跑, 却躲闪不及,在门口正赶上房梁掉了下来,稳稳当当的砸在了腰上。一下子就给时老爹砸的整个人失去了知觉, 等被时云康哭喊着连夜送到医院要做手术才稍微清醒了一瞬间, 他老眼浑浊,嘴角还沾着干涸的血迹,气息微弱的扒拉着时云康的手叨咕着:“找、找到老四……一定让他…救、救老大……”
他断断续续的重复说着可能是他在这个世界上最后的一个念想,直到时云康哭着说一定保证找到时云安救大哥, 时老爹才被早已经不耐烦的医生护士推进了手术室。而进了手术室五个多小时就直接被推进了重症监护室,时云康熬的眼睛都快花了也没能见到一面。
只听到了医生一脸麻木的跟他们交代着老人年纪大了,平日里疏于保养本来就身体不咋好, 现在又伤了腰椎,只怕勉强保住命也是在轮椅上过后半辈子了。时云安沉默的听着时云康语气悲哀的陈述,三个人站在重症监护室门口,氛围几乎是有些窒息的。
“好。”半晌后时云安才开口, 在时云康听来, 这声音就和医生通知他们做好心理准备的时候一样的麻木,表情也看不出来他到底是不是愤怒, 就很平静的点点头:“我明白了。”
至于他明白了什么,时云康也不知道,但时云安出去了十多分钟后,回来就把曾在他们手里抢走的那张20万的银行卡交给了时云康,在后者惊诧的目光下淡淡的说:“还是那二十万, 嗯,嫂子,麻烦把你手机借我一下。”
孙静愣愣的从外套的口袋里拿出手机递给时云安,后者沉默片刻,手指麻利的摁下一串烂熟于心的电话号,嘟嘟几声响后那边传来一个女人甜腻的声音:“喂?哪位啊?”
时云安:“你好,是葛珊葛小姐么?”
时云康这才知道他是打给陷害时云国的那个葛珊,立刻急的直摇手,整个人都慌了。时云安压根不理会他的动作,背过身去听着葛珊声音有点怀疑的问:“是我,你是哪位?”
“你还记得时云国吧。”时云安直接就单刀直入了,嘴角微微翘了一下:“托你的福,现在还在公安局呆着呢?”
他的声音有些冷,说话也不客气,时云安觉得根据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他如果还能对葛珊彬彬有礼的客气相待,那他真的是圣人了。葛珊有些意外,声音也有点慌张,却外强中干的跟时云安叫板:“你、你是他什么人?!”
看来这场地震没有波及到这位葛小姐,她说话还中气十足呢,时云安琢磨了一下,语气强硬的道:“我是他弟弟,葛小姐,你跟我哥怎么说也处过一段,也应该知道,我们家一个子儿没有,卖房子卖地也就凑了十万块,你要是同意和解,去公安局办手续,钱双手奉上。你要是不愿意,那我们也没办法了。”
“别、别胡说了!”葛珊哼了一声,没好气儿的骂道:“人都快蹲大狱了还跟老娘讲价呢?时云国几斤几两我还不清楚?妈的,他不吹自己存款几十万么,现在把老娘弄的在医院躺了好几天,十万块打发要饭的呢!”
说到后面她显然是想起了什么腌囋事儿,声音又变的激动起来。看来……大哥没少跟这女人吹嘘,真是能惹麻烦,时云安苦笑:“你信么?反正就十万块,如果不同意,那我大哥就只能用坐牢补偿你了。”
“我艹,你们家是他妈无赖吧……”
葛珊的痛骂声戛然而止,时云康呆呆的看着时云安按下挂断键的手指,有些不安的嘀咕着:“老四,这样能成么……万一,万一这贱人更生气了呢。”
“那大哥就去坐牢呗。”时云安面无表情的看着他,声音平淡中带着一丝无奈:“我尽力了,因为爹…爹他都要进手术室了还惦记着大哥,我只能尽力。可是咱们的房子也没了,现在什么都没有,只有从周扬这里借来的二十万。爹如果救过来了,后续治疗也要用钱,还有你跟嫂子,也得找地方住……总不能真的把所有钱都给那个女人。”
听了时云安的分析,时云康的头越垂越低,沉默不语。因为他知道时云安所说的,时家接下来一系列的问题,都是难上加难的事情,都是没有钱寸步难行的事情……
“放心吧。”时云安看向窗外,眼睛里仿佛凝上了淡淡的一层薄冰:“她会同意的,因为让大哥坐牢没用,抓在手里的钱才是最实际的。”
尤其是对于葛珊这种为了钱能玩出仙人跳,还真的相信时云国那种土到冒泡的乡下人有几十万存款的蠢女人来说。
果然不出时云安所料,葛珊或许是和她那个野汉子商量过了,不过几个小时后就联系了时云安,表示同意接受十万块的要求。
“行。”时云安声音淡定,可心里也是真的松了口气:“明天九点,公安局见。”
说话的时候,他手中的筷子不自觉的夹着一粒粒的米饭玩,等挂了电话时云康就连忙凑过来,兴奋的问:“她同意了?”
时云康如此兴奋也不意外,毕竟他们现在处于家业全毁风雨飘摇的动荡时期,假如时云国平安出来,那就是多一个家里人一起面对,要是进去了无疑更是雪上加霜。时云安也被时云康感染到了些许,嘴角牵强的带了点笑容:“嗯,明天你跟我一起去公安局吧。”
要是他一个人,保证找不到路的。
三个人本来食不知味的吃着救助提供的盒饭,此刻有了好消息倒也将这难以下咽还夹生的饭菜吃的有了几分滋味,只是还没等吃几口呢,一个‘不速之客’几乎是飞奔着就跑到了时云安面前,气喘吁吁且兴奋的盯着他,感恩似的说道——
“我天,可算找到你了!”
☆、开后门
想什么来什么, 时云安刚刚想到周扬, 孙静就从收护站里走出来,面色尴尬的举着手机示意他过去。时云安连忙借机把孩子还给两人,笑着摆摆手。等他走进了孙静才捂着电话小声说道:“老弟, 是…周扬。”
刘叔走之前非让时云安留一个电话号以便联系, 时云安生怕周扬给自己打电话就实话说没有,谁知道刘叔一听当场就要把自己的手机留给他,还说着:“你先对付着用,等明天我再给你买一个送来。”
他何德何能让刘叔给他当跑腿的啊, 时云安没办法,只好留了孙静的电话号,谁让他们三个人只有孙静有手机呢。只是没想到都九点多钟了, 周扬还打电话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