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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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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再给俞榷一次机会,他一定不会带原晓生来这家餐厅。
悄悄,是别离的笙箫,沉默,是今夜的跨海大桥。
原晓生落座时便一眼扫见了左前方湘妃帘内那两道绰约身影,旋即他颔首抿口柠檬水,对俞榷略微点头,心领神会四字就差直接写在他的脸上,看向俞小少爷的眼神仿佛在说,我懂,你不好意思独自一人来偷圌窥八卦,特地拉上我有难同当。
俞小少爷则是有苦说不出。
他本想带着男朋友体验二人世界,顺带着借机展示温柔体贴,哪知同胞兄弟间总是分外默契。他载着原晓生,他哥载着徐沅,于逢魔时刻的熔金晚霞下,在c市郊外的主题餐厅里,不约而同地玩了一把碰碰车。
这不能怪他啊,俞榷无能狂怒。他哥最近是在c市出差不假,可徐沅挂电话前只说要赶飞机,口风严得连目的地在南北半球都没透露,谁能想到他俩旧情人会突然相约在秋季的傍晚里啊?
俞榷抹了把脸,心中默念箴言,人生就像一场戏,冤家聚头不容易,各人自扫门前雪,莫理他户瓦上霜。随即他深吸口气,翻开菜单,自暴自弃地想,管他呢,眼前的约会最重要,那两位爱咋咋地,大不了我装瞎到底权当没看见。
“……鱼头豆腐汤,清炒时蔬,”俞榷合上手册,强作镇定,眼观鼻鼻观心地忽视了不远处的那对苦命鸳鸯,“小原你有什么特别想吃的吗?”
原晓生摇摇头,懂人心地不主动提起徐女星与俞大少爷的那段往事,“我最近在拍戏,你也恰好上火,吃得清淡点就好。”
“行。”俞榷把菜单递回侍者,“那就先这样——”
——!
稀里哗啦,竹帘内的玻璃杯落到地上碎了,竹帘外俞榷心里的花也跟着谢了。
完了,这场约会彻底吹了。他绝望地站起身,向噪音源头那隅探头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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餐厅内唱曲的小姑娘被突如其来的碎玻璃声惊个正着,飚出了超乎生理音域的hihg d,柔情蜜意的外国民歌后半句当场破音出惊悚片效果,与某不愿透露姓名的当红女星风风火火离去的背影分外相衬。
徐沅泼完酒一扔杯子,戴上□□镜拎包就走,脚踩十厘米的尖鞋跟愣是走出了强烈的节奏感,鼓点似的又快又密。待俞大少爷回过神想去追,人早一抖筋斗云离去十万八里,半点踪影也不见。
“……沅沅姐不去当竞走运动员,真是屈才了。”俞榷啧啧称奇。
“我给你十秒钟时间重新组织语言。”俞林无功而返时经过俞榷这桌,恰好听见他的调侃,于是直接调转步伐,把这只撞枪口上的兔崽子从沙发上拎起,大马金刀地就坐在了他弟弟原先的位置上。而后他自顾自地从西装内口袋摸出绢帕,擦了把脸上的酒渍,嗓音低哑,疲态尽显。
俞林:“不会说话就把嘴闭上。”
这下俞榷尴尬了,他碰碰兄长胳膊,使劲给他递眼色,疯狂示意对面还坐着人,“哎,哥?哈哈,今天挺巧啊。”
“巧你个头,”俞林怒意未消,他警告地瞪了眼蠢弟弟,目光稍移,瞥见对面无辜被卷入风暴眼的原晓生,猛地哑了火。原明星不明就里着,却仍徐徐放下手中杯盞,平宁地对不速之客打招呼,“俞先生,晚上好。”
俞林:……
他弟没说错,今天是挺巧的。
兄弟俩在同一时间段里约会到同一家店,这种类型的心有灵犀可以有,但没必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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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约会前不看黄历的后果就是容易最终演变成三人聚会。
俞大少爷自己的烛光晚餐泡了汤,转身就目睹了俞榷与他男朋友和和美美,一时间怒从心中起恶向胆边生,嘴皮子一动地让侍者移了餐具,干脆利落地毫不愧疚地搅和进亲弟弟的约会。
俞榷对他长兄的突然幼稚无话可说。
他:“……你可真是我亲哥,我得敬您一杯。”
俞林:“客气客气。”
然后他直接干下去半杯白的,还冲弟弟亮了亮杯底,暗示之意挑衅之情溢于言表。
都到这份上了,俞小少爷哪里还沉得住气,倒满一杯就要和他亲哥拼酒,不料举杯时恰好迎上原晓生担忧的视线,当即怂下去半边气焰。得向小原证明我是个靠谱的男人,不能这么莽撞,于是他假模假样的笑了笑,含蓄道,“小酌小酌。”
便只抿了一小口。
“哟,几天不见,胆子和酒量骤减啊。行,你是我弟弟,喝不了就喝不了,想养鱼就养鱼,当哥的不会看不起你。”俞林体谅的拍拍他肩膀,又倒了半杯饮下。
放屁,这哪是看得起。俞榷压着火气腹诽。
这还没完。俞林转头就向原晓生举杯示意,“那这样,我弟不能喝,小原,你要不代他和我喝点?”
原晓生还没应声,俞林就乐呵呵地拿起酒瓶就要强行往他杯里斟。是可忍孰不可忍,俞榷当即拍案而起,“哥,别为难人小原,你失恋心里难受我理解,来,我跟你喝。”
这便是哪壶不开提哪壶的典范了。
俞林冷笑一声,想逞英雄是吧。但见重重撂下茅台,揽过俞榷脖子,恶狠狠地与他碰杯,“好,那今日你我兄弟,不醉不归。”
俞榷抬手将杯中琼浆一饮而尽,“不醉不归。”
原晓生垂眼,指腹摩挲着茶盏,不发一语,却陡然变了脸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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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话说得好,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俞林今朝是体会到了。
俞榷酒后只是容易冲动,醉后更进一步直接变身大话痨,竹筒倒豆子似的什么话都敢往外讲,但见他拿着筷子一敲碗碟,说书似的开始了他的表演。
好死不死地,今夜的戏本轮到了他哥与沅沅姐的五年爱情长跑。
譬如:“给你一张过去的cd,听听那时他们的爱情,虽然有时会突然忘了,他依然爱着她。”
又譬如:“他们执手相看泪眼,无语凝噎。王母娘娘划出银河也不能将相爱中的男女分离。夫妻本是同林鸟,化作蝴蝶,孔雀东南飞。”
再譬如:“棒打那个鸳鸯哎,父亲太严厉,主母不容情,可怜一对小情侣啊,树倒猢狲散。”
……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俞林苦中作乐,别说,他这弟弟醉酒后文采直线上升,除了前言不搭后语外讲的还挺生动。
正当俞大少爷被俞榷的胡说八道勾起离愁别绪,沉浸于往日时光之际,原晓生不知何时离席端了两碗甜汤回来,“先中场休息会儿,喝太急对身体不好。”原明星说着,一碗放在他面前,一碗放在俞榷面前。
小原这人还挺懂事,脆弱时刻眼中突兀出现碗热汤,俞大少爷都快被感动了,他端起碗轻啜一口。半醉之人注意不到表面上浮着的油花,只看得见没白雾冒气,温度应是合宜的。随即俞林就被猝不及防地烫个正着,他右手种种一抖,差点贡献出今夜的第二摊碎杯碟。
他茫然地抬起头,边上是无知无觉地喝汤的弟弟,对面是外表上去人畜无害安分守己的原晓生。但见原明星温和地看着他们,“怎么了?慢点喝,小心呛到。”
俞林:……我说明明有服务员,他为什么还要自己去端,原来在这等着呢。
算了。他微叹口气,被这么一烫神智倒清醒回来几分,今夜坑弟弟坑得确实有些过火了。
“我看榷榷大概是喝不了了。如果俞先生还没尽兴,我陪您喝几盅?”原明星温文尔雅地建议。
难怪弟弟日常在朋友圈里嚎他男朋友是个大猪蹄子,今日一会,名不虚传。俞林万分惆怅,“算了,你再喝就没人能开车了。今天就到这吧,我去结账,小原你搭把手,先将我弟扶上车。”
原晓生:“好,我听俞先生的。”
你听个屁。
俞林站起身理理襟袖,不想再理会身旁这对狗男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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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的路上,俞榷坐主驾驶,原晓生坐副驾驶,分工明确,一团和气。回去的路上,俞榷被原晓生塞进后座,原晓生被俞榷缠在后座不得脱身,拉拉扯扯。
俞林结账时终于遇见了琐事缠身的老朋友,餐厅老板听闻俞家兄弟前来,特地尽快把事情了结赶回来,才来得及和俞林在前台见面叙旧。老友见面,不免泡上一壶好茶,坐在黄花梨案几旁,听彼此讲些过去的故事。
一来二去,旧事伤怀,俞大少爷决定与老友彻夜长谈,信手给原晓生传去微信,说他们两个不必等他,直接回去就是。
有些麻烦。原晓生看看亮起的手机屏幕上的消息弹窗,又看看死拽着他手不放的小醉鬼,颇为无奈地想。没人救场了。
本着和醉醺醺的人讲不通道理的经验,他用了蛮力好不容易才把自己挣脱出来。就在他准备退出去走向主驾驶位之时,那厢俞榷蓦地失去支撑,没骨头地软倒在座椅上,双眼亮晶晶地看着他,开口时语气与先前说书时气势如虹的姿态大相径庭,又软又甜,活像团会撒娇的棉花糖。
他说:“小原,你不要我了吗?”
“我没有不要你,”原晓生顺着他的话,耐着性子和眼前智商回归小学三年级的男人解释,“我是要去驾驶位开车带你回家。”
俞榷:“看在我为你喝了这么多酒的份上,再陪陪我嘛。”
说着,俞小少爷又要伸手去拉他,声音轻如叹息,“一个人很孤单的啊。”
原晓生默然,由着对方抓着他的手晃了晃。
“其实你今天不用替我挡的。”他站在车旁,背对餐厅的led灯,神色晦暗难辨,“几杯酒而已,我的酒量没有问题。”
“但是会伤胃啊。”
甘蔗精转世似的俞小少爷皱着眉头,答得理直气壮。
原晓生再度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