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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子桉不再卖关子,认真道:“报社我刚刚联系好了,过几天会发新闻,你不是给我看了范凯正他们拍的照片么,捕风捉影地写一写也够了。”
“消息只要放出来,不管有没有确凿的证据,一定会有人去学校采访,事实就摆在那里,瞒是瞒不住的,那么大的储备,要怎么处置就是州政府的决定了。
程绅特别喜欢晏子桉这种自信的样子,简直帅炸了,整个人像是会发光,莫名得让人感到心安。他情不自禁地又往晏子桉身上靠了靠。
“至于爆料……我们出柜吧?”晏子桉道。
”??!!!!!”
biubiubiu!程绅的脑海中忽然炸开了七彩的烟花,震得他半天说不出话来,龟壳都要被震碎了。
“等一下等一下,我有点没理解这个逻辑,”范凯正做了个暂停的手势,问程绅,“晏子桉的意思是,为了阻止晏睿发你跳钢管舞的照片,他要先公开和你的恋情?”
程绅坐在办公室的转椅里,点了点头。
“这两者之间,有什么必然的联系吗?”范凯正费解道。
程绅说:“他的解释是,如果只是儿子是同性恋,现在社会对同性恋的接受度还可以,晏睿还不至于说颜面扫地。”
“这样的话,晏睿就不会发我跳舞的照片了,你想啊,如果他发了,那大家就会说,晏睿的儿子找了个跳脱衣舞的对象。还会有人支持他吗?他还得靠保守中年大爷大妈投票呢……”
“也有点道理……”范凯正抬眼,与程绅对视了一下,二人都笑了起来,范凯正又忽然来了句,“晏睿为什么要为难你?“
程绅:“……”
程绅发现这帮人的嗅觉都太敏锐了,他只是吐槽了一下照片的事儿,范凯正就自动发散思维,寻找起前因后果来了。为什么我就不能拥有这种技能呢?简直是行走江湖的绝杀了。
“不方便说就算了,”范凯正摆摆手,“不过有件事我得提醒你,出柜的话,你要做好准备,也让晏子桉小心。”
程绅警惕地说:“小心什么?”
范凯正撩开了额前的头发,给程绅看额角的淤青:“演讲的时候被人砸的。”
“关于同性婚姻合法的公投,呼声越来越高,反对的支持的什么人都有,保护好自己。”范凯正说。
程绅难以置信地看着范凯正脸上那一块淤青,问:“疼吗?我师母不是要心疼死。”
范凯正放下头发,想到了什么,抿嘴笑了笑:“他那个愣头青啊……他当时也在现场,直接捉着扔东西的人就打,已经帮我报仇了。”
“不过我没想到晏子桉会决定出柜。”
“啊……我也没想到啊……”
这才叫做真正的惊喜吧,程绅心想,震惊过后,只剩下源源不断的甜蜜,幸福得要发疯了。第三十九章
一场小雪过后,天气忽得转暖,又淅沥沥的下了一天雨,转眼,周四就到了。中午的时候,雨停了,天边现出了一道彩虹,路过的人纷纷拿出手机拍照。
诺日澜州立大学礼堂,晏子桉与另外五位众议员候选人正在台上,进行一场就教育、医保、国家安全及平权法案所展开的辩论。这场辩论由学校与当地电视台联合举办,吸引了近千观众,诺日澜各大纸媒也委派了记者参加。六位候选人面前分别立着小讲台,正唇枪舌战,好不激烈。
晏子桉今天穿了一身最最正式的黑色西装,系着程绅送的一条深红色的领带,头发向后梳得整整齐齐,用发蜡固定过了。他站在讲台前,一手扶着讲台的边缘,微微侧头,专注地在听自由党候选人何镇讲话。然而可能是因为外形过于吸引人的眼球,还是有不少相机在对着他拍照。
“我怎么这么紧张……”凌月坐在观众席后排,侧过头对旁边的董咚咚说。
董咚咚也搓了搓手,说:“我也是,不知道程绅现在什么心情哦。”
程绅作为市长,也受邀参加了这次的辩论活动,他坐在最前排,和绿党党内的代表坐在了一起。此时此刻,他看着晏子桉在台上,灯光从斜上方打了下来,就像是最耀眼的那颗星星。
来之前,他以为自己会非常紧张,但奇怪的是,坐在这里,看着那个人,内心竟十分平静,就好像他早就知道这一天会到来。
“目前,在总统孙呈儒先生的不懈努力下,健康保险法案终于在国会通过,”何镇在台上说,“当然,任何法案在初期都会存在一些不足……”
“……推动建立社区小型诊所,普及家庭医生的覆盖率,减轻民众的负担压力。”
关于医疗保障的问题,各个候选人的观念不尽相同。社会民主党候选人就认为,现任总统所推动的健保法案真正的受益人是大保险公司,而不是民众,而民众却要承担更大的税收压力。
主持人适时地切入下一个关于教育的话题。在这个话题上,大家的说辞都相对统一。承诺会将资源合理利用,保障学校的硬件软件设施,维持较好的师生比例。
台下的观众貌似也是各自划开了阵营,给自己支持的候选人鼓掌鼓的最为热烈。范凯正讲话完毕的时候,程绅甚至还听见了叫好声。回头一看,果不其然是廖佳凡,就坐在他后面没两排。
“那么关于最近争议最大的平权公投,各位候选人也一定有自己的看法,”主持人站在镁光灯下,微笑着看着镜头说,“首先有请工党候选人赵新宇,和我们分享他的看法。”
台下响起一阵淅淅沥沥的掌声,赵新宇停顿了片刻,开口道:“谢谢大家。首先,我必须声明,我并不歧视同性恋者,在这个前提下,我的立场是,反对同性婚姻合法化。”
台下传来阵阵议论声,更多的是快门的声音。
“据统计,拿美亚有68的基督徒,有关婚姻权利的辩论,事实上,是在敬神与渎神间进行选择。在《圣经》中,只有一男一女的婚姻关系,是受到上帝祝福的,而同性的结合……”
董咚咚压着声音说:“这还不是歧视吗?这简直了……”
“我也不知道说什么,这观念,放到十年前说,或许还有人听。”凌月撇撇嘴。
旁边又有学生在交头接耳:“圣经还为奴役黑人找借口呢,他怎么不再把种族隔离搞起来?”
无论观众席发出了怎样的声音,赵新宇的演讲还在继续:“没有政府可以使用权力让人民做出违背自己良知的选择,一味的追求政治正确,也是一种暴政。”
“多少人有和我一样的声音,可就是因为害怕被冠上“歧视”、“狭隘”、“极端保守”的帽子,不敢表达出来。如果我当选,我将在国会里,为这些人的自由发声!谢谢。”
台下只有很少的人鼓掌,他也并不在意,毕竟第八选区并不只有华仁市,而临近的淮定市,一直以来,都是保守党派的地界。
程绅能当选华仁市市长,这很能说明问题,在赵新宇看来,这个城市自由散漫,到处都是想法天真的学生,不会是他选票的主要来源。而他也不会为了选票,改变自己一直以来的看法。
电视台的主持人是个公开出柜的女同性恋者,听完赵新宇的演讲,她凭着过人的专业素养,勉强维持住了职业假笑。她紧攥着话筒,说:“好的,这是这位候选人的观点,下面让我们用掌声,欢迎绿党候选人,范凯正先生,发表他的看法。”
“好——!”廖佳凡一边喊一边啪啪的鼓掌,被他这一嗓子带的,台下掌声都格外热烈。
范凯正眼里含笑,先是看了他一眼,才转向镜头,道:“刚刚赵新宇先生的观点里面,我只有一句觉得可取。”他转头,笑着对赵新宇说:“就是您说,您不歧视同性恋那句,这是您所声明的前提。”
赵新宇耸了耸肩。
范凯正又看向镜头,目光坚定而沉稳,道:“如果这是前提,那赵新宇先生先前所阐述的观点,从根本的逻辑上就说不通了。”
“歧视是什么?歧视不一定是打压,是暴力,但就算再怎么将它的负面色彩淡化,最核心上,它也意味着’差别对待’,”范凯正眉头一扬,下颌微收,犀利地对赵新宇道,“如果您不歧视同性恋者,您又为什么要差别对待这个群体呢?”
“说的对!”“对啊!”这下子倒不止是廖佳凡在台下喊了,许多人都给他叫好。
范凯正继续道:“既然您事先声明不歧视,就是说您也觉得歧视是不对的,那引申下去,刚刚您的那套观点呢?”
“有一句毫无意义的套话,我已经听得很多了,叫’我不支持,也不反对’。这话乍一听,绝对中立,完全没问题,进可攻退可守。”范凯正稍稍停顿,说,“但请各位仔细想一想,这就是歧视。不支持女性的权利,这是歧视,在一些多种族的国家,你说不支持黑人的权利,不支持亚裔的权利,这是不是歧视?一定是。”
范凯正露出一个略有些讥讽的笑容:“不支持,不反对,那你的态度是什么?漠不关心吗?如果是你自己的孩子,在街上被人殴打,你还会站在一边,说不支持不反对吗?”
他顿了顿,接道:“不会,你一定会有一个态度。那既然不歧视,既然没有差别对待,为什么在平权这件事上,就不同了呢?”
范凯正铿锵有力地说道:“所以我必须声明我的立场,我支持,且坚决支持,同性婚姻合法化。”
程绅看着范凯正,内心深处受到了极大的震撼,这就是他的战场,虽千万人吾往矣。更何况,他绝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最后,范凯正慷慨激昂地说:“我们应该认识到,婚姻只是社会结构中的一个部分。而抛开重重表象,最根本的,我们要达成的是社会平等的究极使命!我的观点就是这样,谢谢大家。”
范凯正优雅地朝台下鞠了一躬,掌声雷动,久久不停息。
在热烈的掌声中,程绅与晏子桉对视,像是被现场的气氛所感染,两人的胸中都升起一股豪气。这一刻,程绅真切的意识到,他们是在做一件了不起的事情,没有必要胆怯,没有必要躲藏。
社会的整体观念一直在变化,或许晏子桉所顾虑的、所担心的那些反对的声音,慢慢地都会在时代的浪潮中消失不见了。
“好的好的,刚刚范凯正先生的演说真的十分精彩,”主持人手掌向下压了压示意观众冷静,“下一位候选人,是来自共和党的晏子桉先生,让我们来听听,他的看法。”
“来了来了来了!!!!”董咚咚攥紧了凌月的手,紧张道,“他会怎么说啊?”
凌月道:“我比较担心他会不会被共和党的人打死。”
董咚咚:“不、不会吧……”
掌声停了下来,站在台上,镁光灯照的人脸发烫,晏子桉深吸了一口气,目光越过一排排三脚架,与程绅对视。他忽然轻松地笑了,一字一顿地说:
“我、支、持。”
台下的共和党代表们一片哗然,晏子桉却仿佛没听到那般,继续道:“我是一名共和党员,但我不会假装我认同它所有的纲领,这我必须承认。我赞成我党对于经济下滑实事求是的解决办法,赞同它对于国防安全的铁腕策略,还有许多许多……”
晏子桉看向他共和党的同僚们,诚恳道:“这些,我绝对认同,共和党定能将我们带向更加辉煌的未来。”
议论声渐渐小了下去,共和党人面色不虞,但也不再说话了。
“范凯正先生刚刚说的很对,不支持,不反对,这是不存在的。”晏子桉摇头笑了笑,这样的表情他做起来很有魅力,台下又是一阵快门声。
“所以我的立场是,我支持同性婚姻合法化,并且,我要宣布一件事情——”
晏子桉先是看向镜头,想了想,又望向程绅。午后的阳光从礼堂侧面的窗户斜斜地照了进来,不知怎的,晕出来一块七彩的光斑。台下骤然间安静下来,程绅微笑着与他对视,屏息期待着他接下来的话。
“我是一名同性恋者。”晏子桉简简单单的扔了个石子儿,台下登时炸开了,共和党的人个个吹胡子瞪眼,恨不得把他拽下台。他不急不缓地继续道:
“我的爱人,今天也坐在台下。”
记者们动作整齐划一,嗖的转身,程绅想了想,站起身来,对着那一排黑洞洞的镜头笑了笑。
晏子桉站的直挺挺的,看着程绅说:“因为你,我才开始接受真正的自己。终于,我可以发自内心的说,我为自己,感到骄傲。”
“每个人都有很多身份,我当然也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