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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爱得奋不顾身”通常用来描述一种全心全情投入的状态,并不是真的要爱出将生死置之度外的效果……毕竟爱情是那么虚无缥缈的东西,而命却是实打实的只有一条。

    唐楷回答得非常简洁:“什么都没想。”

    他以前迷信福尔摩斯那一套,认为感情会阻碍理性思考,因此要尽量避免过于强烈的感情,也从来没想过自己会有一天会为某一个人神魂颠倒,甚至把理智抛到一旁,全凭一腔爱意,就敢用后背挡炸弹、用胸口堵枪眼。

    可是他能怎么办呢?

    那一刻面前站着的,是他心爱的人啊。

    “‘英雄救美,值得奖励’,我觉得此时应该有人来亲我一下。”唐楷转移话题,戳了戳孙自南,“哎,主动点,我在这儿等半天了。”

    孙自南瞪了他半天:“你……”

    他叹了口气,从沙发上爬起来,双手按着唐楷的肩膀,低头吻了下去。

    这个冬天的第一场雪终于从灰暗的苍穹中缓缓飘落。窗外寒风呼啸,而在客厅狭窄的沙发里,两人一上一下叠在一起,暖得几乎要鼻尖冒汗。

    “……”

    “吓着你了没有?”

    “没有。”

    “现在是不是特别爱我?”

    “爱。”

    “那今天没有晚饭了怎么办?”

    “吃我。”

    第40章

    新年转眼即至, 唐楷的父母忙于工作, 过年来不及赶回, 反正唐楷今年有人陪,他们倒不必担心。人世间的缘分,想来真是非常奇妙, 他们四月才第一次见面,彼此都觉得对方是个讨厌鬼,谁能料到春去秋来, 到冬天时, 他们已经在同一个屋檐下生活许久,亲密得如同真正的夫妻。

    除夕当夜, 虽然只有两个人,孙自南还是做了一桌子丰盛的年夜饭。唐楷笨手笨脚地帮他包饺子, 孙自南再三强调丑可以,但绝对不能包漏了, 搞得唐楷不敢大胆放馅,包出来的都是软趴趴一戳就倒的扁饼。

    孙自南虽然忙了点,但心情很好, 一边煮饺子一边笑话他:“一会儿盛出来你自己看看, 太丑了,丑得都没法下嘴。”

    “独家秘制的爱心饺子,只有你能吃,”唐楷振振有词地说,“我劝你抓紧夸它两句, 否则待会儿吃的时候更痛苦。”

    孙自南听了这话,险些把漏勺扣到他脑袋上去:“大过年的,不要讨打啊。”

    唐楷笑着给他递了个盘子。

    春晚进入倒数时饭菜正好准备齐全,外面没人放鞭炮,小区里还算清静,电视里锣鼓喧天的音效给屋子里增加了一点热闹气息。手机像失灵了一样不住哆嗦,全是来自各路人马的拜年短信,不过两人谁也没理,各自端着一碗饺子在桌前落座。

    唐楷给两人倒上酒,率先举杯,冲着孙自南正经八百地致辞道:“新的一年,希望我家大宝贝平安健康,万事如意。往后无论遇到什么事,好的坏的,我都会一直陪着你。”

    孙自南微怔,随即一点压不住的笑意从眼角眉梢扩散开来,他举杯与唐楷轻轻相碰:“新年快乐,我爱你。”

    “我也爱你。”唐楷说,“新年快乐。”

    转过年来,孙自南在s市注册了一个新的投资公司,名叫“关山投资”,注册资本五千万,他投了一半,既是股东也是总裁。这个公司主要是为傅廷信的火锅店做对外投资,听起来高大上,实际上主要还是投资那些卖土豆粉条金针菇的公司。这些公司还大部分打着“某某生物公司”旗号,总让孙自南有种回到了原单位的感觉。

    只有唐楷听了很欣慰:“终于是做正规生意了,总比玉米秸秆强。我觉得你当个金针菇总裁挺好的。”

    “我怎么听着这话味儿不对呢?谁是金针菇?”孙自南揪住唐楷的后脖颈,“你给我回来!”

    两人正嬉笑着闹成一团,孙自南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他把唐楷按在墙边,一看来电显示,是他二哥孙自清。他也没回避唐楷,当着他的面接了起来:“喂,你好,哪位。”

    “小南,是我。”孙家老大孙自远的声音从听筒另一端传来,“我给你打电话打不通,借了你二哥的手机。”

    “哦,”孙自南毫无愧疚感地说,“不好意思,把你拉黑了,忘了放出来了。”

    孙自远没有计较这些细枝末节,开门见山地说:“爸生病住院了,挺严重的,你要不过来看看他?”

    闻言孙自南手一哆嗦,无意识地掐了唐楷一下。

    有那么一瞬间唐楷看着他茫然的眼睛,还以为他动摇了,可下一秒孙自南就回过神来,径直说:“病了就去看大夫,我去有什么用,又治不好他。”

    “小南,都这个时候了,你就别跟他较劲了,”孙自远说,“他毕竟是你亲爸,你出去这么久,也该消气了。”

    孙自南无语片刻,忍着骂人的冲动对孙自远说:“孙总,你懂什么叫‘断绝关系’吗?还当我是因为零花钱离家出走的小学生呢?”

    “以前我认他的时候人家不拿我当儿子,现在我不认他了你们又觉得我是亲儿子了?”孙自南说,“上下嘴皮子一碰,两边道理都让你占全了,那还打电话干什么,派保镖过来直接把我抓走多好啊。”

    孙自远被他怼得满肚子火,他大概心里也不满,硬邦邦地说:“你也不用跟我阴阳怪气的,是爸非要叫你来,你自己看着办吧。”

    孙自南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原来是他老人家下圣旨了。那怎么不一开始就直说呢,还非要拐弯抹角地打亲情牌,有意思吗?”

    孙自远:“……”

    “地址给我,明天抽空过去一趟。”孙自南冷淡地说,“还有别的事吗?没有我挂了。”

    说完他也不给孙自远说话的机会,直接撂了电话。

    唐楷看着他陡然转阴的脸色,主动把人抱进怀里顺了顺背,低头问:“明天我陪你过去?”

    “嗯。”孙自南伸手搂住了他的腰,说:“你猜他这回是为了什么?”

    唐楷开玩笑道:“该不会是给五百万让你离开我吧?”

    孙自南半晌没做声,唐楷心里“咯噔”一下:“宝贝儿,你不是动心了吧?”

    “去你的,”孙自南让他气笑了,隔着衬衫在他腰上轻飘飘地拧了一下,“五百万也太便宜了,你能不能有点出息。”

    “话是这么说的吗?”唐楷微微躬身,一下子将他抱得双脚离地,不依不饶地说,“标准答案难道不是给你多少钱你都不会离开我吗?!”

    “行行行,”孙自南一叠声地道,“这位壮士,能放我下来吗?你再掐我痒痒肉我就倒贴五百万跟你离婚了!”

    话题被岔到八百米开外,如同一阵风短暂地吹散了心中阴霾。孙自南其实不愿意以恶意去揣度孙英的动机,这玩意就像空手抓着白刃去杀人,伤人也伤己。他有时候觉得自己已经放下了一切,但人的感情又不是称猪肉,想要几斤就能切几斤,它是止不住的血,按住了伤口也会流出来。

    次日是休息日,唐楷开车送孙自南到医院门口,却不打算陪他上去,看样子是打定主意要把司机这个角色扮演到底:“我估计你爸爸不会想见到我的。去吧,我在这里等你。”

    “好。”孙自南解开安全带,倾身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我很快就回来。”

    唐楷目送着他远去,直至孙自南的身影消失在医院玻璃门内,才倚回座椅背上,既轻且缓地叹了口长气。

    利益决定倾向,他作为站在孙自南身边的男人,视角偏颇是不争的事实。说实话,唐楷并不觉得孙英是病中忽然大彻大悟,才特意把孙自南叫过来修复亲情。一个人的好意很难贯彻始终,恶意却容易得多,幡然悔悟并不是那么简单的事,尤其是对于孙英这种常年权柄在握、一向自视甚高的男人。

    那天的五百万不仅仅是个玩笑,孙自南当然不会把五百万的诱惑看在眼里,可如果筹码是几千万、甚至是弘森集团掌门人的位置呢?

    昔日他得不到的重视、那些困扰他多年的心魔……系铃人如今要亲手为他解开铃铛,孙自南是会乖乖俯首求一个解脱、还是宁愿带着遗憾和伤疤过完这一辈子?

    唐楷不敢再猜下去了。

    他将窗户打开一条小缝,三月的风裹挟着湿润的泥土气息,争先恐后地涌进车中。

    春天的讯息似乎近在耳畔,又似乎被禁锢在冬日未曾散尽的寒意里。

    孙英住的是仅有三间的特级病房,孙自南等对方确认放行,才进了电梯,来到五楼的病房门外。

    他将手机放进口袋里,抬手按下门铃。

    电子锁“嘀”地一声自动打开,孙英的声音从里间传出来:“进来。”

    孙自南进门才发现,屋里不仅有孙英,还有秘书王添和一个西装革履、手拿文件夹和录音笔的男人。见他视线望来,那男人主动朝他点头致意:“孙先生您好,我是受孙老先生委托的律师,我姓曹。”

    “曹律师好,”孙自南冲他点点头,转向孙英,“找我什么事?”

    几个月不见,孙英苍老了很多,脸上也带了些病容,以前还是个精神矍铄的老人,现在看着确有几分风烛残年的衰颓之感。他这一生事业有成、享尽富贵,是不折不扣的人生赢家,唯独到老时,本该颐养天年,舒舒服服地过退休生活,却因为各种原因,被一帮不省心的儿女搅合的心力交瘁。

    所以说儿女都是债,有的是国债,有的是高利贷。

    “今天叫你来,是想跟你说说遗嘱的事。”

    孙英没有跟他拉家常,单刀直入切进主题,像是早已演练过很多遍一样,清晰流畅地说:“我名下有百分之三十八的股份,我打算其中百分之二十二留给你,剩下百分之十六平均分给另外自远他们哥四个,你是集团第一大股东,会代替我接任弘森集团董事长。”

    孙自南听了这话,没有什么激动喜悦之色,也没开口表示感谢,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孙英果然有下文。

    “条件是,你不许跟唐楷在一起。”

    “哦?”孙自南眉梢一扬,终于显出点别的神色,饶有兴致地问,“你怎么能保证我会老老实实地听话,不拿你的钱去包养唐楷呢?”

    曹律师在旁边轻轻咳了一声,示意他不是站在这当衣架子的。

    “遗嘱有附加条件,一旦发现你和唐楷有事实上的婚姻关系,遗嘱会立刻中止执行,你一分钱都别想得到。”孙英说,“自南,摆在你面前的不是五万十万,是近百亿的集团,你奋斗一辈子也未必能赚到这个数。唐楷对你再好,他也是个穷教书的,爱情能当饭吃吗?你能保证他永远不变心吗?股份才是真金白银,给了你别人抢不走,该怎么取舍,你自己考虑清楚。”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整间病房陷入了冷冻般的沉默。

    曹律师和王添这两个局外人都紧张得心跳加速,屏住呼吸,一站一卧对峙的两个人却毫无动容之色。此时此刻,父子俩冷峻深思的神色竟然如出一辙,简直像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