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阅读34

字数:6180   加入书签

A+A-
御宅书屋备用网站

    怀里的人不安分地动来动去,黎蘅一想到他身上连着的各种管子,就觉得惊心动魄,忙伸手在人背上摩挲着安抚,一面问他是不是哪里不舒服。隔着不很厚的病服,简书感觉到,黎蘅贴着自己后背的手掌也有些烫。

    “阿蘅……你、你是不是……发烧了?”

    简书嫌自己声音小,话也说不利索,心里着急,下意识地要用正在挂水的手去试黎蘅额头的温度。

    黎蘅愣了愣,赶忙制止简书的动作。之前没人说,他还没什么特别的感受,这会儿,黎蘅还真觉得身上冷起来了,脑袋好像也有些重。

    “你是不是伤……没好好治?”简书的语气里少有地带上了愠怒的情绪,手指揪着黎蘅的衣服边直晃。

    “有有有,”黎蘅眼见着心电检测仪上的波动越来越大,被吓了一跳,赶忙将简书放回床上,将他试图拿掉氧气罩的手轻轻拨开,“我有好好治,你别急。”

    “你发烧了……”简书执着地重复。

    “我知道,没关系的,可能因为伤口还没长好,不怕,我……我那个、过会儿去找医生看看。”

    “现在就去……”简书急过一阵,只觉得肚子更痛了,须得勉强忍耐着,才能不痛哼出来。

    “我、我先给你……”黎蘅从没让人这么管过,一时有些不知所措,站在病床边留也不是、走也不是。

    “先去……”简书心下一片无奈,只好又推黎蘅胳膊,手不过是虚虚附上去,便落了下来。

    “好好,我先去,你别动了……”黎蘅看着那只格外不安分的埋着留置针的手,就觉得心慌。

    简书这才配合地任由黎蘅把自己的手放回原处,看着黎蘅一步三回头的往病房外面走,这会儿其实头晕得厉害,耳边有嗡嗡的鸣声,但他还是小心翼翼地管住了表情,就怕黎蘅看出端倪。

    黎蘅还是先到护士站,拜托了值班的两个姑娘找医生给简书检查,这才急急下了楼。其实对于自己的伤究竟该去哪一科看,他也全无头绪。那天陪着黎蘅一起来,自己不过在急诊简单缝了个针,而后一步没离开过病房,所以换药基本全靠自己,今天想起来,才惊觉似乎已经过了医嘱的拆线时间。

    黎蘅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跑到急诊去,心里盘算着迅速拆个线,不出半个小时就能回简书那里,结果医生拿着伤口看了半天,说了句“感染发炎,拆完线重新做个清创”,把黎蘅圆满的计划扼杀在了摇篮里。

    伤口有炎症,拆线非但快不起来,还针扎似地疼着,更不要讲酒精和双氧水涂抹到伤口上的时候,黎蘅只觉得,受伤的时候都没那么遭罪,十分心塞。等终于搞定的时候,黎蘅已经出了一背脊冷汗。医生一面写病历,一面道:

    “感染导致的低烧,最好能挂个水,好得快点儿。”

    “挂水……得花多久?”黎蘅问道。

    “两个消炎,快的话……一个小时左右吧,”医生抬头看了黎蘅一眼,见他一脸的不情愿,又道,“实在不想打针,就口服消炎药,退烧可能会慢一点。”

    “没事,”黎蘅一想到拿了药就能回简书病房,心情立刻轻松起来,“麻烦您给我开口服的药吧。”

    “成年人了,还怕打针?”

    黎蘅只觉得脑袋跟心都飘飘忽忽的,不知是不是发烧给害的,虽知道没必要解释,却忍不住顺着医生的话头,坦诚道:

    “不是,我……我爱人在住院,我要照顾他。”

    医生没说什么,写了张处方单,夹在病历里递还给黎蘅,末了还加上一句:

    “那祝你们早日康复。”

    不相干的人随口说的一句话,却让黎蘅感到仿佛真得到了好运一样开心,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飘回病房的。

    简书的护理床被微微摇起了一点角度,人安安静静地躺在上面,洁白的被子被腹部的弧度高高顶起,那套看着就很复杂的胎心监护仪已经撤走了,病房顿时安静了许多,黎蘅进去的时候,简书正小心翼翼往靠门的一边侧过身子,不知是不是过程中牵扯到了腰腹,简书下意识地想用缠着绷带的手去按揉,刚一动作手掌的刀伤就钻心的痛,简书小小嘶了一声,抬头见黎蘅正快步走过来。

    黎蘅扶好微微侧身的简书,拿开了他有伤的手,自己给他慢慢摁着腰,一边摁,一边忍不住想,之前迷迷糊糊的时候,他的阿书该是有多害怕,才能用那只碰都碰不得的手那样死死抓着自己的手腕?

    难怪有好几次,纱布上都殷出了血。

    像是彼此间真的有感应一般,黎蘅的手将将用力在简书酸痛的地方,摁得人终于舒服了些。

    简书闭眼歇了一下,才问道:“去看医生了吗?”

    “看了,就是稍微有点发炎,医生开了药,吃过就没事了。”黎蘅轻声回答简书。

    “吃了吗?”

    “吃了饭再吃——你饿不饿?”

    简书觉得头晕恶心,没有食欲,于是摇了摇头。

    “是不是还想吐?”

    “嗯,一点点……”

    “最近用药多,你刚醒,身体又虚,我问过医生了,这是正常的,别担心。”

    简书当然知道。刚刚医生来的时候,都和他说过,所以这会儿只觉得黎蘅可爱:最担心的那个,倒是安抚起别人来了。

    “阿蘅,下午了……”简书忽然没头没脑地来了一句。

    “嗯,下午了,”黎蘅揣测了一下简书的思绪,又道,“医生说,你现在病情还没算稳定下来,最好在安静昏暗的环境下休养,你再忍几天,之后带你去外面晒太阳。”

    简书笑了笑,解释道:

    “我是说,你快去吃午饭吧。”

    “我不急,再陪陪你……”

    “我急……”简书还是有些别扭,明显地退缩了一下,才接着道,“你要按时吃药的。”

    “好,我马上就去。”

    黎蘅嘴里说着,身子却完全不挪窝,仍旧保持节奏地给简书按摩。

    “还有啊……”简书这会儿肚子又开始痛,撑不住闭上了眼,“你回家拿一下,我床头柜的文件夹……你们那个设计稿,就是老改不好那个,我给想了个方案,你看看,能不能用。”

    黎蘅僵了僵。

    还以为简书病前是在做实验室的工作,却没想到,竟是在给自己解决麻烦。

    感觉到腰腹部舒适的按揉停止了,简书有些烦闷地动了动:“嗯……给,按按……”

    黎蘅几乎要怀疑自己的心是给扔进高浓度的柠檬汁里泡起来了,否则怎么能那么酸?意识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已经自觉地俯下去,在简书额头用力亲了一下。

    若不是病人需要绝对的安静,黎蘅觉得自己非得大喊几声,才能排遣堵在自己心口的五味杂陈了。

    “下回不许了……”

    简书被亲得很舒服,没回答黎蘅的话,在枕头上蹭了蹭,有些长的头发被蹭起一绺呆毛。

    黎蘅拿简书没办法,又给他掖了掖被子,帮人揉着腰,看他睡觉。

    可是下回,我还想帮你啊。

    简书在心里回答。

    (67)

    等身上的管子撤得七七八八了,简书就被医生要求要适量运动。

    卧床半个多月,唯一一点好处就是之前耻骨分离的伤好了一大半,现在腰胯活动的时候,不再疼得让人心慌了。

    简书还没被允许出病房。他自己也有感觉,现在听到嘈杂的声音,或是在过于明亮的环境下,都会有些头晕胸闷,因为这个,他还常常和黎蘅开玩笑,说自己可能已经变异成了吸血鬼。

    黎蘅笑答,那正好,你咬我一口,我们就可以一起永生不死了。

    说起生死,简书的心绪总有些异样。好像心里的某些东西正在变化,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的。那好像是一种莫名的渴望,从搅扰了他很久很久的黑暗里面露头,引着他去设想:如果明天、后天、下一年、下下年也还能见到眼前的人、还能和他一起做一些别的事情,该多好。

    这种渴望很是脆弱,大部分时候,它很快就会被扼杀在更加“现实”的意念面前:别妄想了——心里还是有个声音这样和简书说——你都不一定值得活过今天。

    简书开始有一点讨厌这个声音,原以为已经可以与它和平共处了。

    黎蘅这句玩笑只说过一次,看简书神色不太对,此后就再没提了。还有许多事情有待改变,但并不急在这一时,黎蘅其实做梦也想看到简书无忧无虑的模样,但他更希望,无论简书愿意怎样活着,只要他是自由的就好。

    两种想法,究竟哪一个更值得谴责一点呢?黎蘅没找到答案。

    黎蘅选了一个阳光明媚的下午,陪简书在病房里走动。其实有挡光的窗帘,外面的天气究竟是好是坏,对里面的病人来说,都没有很大差别。但莫名地,黎蘅就是很希望能对简书说,今天天气很好,我们起来走一走吧。

    之前已经练过几次,加上最近饮食渐渐恢复正常,简书身上不那么绵软无力了,只是孩子长到接近八个月,分量确实不容小觑。

    进入孕后期,胎儿的压迫和血压的不正常让简书呼吸不畅,所以不得不时时带着鼻氧。人自己也很习惯了,只是走动的时候,黎蘅一只手扶着他,一只手还得帮他拿便携的呼吸机,简书腿上力气不够,只好自己伸胳膊搭在黎蘅肩上借力,动作比较别扭。

    两人走得很慢,胎儿也随着大人的动作在里面做运动,给简书添了很大麻烦,宝宝的小手或者小脚蹬在简书胃上,总让简书有一种自己吞了铁似的闷胀感,走一阵子就得停下来喘气。黎蘅几乎每走一步都要问简书能不能坚持,这样围着病房里的那一小片空地走不了几圈,人便已经出了一身的汗。

    黎蘅心疼不已,面对面揽了简书趴到自己肩上,抚他的背脊,过一会儿又给他揉腰。

    “我要是有三只手就好了。”看简书自己怎么趴好像都不舒服,黎蘅忍不住感叹了一句。

    “唔……当妖怪吗……”简书喘息着与黎蘅玩笑道。

    “对啊,当妖怪,你怕不怕?”

    黎蘅说话的时候声音总是刻意压得很低,附在简书耳边,气息拂过他的耳根,有一种奇异的感觉。

    “不怕……我是齐天大圣,能、降妖除魔……”

    “行了行了,你现在这状态顶多只能当唐僧,被妖怪吃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