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当事人长什么样子？是上次在华西对面跟苏医生走在一起那个小孩儿么？”程礼恒的问题倒是缓解了两人的尴尬。

    “对，就是他。突然给我助理发了一条很奇怪的消息就消失了。消息是电影台词，很偏激的那种，就像一份死亡邀请，电影主角，两个人最后搂着一起死了。这会儿电话也打不通，目前状况估计不太好。”

    “你有没有了解过他？我的意思是你知道他的病情吗？他为什么会去看苏医生？”

    “我问过他妈妈，阿姨说是因为家长疏于照管，有点抑郁倾向。”

    “但是有抑郁倾向的人是厌倦这个世界，他们如果真的想离开这个世界会很安静，不会伤害其他人，如果像你所说他发出的真的是死亡邀请，事情可能不是这么简单。”

    叶轩城有点儿没听懂，侧头看了程礼恒一眼。

    “我的意思是，苏医生的确是华西著名的心理学专家，但是她的专业并不是抑郁，她主攻的是ptsd， post-trauaticstressdisorder，创伤后应激障碍。她最新的成果是上个月在《nature》发表的一篇《itive-beh□□ioral ptsd》。”

    “你的意思是那小孩儿得的不是抑郁症？”叶轩城脑袋有点迷糊了。

    “当然苏医生那样的专家我们不能排除，让她与一个有抑郁倾向的孩子谈话有什么奇怪，但据我所知，华西医生划分细致，如果不是她们专业内的事务，他们会在第一时间向你推荐合适的医生，以免耽误治疗时间。就是说至少我们不能排除你的当事人存在ptsd的可能性。”

    “那如果真的是创伤后应激障碍怎么办？”

    “如果真是那样，你就有必要了解他的创伤到底是什么，再联系最近引起他创伤的原因是什么。”程礼恒能感受到叶轩城内心的着急，这事儿本来他也没想说出来，但是如果孩子真的出了问题，这可能是关键线索。

    程礼恒说完话，车内更沉默了，不用说都能感受到车内的氛围紧张。不过五月份的天气，叶轩城车里的空调他自己那边已经调成了17度，但额头还是冒着虚汗。他双手紧紧抓着方向盘，皮质的方向盘都留下了他手指的印迹。叶轩城应该是紧张地出神了，自己都没发现连闯了两个红灯。

    “叶轩城。”程礼恒叫了他一声，叶轩城没能给他回应。

    “叶轩城。”程礼恒提高了音量，自己的手搭上了叶轩城已经被空调吹得冰冷的手臂，好在就这一下终于让小叶回过神来，让他停在了第三个红绿灯路口。

    “前面靠边停车，我来开吧。”程礼恒说。

    “没事，不用，我刚才就是走了个神。”

    “过了这个路口，把车停到路边，我来开车。”程礼恒再说了一次，双眼直视着叶轩城，非常严肃，并不是在跟他商量的语气。

    叶轩城没说好，也没说不好，这是他俩认识快半年，他头一回见到这么严肃的程礼恒。路口红灯变绿了，叶轩城起步，打了右转向灯，把车从最左边的快车道停到了路边，然后默默下车了。

    两人换了位置，叶轩城坐副驾驶位的时候脑子都是懵的。从一大早就混乱的脑子这会儿更是成了一团浆糊。

    程礼恒上车先是关了空调，打开了后排的窗户，然后回复到平时的声音偏头对叶轩城说：“系上安全带。”

    然而今天叶轩城像聋了一样，一脸疑惑望着程礼恒。

    程礼恒没再说第二次，他解开了自己身上的安全带，将上半身探到了叶轩城那边，从小叶耳后将安全带拉出来，插|好。

    叶轩城今天出门的时候开的是昨天那大g，车内空间宽敞，很宽敞，宽敞到根本不适合做那种主驾驶帮副驾绑安全带的暧昧动作。所以程礼恒半个身子探过来的时候，叶轩城觉得自己可能要死了。

    程礼恒接手后把车速限制在了一个合理的偏高水平，车子很平稳，但叶轩城这会儿心若擂鼓。他想单相思可真是要了他的老命了。程礼恒随便一撩，他就无所遁形。

    十几分钟后程礼恒把车停在了晶科名苑一号门的路边，他们到的时候张维就站在路边，六神无主，披散着头发，穿着昨天上班时的职业装，这会儿衬衣后维没扎进去，吊在外头。她手上一直举着电话，重复着拨号收听的动作。

    她认识叶轩城的车，几乎是程礼恒刚停在路边，她就拉开了副驾的门，结果看到缩成一团坐在上面的叶轩城。

    “老板……”张维一句话哽在喉咙里。

    “上来再说。”程礼恒给了张维一个眼神，示意她上后排，自己则关上了副驾门。

    “他的电话还是打不通吗？”叶轩城问张维。

    张维在后排点头，道：“打不通，从我睡醒到现在一直都是关机状态。”

    叶轩城拿手机出来看了时间，8点一刻，他叹口气，翻了个电话出来拨通了。

    车里安静的有些诡异，三个人谁都没说话，叶轩城拨出去的电话也没开免提，但听筒里传出的忙音三个人都能听到。叶轩城的电话打到第三次，对面才接通了。

    “杨叔叔，您好，您好，我是小叶，对对温江那个。”

    “我爸爸，挺好的，都挺好的。打扰您休息了实在不好意思。”

    “不是，不是我爸，是我自己，我想请您办点儿事，您看您现在方不方便来局里一趟。对对，我就在您单位楼下。”

    “行行，那谢谢您，没事儿，不着急，您慢慢来。”叶轩城吊着嗓子挂了电话。

    “这会儿盲目去找估计是大海捞针了，不急，先看看监控，先要知道他去了哪个方向。”叶轩城舒了口气，也不知道是安慰自己还是安慰张维。

    “我们要一直停在这儿还是把车开到对面去？”程礼恒不是故意偷听叶轩城的电话内容，但刚才车里实在太静，他想听不到除非是聋了。

    “这儿好像掉不了头，去前面掉过来停对面吧，麻烦你了程医生。”

    程礼恒笑笑没有回话，默默将车子起步兜了一圈，然后停在了路边的711。

    “豆浆还是牛奶？”程礼恒解开了自己这边的安全带，转头问叶轩城。

    叶轩城大概是得了程礼恒一跟他说话他就懵逼的绝症，木讷答道：“豆浆。”

    程礼恒似乎很满意小叶的回答，又问他：“肉包、菜包还是牛肉饼？”

    “都想要。”叶轩城从没吃过711的早餐，回答完全是出于吃货本能使然。

    程礼恒点点头，又看向后排问张维：“请问你想吃什么？”

    “我自己去，自己去就好。”张维有点儿惶恐。上次见到这位程医生，还是几个月前那场官司，他背着自己老板说了他坏话，当时她明明记得叶轩城气了好久。这会儿车里这种傻子都能看出来的微妙气氛，她实在有些搞不懂，自己麻溜下了车。

    结果就是叶轩城一个人被甩在车上。他眼睁睁看着两人走下去的时候其实心里也有点儿小波动，觉得自己一个人呆在车上太无聊，还是想跟在程礼恒身边。然而这种心理最后还是被想吃到程医生亲自买给他的早餐压下去了。

    叶轩城在说那一句都想要的时候是绝对没想到自己会在有一天会收到八个包子加一个肉饼。

    作者有话要说：　　那个大家，我觉得那啥，之前有个大佬说的：叶律师的程先生，我觉得文名不错，你们觉得呢？要可以我就换了？哈哈哈哈哈

    第44章 44

    “今天时间还早，所有口味都有，一种只买了一个，你先吃，碰到不喜欢吃，不合口味的，留在袋子里，我待会儿吃。”程礼恒把包子递到他手上，拿吸管插|进了豆浆杯里才给脸叶轩城。

    叶轩城怀疑自己是老了，一熬夜心脏就容易出问题，他自己摸了一会儿，今儿个一早上他的心跳就没能下过120。

    他拿起一个奶黄包，啃了一口，明明好吃的不得了，他却故意小心翼翼试探道：“程医生，我不太喜欢吃甜的，这个……”

    程礼恒撇了一眼，立马又看着前方说：“不喜欢就放着，我待会儿停了车吃。你可以先吃牛肉饼，那个有油，凉了味道就没那么好了。”

    叶轩城偷偷摸摸低着头在副驾驶上笑成了一个捧着包子的二傻子，拼命忍下了把每个包子都咬一口的小心思。

    要掉头的路段并不算长，程礼恒把车停下的时候，叶轩城也才啃了半个饼。程礼恒开了车窗透气，然后手上套了塑料袋，把每个包子掰开一个小角，一一询问叶轩城是否能接受这样的味道。

    叶轩城没敢说，除了小杨生煎的小龙虾馅儿，他讨厌这个世界上所有的包子，他吃包子吃的就是个包子皮。他怕程礼恒嫌他浪费，硬是塞下了四个包子一个饼，在杨局到的前一秒打了个包子嗝。

    杨恽是去年他准备开律所的时候他爸介绍给他认识的，那会儿在饭局上高新区还不是现在这个样子，他也就没当一回事儿。谁能想到温州的炒房团愣是有本事把高新从一个购买率不足30的区变成了最热门的新城区。

    杨恽来得很快，也算是给足了他爸的面子，他来的时候还打电话找了两个懂行的技术人员，最后六个人围在一起，看录像。

    “目标任务穿的是白体恤，棕色裤子，他手上拿了电话。”

    杨恽调出的监控可以清晰地看到5点45的时候黄文斌离开了晶科名苑，沿着大门走到了成都职业技术学院，然后在路口停留了十来分钟，然后上了一辆黑色奥迪，车子是往城外的方向去。但走了一段突然拐进了天府新区一个在建的工地，之后那辆车就再也没出来过。

    “车子没得牌照，估计娃儿（小孩儿）故意的。他这回离家出走，弄得还很周全嘛。那个奥迪车进了工地那一块就再也没有出来过，如果运气好的话估计他就在那里头，但是心计这么重的小娃娃估计不得让你们轻易找到。就我做刑侦这一块这么多年的经验来讲，要么他是进去之后又换了其他车，要么这个工地里面可能有其他出路。”

    杨恽的话无疑是火上浇油，几人刚刚有的那么一儿希望，又被他给扑灭了。

    “其实你们有没得（有没有）他的电话账户之类的嘛，我看他手上拿的是iphone，只要查的到序列号，我们可有直接使用手机定位的方式捕捉他，不用现在这么麻烦。”

    “账号，我知道他的id！”张维突然拍了拍脑袋，她终于知道自己今天早上为什么会突然从噩梦中惊醒了，昨晚睡觉前，即使她很醉，她依旧记得黄文斌反复地给他报了一个邮箱地址。

    张维其实不能百分百确定那个是不是黄文斌的id，但是那个突然窜进她脑子里的账户，让她生出了一种诡异的第六感。她用肩旁输入那个好记到不行的id时，整个人都在发抖，字母按错了好几次才完整得输出来“”。

    “应该是这个，你们试试。”

    杨恽给了技术人员一个眼神，两人一找，倒是真的定了位。

    “在温江，具体位置是泰迪熊博物馆。”技术员将定位放大，给所有人看。

    “你们看嘛，我还是有经验的，人就在泰迪熊博物馆，你们现在开车过去，路况好的话四十分钟。”杨恽脸上有点小骄傲。

    “这个样子，为了防止他再跑，你们开车过去，然后留一个小陈或者小黄的电话，他们两个在这儿帮你们看到，如果定位有新动态，好即时告诉你们。”

    叶轩城连声道谢，然后三人没敢耽搁立马又跑到了车上。开车的还是程礼恒，毕竟有了早上的经历，一行人也管了，三人当中这会儿最稳重的就是程礼恒，他当然是最合适的人选。

    往温江去的路上，程礼恒的车速明显提快了。

    今天是周六，上路走高速的话会在绕城堵成狗，好在成温的路线叶轩城走了无数次，所以最后叶轩城变成了人|肉|导航。走的是成青快速通道，这条路知道的人并不是特别多，所以最后三人只花了四十分钟就飞速赶到了泰迪熊博物馆。

    万幸，他们一路上都没有收到小陈的来电，说明至少在这四十分钟里面黄文斌的是没有移动的。泰迪熊博物馆再大也只有三层，虽然不知道黄文斌为什么会来这里，但在这样的封闭空间找到一个人的概率总比像无头苍蝇一样在成都瞎碰得好。

    泰迪博物馆60块一张的门票钱，叶轩城掏出包来准备买票进去找人了，却被程礼恒拦了下来。

    “有小朋友的照片吗？”程礼恒问两人。

    “有，有。”张维掏出手机，点进了两人的聊天记录，翻出了一张证件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