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跑个龙套

    “终于来了！”武君泽转头看向古玉龙，脸上浮现疑惑，一手掀起墨镜，“你脸怎么又红彤彤的？”

    “热……热的……”古玉龙说得支支吾吾。

    武君泽瞧了瞧太阳，又看看古玉龙身上，手在对方脸上抚过，指尖传来有些异样的热度。他嘀咕着：“好像是有点儿不对，你穿个背心还能热成这样？”

    古玉龙挡开武君泽的手，低着头，往后退了一步。

    “一会儿上车就有空调吹了。”武君泽重新拉下墨镜。

    车子爬上最后一个环道，出现在两人眼前，改为慢慢滑行。距离武家大门越来越近，但却没有要停下的意思。眼看就要撞上来，古玉龙连忙挡在武君泽身前，大喝一声，“喂！沈书成！”

    与此同时，武君泽拉了古玉龙一把，两人一起坐在地上。低头看一眼，两人小腿距离车头不足二公分，他对走过来的沈书成淡淡问一句，“你想谋杀？”

    沈书成抱歉地笑笑，“不敢，不敢。”他连忙把人扶起来，打开车门，“武少爷请上车。”他又对古玉龙伸出手，对方已经直接蹦起来，掸掸身上的灰。

    武君泽一手拉着古玉龙，“跟着我，坐到后面去。”

    古玉龙惊魂未定地点点头，跟着上车，乖乖坐在一边。刚才如果不是武君泽拉开，他的双腿这会儿也就断了。他抬头看向后视镜，发现沈书成也在看他。

    沈书成也不避讳，冲着古玉龙笑了笑，“果然还是要人靠衣装，这小家伙白白净净，肉乎乎的，看着挺招人喜欢。”

    “这就是你差点儿撞死我俩的原因？”武君泽语气中透着不悦。他是带着墨镜，但不是瞎子。沈书成为什么忘拉手刹，他看得一清二楚。

    三人在商场里转悠，来到一片儿童装区。对于心智是成年人的古玉龙来说，看到这里的所有东西，都觉得特幼稚。偏偏武君泽总是抓起来一身儿，就往他身上比量一番。跟在两人身后，心里冒出一种被家长领着出来逛街的感觉。

    古玉龙看见签子上的价格，两眼一黑，连连摆手，“我不要。”

    “不要？”武君泽笑着说，“东胜大街上可不允许光膀子。”

    古玉龙想了想，“武少，你衣服那么多，扔了也是浪费。不如我捡合身的穿，反正你衣服旧的和新的没什么大区别。”

    沈书成一手搭在古玉龙肩头，“小家伙儿，又没花你钱，傻不傻？”

    “谁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地呀。”古玉龙躲开沈书成，“我会自己挣钱。”

    武君泽露出赞许地笑容，“那先记账，你挣钱了再还我。”

    这随随便便一件衣服的价格，怕是做到死都还不清了吧？古玉龙继续苦口婆心地劝，“真的不用了。小孩子长得快，现在买，很快就不合身了。把钱省下来，留着以后……”

    武君泽突然停步，回头看着立马闭嘴的古玉龙。

    古玉龙一时激动，忘了自己现在是个小屁孩儿。好在突来一通电话救了他。这会儿坐在车里，不敢再说话。

    武君泽最终什么都没买，但脸色也很不好看。

    古玉龙已经能够想象出来，墨镜后面那双眼睛，现在一定透着非常凌厉的目光。他灰溜溜地把头转向窗外，总觉得不按照前世的发展走，早晚会彻底惹怒武君泽。

    这条路存在古玉龙的记忆中，他也知道最终的目的地。那是一个令他原本极为愤恨，不想有任何牵扯的地方。但因为武君泽，他改变心境，放下芥蒂。

    沈书成抬头看看后视镜，“武少，快到了。”

    “嗯。”武君泽冷淡地回应一声，摘掉墨镜，挂在车座后背。又从下面翻出一套衣服，统统换上。一件天蓝色短袖，一条五分休闲裤，外带一双沙滩凉鞋。立马从武家少爷，变成一个穿着普通的中学生。

    古玉龙不敢转头，借玻璃看着身旁的人。

    武君泽的眉眼皆是少见的上挑，衬托着人非常机智灵敏。这种眉眼，若是不笑，就会给人一种冷酷之感。不过，自从他摘下墨镜，脸色恢复如常，目光也像平时一样柔和。

    古玉龙暗自松了一口气，看来是消气了。

    “停车，靠边儿停下！”武君泽对沈书成说道，“这车开过去太引人注目了，我们走过去。”

    沈书成找地方把车停好，“武少，你带着这小家伙儿去？”

    武君泽点点头，“我的跟班儿。等我成大明星了，小玉龙就是我的助理。”他随手关上车门，“你去忙吧，我们收工之后叫车回去。”

    古玉龙四处张望，确定与前世相同，那个剧组就在这条街后面的影视城。

    “小玉龙，想看怎么拍电视吗？”武君泽一手搭在古玉龙肩头。

    古玉龙刚一摇头，脑子里立马反应过来，连忙点点头。

    武君泽被他逗笑了，嘱咐他，“你记得，不要跟任何人提到我是武家少爷的事情。如果有人问你，就说是我的……我的学弟。千万记得，听到没有？”后者郑重其事地点头。

    影棚里正在拍摄一部武侠剧，各种设备围着一大块儿空地，中央有一个古装扮相的人，在与几名黑衣人拼斗。

    古玉龙一眼就看到那几名小角色。虽然与其他演员一样可以站在幕前，但通常不会有人记住他们的名字。这种职业，有一个统称——武行。

    他清楚记得，前世的自己，不愿意再看到任何与幕前有关的人事物，因为会让他想起去世的父亲。可是，这些恰巧是武君泽喜欢的。所以，前世的古玉龙在挣扎中妥协了。而这一次，他更是毫不犹豫地选择支持他。

    武君泽喜欢在幕前扮演不同类型的角色，演绎不同人物的百态人生。他也喜欢当英雄侠客，但这个太平盛世不需要英雄。他只好将这种情结投射到荧幕中。不过，抛开武家少爷的身份，他也只能从最基本的死孩子做起，到现在，已经可以演个小龙套。

    比如这一回，武君泽扮演的是一个正在被灭门仇人追杀的少年。他的戏份不多，也就几个镜头，大多都是在仓惶逃命。

    这里有些人知道东胜武家，知道武爷，但所有人都不知道武君泽其实是武家的少爷。全都只当他是个未成年的小龙套，对着他吆五喝六。他也笑脸答应着，和其它时候的武君泽比起来，简直判若两人。

    古玉龙忆起前世，看到场景里的武君泽被打。当时的他，毫不犹豫的冲上去，和几个武行打起来，很快被其中一个抓住。连累武君泽和其他人一边道歉，一边解释。

    那时候，还真是小傻瓜一个啊。古玉龙自嘲地笑了。这次他不会再上去搞破坏了，他静静的坐在这里，看台上的武君泽沉浸在喜欢的事情中。

    演戏这个行当，其实挺辛苦的。尤其是在大夏天，古装戏服里三层外三层的套在身上，脑袋上还要顶着个头套。既然是江湖仇杀，武君泽难免在场景里被摔来摔去，摸爬滚打。但他看上去，乐在其中。

    相比之下，古玉龙就舒服多了。独自坐在回廊的阴凉处，靠着柱子，欣赏其他忙忙碌碌的人们。他除了追寻武君泽的身影之外，便将目光落在场景中一位身穿黑色短袖，运动长裤的男人。

    那个人是这部戏的武术指导，负责全剧的所有动作戏部分。此时他正在和武君泽说着什么，然后就看到武君泽一次次从一处高台往地上扑，下面是一个临时作出来的泥潭。

    三百六十度各种摔式轮了好几遍，导演似乎一直都不满意。他一叫停，武指就要发愁，重新设计动作细节。相应的，武君泽就要再扑一次。

    古玉龙看得直皱眉头，一手揉了揉自己的胸脯，简直替他疼，“生活真不容易啊。”

    第5章 小小龙套

    这种胸腹着地的摔法，对于没有武术底子的武君泽来说，一定会磕出一身乌青。看得出来，武指对武君泽的态度很差，甚至都没有教给他，怎样摔下去伤痛率最小。

    古玉龙皱着眉头，看着一遍遍从高出扑泥潭的武君泽。

    好好一个武家少爷，非要跑来受这份儿罪。虽然生在富贵人家，但武君泽小小年纪就有自己的人生计划。不躲在武家的羽翼下，这也正是古玉龙所欣赏的特质之一。

    武君泽忽然跑过来，拉着古玉龙送到导演跟前，“他会武术，让他来试试吧？”

    导演墨镜向上一推，端量着古玉龙，“长得还不错，演过戏吗？”

    演过啊！而且就会你这部戏，就会演你缺的那一个角色。这话，古玉龙只敢在肚里念叨，表面上摇摇头。

    正如记忆中同样，武君泽和导演磨了几句，极力举荐，对方勉强同意。

    想起前世本来无论如何不肯答应，最后被武君泽一句‘有钱赚’给说服了。

    古玉龙要演的是一个富家小少爷。因为在街上被武君泽撞到，就命令手下把对方打了一顿。这段儿戏，他至今还记得。因为他每每想起来，总是会有一种与武君泽互换身份的错觉。

    旁边一个人在给古玉龙讲戏，以及告诉他需要做什么，又教他台词。那人非常惊讶，居然一遍就记住了所有台词。

    古玉龙穿一身光鲜的戏服的走出来，对着等在旁边的武君泽腼腆一笑，“怎么样？”

    武君泽彻底愣住了，这小家伙底子果然不错。他伸出大拇指，“很有少爷范儿。”

    前世已经经历过一遍，这一次可以说是得心应手。不过，有点儿太顺溜儿了。古玉龙不小心掐错节奏，导致一名扮演家丁的武行，走位不及时，棍子直戳向武君泽。

    古玉龙不假思索地抓住棍梢，另一只胳膊奋力向下一砍，打折了棍子。下一瞬间，他就有些后悔，小心翼翼地抬头，发现所有人都在盯着他，赶紧向大伙儿道歉。

    现场一时寂静无声。也不知道是谁带头鼓掌，接着是一片掌声及喝彩声，然后是导演地夸赞。

    古玉龙心虚地看向武君泽，收到对方一个赞许地笑容。他松了一口气，心里美滋滋的。

    耍帅的时候很潇洒，得到肯定也很高兴。不过，拍完之后，古玉龙去后台换衣服，才惊觉手臂一碰就疼，挽起袖子一看，内侧一道乌青的印子。他呲牙咧嘴地甩了甩手臂，心疼自己的胳膊。一转头，看到沈书成竟然站在门口，面带微笑地看着他。

    “你怎么……你从哪儿冒出来的？！”古玉龙顾不得疼，胡乱抓着戏服，穿也不是，脱也不是，“这是换衣间，你能不能先回避一下？”

    这时候的沈书成其实不过16岁，长得白白净净。一头利索的短发，一对儿卧蚕眉，外加一双细长的小眼睛。合在一起，样貌相当出众。

    沈书成充耳不闻，径自走进去，优雅地坐下。一手抓住正准备躲闪的古玉龙，“你跑什么？！我又不吃人！”他随手撸起袖子，“哟，你拍戏倒是比武君泽还拼命。”

    “你……你看见了？”古玉龙一脸惊讶。原来沈书成早就来了？前世似乎没看到他？

    不知怎的，看到沈书成那双眼睛，尤其是对方笑起来的时候，两只小眯缝眼几近不可见。古玉龙脑子里就会蹦出三个字，“笑面虎”。虽然在前世里，沈书成对他很照顾。但是，那种不好的感觉，一直延续到今生。

    “你放开我啊，我自己来。”古玉龙别扭地挣扎着。

    沈书成当耳旁风，把古玉龙箍住。一边帮着他脱戏服，一边不满地说着，“你这小家伙，怎么一看到我就躲？对武君泽倒是特别亲近，说什么都听。你小子，是不是对武家有什么歪主意？”

    “我没有！”古玉龙立马反驳，心中一阵忐忑。前世记忆里，他并没有因为拍这段儿戏受伤。因为光是武君泽说服他，就用了大半天时间。扭扭捏捏同意帮忙之后，完全没有演戏经验的他，咔了无数遍。才在武君泽冷酷的眼神儿中，顺利演好一个场景。

    正想着，古玉龙抬头就看到镜子里面，一双瞬间没了笑意的眼神儿，可不正是武君泽进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