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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踢完了,马上就走。”周遥一脚踩着足球,眼看着别处。黑球鞋与白色球袜衬托得他小腿线条挺拔,很好看。

    卢笑波沉默看着周遥,也不知怎样亲近好了,顺势一伸脚就捅周遥脚下的球。周遥迅速启动,把球带开护住了,就不给你捅……

    周遥怕什么呢?

    他才不怕卢师兄呢,俩人毕竟是多年的校友,私下可熟了,就是硬着头皮装作不熟。他身边养了一缸窖藏十年的老陈醋,他是怕有人要吃醋!

    球包里手机响了,隔着十几米远他都能听见那手机响,赶紧跑过去接,果然有人查岗。

    “你要来啊?”周遥半掩着口型说悄悄话。

    “你们不是少一人么?”熟悉的声音,懒洋洋的,背景音里充斥着中关村大街的车流人声。

    “你懒得跑吧?不然你就别来了。”周遥磨磨唧唧得,纯属自己心虚,“你在宿舍睡觉呗,你打游戏。”

    “已经出来了。”那位讲话一向比较省字。

    “啊……哦……那,你真的要踢啊?”周遥说话时嘴唇快要黏糊在手机屏幕上,他在外人面前真不是这样腻歪。

    “没我位置?被人占了?”那边的说。

    “有你的,”周遥皱了眉头,“想来你就来啊!”

    卢笑波是谁啊?就是周遥的那位“师兄”。

    这人也颇有几分韧劲,当初就没食言,寒窗苦读数年之后果然从哈尔滨考到北京,跑来见周遥了。只可惜落花很有意,流水偏无情,他配得上周遥,但感情这种事,从来不在于世俗眼光里两人是否般配或者门当户对。在周遥心里,其他的人选这辈子只能当个过客了,他的心就已经长成“瞿嘉”的样子,只能塞进去瞿嘉一个,别人都形状尺寸不符,就塞不进去。

    周遥之前就知道他师兄考来北京,一听说这事,他填志愿都不想报清华了。

    “傻啊你?”瞿嘉说,“你真想去北工大?”

    “不想。”周遥也觉着憋屈,“那,你不准吃醋啊。”

    “我吃我的醋你管我呢?”瞿嘉说,“但你该考哪就考哪。”

    像卢师兄这样的大学霸,也不能说是单单就为周遥来北京的,这成绩原本就能考到名牌学校,眼前平坦,前途无量。所以,卢笑波不需要在任何人身上浪费时间,不需要对哪个男孩如此痴情。他不舍难忘周遥也是因为,年纪渐长见识渐宽,才发现圈内合适的对象太他妈难找了!尤其进了名校,人往高处走愈发高处不胜寒,a男当然应当配a男,谁也不愿意屈就那些不上档次的又渣又贱的b、c、d。而周遥长得好看,人缘又好,家世清白家底优越,在圈子里就是最完美的对象,初见面就惊为天人,多年来一直惦记着,念念不忘啊……

    而有一个人,确实就是为了周遥,才会复读一年。

    瞿嘉这号人,懒到把生活过到了极简,得过且过,随遇而安,在生活面前他很少去刨根问底上下求索,在命运的关口他也从不过分讨要,每次都是命运在他身上过分的苛刻了。他平生唯一的一次,把全副精力与才华以自我压榨苛求的方式发挥到极致,赌上一年时光,就是为了考上一所最好的学校,为了与周遥并肩。

    不然他早就去个二本学校混日子,上大学就是为了一张文凭,去哪混不是混呢?唐铮连文凭都没有,现在不也混得挺好么。

    瞿嘉对有些事情油盐不进蛮不讲理的,但关键大事上没含糊,他没有走错路。他就拼了这一次,就拼这一年。

    就在他决心再战高考的那年暑假,时运造就一次机会。燕园新修了百年大讲堂,庆祝百周年的校庆,举办了一场音乐节,规模相当大,还邀请了圈内知名歌手、教授作为评委参与其中。俞静之当时就为瞿嘉写了一份很有质量内涵的推荐信,让瞿嘉一定去报名参加。那就是一场比赛。

    瞿嘉在比赛里自弹自唱了好几首歌,最后决赛唱的仍然就是《流浪的小孩》。这首歌后来也被录入唱片,出现在百年校庆的校友赠品专辑里。

    瞿嘉那次得奖了。周遥老妈的推荐信只是一块敲门砖,帮他敲对了地方,送他往上迈了一级台阶。俞静之也只是初赛海选时候,在评委席上露过一脸,悄悄地攥拳砸桌子给某位同学加油打气,最终还是要靠瞿嘉自己努力。

    百年讲堂的舞台上,白衫黑裤,他弹着吉他,对台下熟悉的身影一笑。全场的灯光向他洒下来,他的肩膀已经自带光芒。

    瞿嘉拿了第二名,他自己都没想到。名校海纳百川,也需要招揽各类人才,每年都有体育生文艺生的特招名额。比赛成绩给瞿嘉加了20分——第一名能加50分呢。

    有这20分,高考前再闭门苦读鏖战数月,他赌赢了这一年,赌赢了他和周遥的未来,让两个人可以继续坚持着走下去。

    ……

    于是,那一天的大操场,某位爷就真的过来了。

    两家学校就在隔壁,中间隔着中关村一条大马路,骑车来去很方便。来得次数太多太勤,以至于同年级踢球的同学都认识了,都知道周遥的这位会踢球的“闺中密友”。

    从远处踩着一地阳光走来的人,瘦瘦高高,一双长腿走路很轻,并不带风带土,也没有飞沙走石的阵势气场,就安安静静地来到周遥面前了。

    即便这样,几个抬冰盒的女生还是齐刷刷地侧目了,视线就被那两条长腿勾过去了,小声交头接耳:就是在燕园大草坪上弹吉他唱歌的那个男生,以前都穿白衬衫,这次没穿衬衫,穿背心儿露肩膀了……就是唱“朴树”唱“老狼”的男生,“三角地”有人给他贴大字报情书的那个!

    见面眼神一对,瞿嘉递给周遥一个铝饭盒:“烧饼。”

    周遥问:“有肉的么?”

    瞿嘉说:“废话么,你属狼,你又不吃素。”

    “不吃肉怎么补血补蛋白质?无肉不欢么。”周遥一乐,理一理自己的发型,“什么肉啊?”

    还能什么肉?瞿嘉看着周遥,嘴角浮出小表情,你夫家的拿手菜,酱猪头肉呗。

    就想吃你的肉,我就是属狼的……周遥也是一脸微妙表情,肉麻话不是走嘴上出来的,都走眼神和走心了。瞿嘉递给他的可不是食堂买的,就是瞿嘉特意给他做的,周末骑自行车返校,把饭盒挂在车把上,一路带回来给他吃。瞿嘉对他最好最好了,体贴不在言语上……

    “周遥过来拍个照!”他们系的女生在窃窃私语之后好像达成了一致意见,集体喊他。

    “拍什么啊?”周遥一脸纯真。

    “拍你颠球呀。”女生说。

    “你们快拉倒吧!”周遥眼里暴露一丝滑头,甩出两句东北大碴子,“你们是想拍我还是想拍他啊,想拍我哥们儿?想拍瞿嘉你们就直说想拍瞿嘉呗,有啥滴啊?……拍完了把照片给我洗一份儿啊!”

    瞿嘉小声说“我要堵上你的嘴”,而女生爽快地大笑“快过来把球衣脱了让我们拍”!二十岁的金色年华,男男女女之间,已经无须再掩饰这份最热情直白的欣赏和仰慕,相处都很愉快。

    瞿嘉坐在场边长凳上换球裤、穿袜子。

    周遥就坐那儿狂啃猪头肉烧饼。

    而卢笑波卢大师兄,拎着一盒大拉皮默默地围观二人,小风扫过一脸的哀怨,扫出一地失落。心里大约是察觉到了,又无法确定,因为周遥绝不会亲口承认“男朋友”这三个字。

    对外就一直说是哥们儿,是兄弟。

    卢师兄追问过,什么兄弟啊,老是大老远过来找你,还帮你打饭、帮你占座、帮你拎暖瓶打热水?这是男生给女朋友才做的事情。

    周遥说,铁杆儿兄弟,他就乐意帮我打水。

    卢师兄双手插兜,咬着嘴唇看着周遥:“中学同学?小学?……这么要好,睡你上铺的兄弟么?”

    周遥微一愣,眼神一对似乎都明了了,他很坦荡地点头:“对,就是睡我上铺的兄弟。”

    以周遥现在年纪,也成熟了,被追得多了,不会再蝎蝎蛰蛰地被烂桃花吓着;若论武力值,卢笑波肯定打不过他,没人敢骚扰非礼他。

    他是真的心虚,怕啊。

    那时候在教学楼走廊里,在食堂,在洗手间,见着他师兄就撒丫子绕道跑,实在绕不过了恨不得要给这人磕头求饶:哥您千万别追我,您别喜欢我了成么?你每次说喜欢我,我回去就要挨打了!

    您这相思苦恋一往情深得,自己感动自己玩儿呢,每次回去都是我挨一顿操啊……啊……

    并排坐在长凳子上,换好球衣球鞋,瞿嘉就憋不住哼了一句:“怪不得不让我来,还让我在宿舍打游戏。”

    周遥:“怎么啦?”

    瞿嘉冷着脸:“你说呢?”

    周遥小声哼哼:“你想啥呢?”

    “你想什么呢?”瞿嘉反问,“想你师兄了?”

    周遥拼命使眼色:你小声点儿,绝对没有、没有、没有的事。

    卢大师兄的发型整洁,号称他们宿舍里洗澡最勤的男生,澡堂开门的时候在澡堂洗,澡堂不开就在厕所洗,澡票用完了管别人借,收集全班的澡票,用不完的澡票全都交给这人就不会浪费,哪天要是停水了这人简直没法儿活下去了。穿衣服永远是浅色polo恤衫和米色长裤,总之是周遥瞿嘉都绝对不会穿的那种款式。

    用瞿嘉嘲笑的话说,周遥,那人老得像你“师叔”吧?都差着辈分了!

    瞿嘉瞪了周遥一眼:“猪肉烧饼好吃么?”

    “好吃。”周遥赶紧顺杆爬上,关键时刻嘴巴可甜了能伸能屈,凑上耳朵说“老公做得比妈妈做得还好吃呢。”

    一句肉麻话把瞿嘉的气儿给捋顺了,懒得跟媳妇计较。

    那天瞿嘉上场踢球了,作为隔壁学校过来救场的外援,帮着周遥他们系赢了经管系一场球。瞿嘉在前场被对手绊倒,麻溜儿地爬起来对周遥一点头。周遥站在罚球点上,眼神淡定地扫射四方,搓起一脚就是一记弧线,重炮直接砸在对方球门横梁与立柱之间的夹角!

    瞿嘉就等在那里,等皮球弹下来,轻松地一磕,球进了。

    俩人互相给对方疯狂喂球,痛快地赢下比赛。十年的默契,一场野球算什么。

    卢师兄形单影只地坐在场边,抬起眼皮盯一眼,过一会儿又盯一眼,眼瞅着周遥和瞿嘉“邦邦邦”连进好几个球,怀着一肚子酸楚反而更能开胃,就着嘴就把一盒东北大拉皮全部吃光了。

    好吃的没能送出手,但也绝不浪费,卢师兄顺便还把一袋葱油小花卷分给身旁的两位学弟,友好地笑一笑,失恋了也没见有多么的伤心。没追到周遥,日子还要照样过下去,大学毕业在北京就业生存不容易的,现在就开始琢磨那六千块的月工资里面,多少钱拿来租房,多少钱能用来吃饭,多少钱乘地铁和打车……

    周遥心里有数的,憨厚都在表面上,他的精明小算盘摆在心里面。他选了那个最别扭最不讲理脾气很臭甚至有几分偏执的瞿嘉,因为瞿嘉不是跟谁在一起都行,瞿嘉就是对他一人死心塌地,瞿嘉每次跟他吵架了会很难受会胃疼会吃不下饭绝食的。瞿嘉在他周遥面前再别扭、再凶,就是一只很凶的家养大花猫,就是离不开他。

    这世上只有瞿嘉这个男孩,就是完完全全属于他的,没人能跟他抢或者分享哪块肉。

    卢笑波还屁颠颠儿地过来,往周遥的饭盒抛了一个热花卷。

    周遥瞪着送上来的花卷,吃也不会,扔也不是,只能塞给瞿嘉。瞿嘉三口两口把那个花卷给吃掉了,哼……

    瞿嘉坐在场边,撩起球衫擦汗,露出一片啤酒色的腹肌,突然说:“鞋紧了,我脚疼。”

    “磨泡了?”周遥忙问,“脱了鞋让我看看。”

    “嗯。”瞿嘉咕哝一句,“鞋太紧,我脱不下来。你给我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