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阅读89

字数:5828   加入书签

A+A-
御宅书屋备用网站

    他忽然想起来,他一路上不停地写信回家,写给哥哥,告诉他一路上的所见所闻,最后哥哥受不了了,写信过来威胁说要把他送信的鸽子宰了煮汤喝,他才不敢天天往家里写信。

    哥,你哪里知道我有多想你啊。

    公务不繁忙的时候,沈离经常一个人到处走走,一个小厮都不带,好几次都把小厮急坏了,护卫当然不放心,都是悄悄地跟着。

    他有时候寻个安静的地方待着,看形形色色来来往往的人,透过那些人,就好像可以看见哥哥,有时候他静静地看山看水,然后把它画下来,画上总是有一个人,一袭白衣,俊朗不凡,这些画他都珍藏着,直到很多年后纸张早已微微泛黄,而他青丝也成了白发。

    再后来,他受人迫害,进了大牢,爹爹一直想办法救他出去。

    在天牢里,他没有害怕,看见从脚面上爬过去的蟑螂老鼠,也只是淡定的把东西甩开了。

    哥哥说过,离了家,就是顶天立地的男子汉,是一方父母官,所以不能再惧怕任何东西。

    人的成长,有时候只需要一场别离,只需要一瞬间,也许只需要一个人的一句话,就跟人的衰老一样,须臾之间便已老去。

    最终还是爹爹救了他出去,但是,爹爹却又被下了牢。

    回了家,问过府上的人,家里一直未收到大少爷的书信,哥哥在战场上还好吗?

    爹爹已经知道了顾大哥他们俩的事了?到底发生了多少事啊他该怎么救出爹爹?沈府那段时间愁云惨淡,沈离忽然觉得,长大原来是件这么痛苦的事。

    他是在棘县做官,被人陷害之后,押回了金城的天牢里,沈云进去之后,沈府都指望着他来周旋,可是他在金城人脉基本没有,愿意帮衬他的那几个,也都是顾着沈云的面子,沈云平日里与他们的情分。其他人,就是隔岸观火,也不会伸出援手的,人就是这样,你风光时他来锦上添花,你落魄时他只想不被牵连,所谓锦上添花人人爱,雪中送炭无人来。

    沈离在那段日子里,又识清了很多人心,懂得了很多道理,这在他往后做官的生涯里,着实帮他免去了很多不必要的麻烦。

    终于,我朝大胜归来,皇帝也彻查了沈家的案子,当即释放了沈云,沈离知道哥哥也该回来了,所以从早上就等在沈府门口,一直到下午他要去接回爹爹,都没有等到沈瑜回来。

    接到了沈云,沈离也没敢说他哥的事,而爹爹,也一字未提。

    看着坐上马车苍老的爹爹一直咳嗽不停,沈离心里的某根弦弹了一下,只觉得鼻子一酸,喉咙哽咽。

    他就在想:我都还没来得及好好的长大,你们就都一个个要离我而去。

    是的,还没来得及,没来得及做出一番事业好好报效国家,没来得及好好孝敬父母,没来得及陪伴着哥哥走过十几个春秋,就都要仓皇离开。

    其实什么事都还没有发生,沈云尚在,还与他同坐一辆马车里,母亲也还在家里等着他们回去,哥哥也该在回来的路上了,可他此时此刻心里就是这个念头,这个来不及的念头。

    回到家,沈瑜还是没有回来,可他已经知道,军队都到金城了。

    为什么哥哥不回家?

    怀着无比沉痛和复杂的心情,默默地跟在爹爹身后回了府,他在等,等哥哥自己回来,不论多久,他都等。

    终于,那人一袭白衣,瘦削的身影映入眼帘,面容憔悴的让他心揪了起来,怎么又这般瘦了?!

    后来的事,沈离不想再回忆一次。

    哥哥跪在地上头破血流,爹爹厉声斥责,最后拂袖而去。

    沈离当时在想:如果当初,他选了这条路,他能像哥哥这般勇敢?他敢吗?冒着众叛亲离的危险,扛着所有人的指指点点,就为了选择爱的那个男人。

    最后沈瑜跟他说:爹不要我这个儿子了,我从战场上回来,他却还是不要我这个儿子了。

    声音充满绝望,像个被遗弃的将要死去的孩子,他心疼的在滴血,只能抱着哥哥一遍遍说:你还是我哥,永远是我哥,我永远也不会不要你。

    有的时候,语言是毫无意义的,就比如那个时候,他就算把那句话重复一百遍一千遍一万遍,也不能把沈瑜从那种灭顶的哀戚里拉出来,爹爹以前有多偏心宠爱哥哥,那么现在哥哥就有多无望和哀痛。

    突然他哥问他是不是早就知道他和顾北望的事情了?

    沈离只能如实说了,早就知道了。

    哥,你所经历过的被人遗弃的绝望,我也经历过了,哥,你不知道我那晚是怎样度过的,不过不知道也好,知道了你又要心疼我,我哪里舍得让你再心疼。

    后来的日子,爹爹病情越来越严重,把宫里的神医都请来了,也还是不见好转,而从那晚以后,爹爹也不再见哥哥。

    作者有话要说:

    嗯继续发糖

    第99章 番外 哭包离 (三)

    哭包离番外(三)

    沈离尽心尽力无微不至地照顾着沈云,最终,在那一个夏天,沈云还是魂归了青山。

    其实爹爹还是舍不得哥哥,几次在昏睡里,他都听见了爹爹喊瑜儿,只是,爱之深恨之深,就是到了最后时刻,爹爹也没说一句什么。

    只是对他说:离儿,往后沈家就靠你了,官场你要是也不稀罕,就辞了罢,回来继承家业,只是可惜,爹爹抱不上孙子了。爹一直偏心,是爹对不起你,下辈子如果还有缘,爹一定

    到时你娘亲主持大局,你若看上了哪家姑娘,就娶了回来,别管门当户对。

    他当时心里就在想,您放心,我不会怪你这些年一直偏心,你待我也是百般的好,我一定了了你的心愿,我哥不能做的,我都替他做。

    再后来,一切尘埃落定,哥哥把沈家商行打理的井井有条,自己只管放心的去复职,当朝的皇帝是个明君,有他在的江山天下,做官也未尝不可。

    再次回到棘县,一切似乎还是没变,山依然青葱,水依然清澈,就连府邸都没有变过。

    棘县的那些人早已被肃清,也不知谁暗中帮衬了一把,据说当朝皇帝彻查了小小棘县,把那些黑鱼全都抓了出来,就等他回来干干净净地续职。

    而他也没有让皇帝失望,也没让百姓失望,更不会让沈瑜失望,据后来的县志记载,当任棘县县令年纪是历任县令当中最小的,却是最能干的一位,清正廉洁,好善乐施,爱民如子,与百姓同吃同住来体恤民情,建桥修路造渠,方圆百里都传为佳话,更是传到了当朝天子耳里,天子甚是欣慰,在五年之后,沈县令调回金城,连升三级官品。

    沈离届时二十一岁。

    调任回了金城,他便还是住回了沈府,沈瑜欢喜的不知如何,看着如此出息的弟弟,还想像当年那样抬手去揉一揉小哭包的发顶。

    抬起手才发现,弟弟的个子比自己高了一些,也就把手收了回来。

    眼前的早已不是那个整天哭唧唧粘着自己的哭包弟弟了,是一个青年男子,也是朝廷命官。

    沈离便笑着说,“哥,还当我是小孩儿呢?”嗓音浑厚,气质沉稳。

    沈瑜便一哼,丢了句,“在我眼里可不就是小孩吗?”

    沈离还是笑模样,“嗯,小孩就小孩儿,在家里我就是小孩儿。”

    顾北望便在一旁听着,此时忍不住说了句,“若是寻常人家,怕是早已做了爹了。”

    他就是有点儿吃味,这小子怎么一见了他哥就长不大,哥俩黏糊成一坨,偏偏人家身上还流着一样的血,所以偏偏要这么说一句,我不痛快,你也甭想痛快。

    沈离一下子傻眼了,沈瑜也是愣了下。

    平日里想要拉拢他的人不在少数,都被他拒绝了,实在是烦得很,把自己的女儿当做交易品,换取自己仕途稳当,这样子的人他沈离一点都看不上。

    沈瑜只是说了句,“你自己做主罢,我也不会催你,怎么舒服怎么来,有需要的时候跟哥说一声就成。”说到底还是舍不得,这人一旦成了家,怎么可能还天天跟自己的哥哥黏在一起,沈瑜也是舍不得这个宝贝弟弟娶了亲,跟他就疏远了。

    过了这么多年,沈离对哥哥的那份心,也淡了许多,或者说已经全部转移到亲情上来了,总之他自己是这么认为的。

    哥哥的这一句话说完,他心底竟然有丝丝的雀跃,他自己都说不上为什么。

    也就是第二天,一个小婢女急匆匆的跑来沈离院里,说是老夫人病了。

    沈母一直青灯古佛,这些年不出门,只是吃斋念佛,等着沈离什么时候娶亲。

    沈离在外做官的几年,很少有时间回来,这一回来就赶上了母亲生病,病床前,沈母静静地看着儿子,不是没有欣慰。

    沈离跟她说了许久的话,棘县风土人情,逸闻趣事,包括他自己的很多事情,沈母听的高兴,人也感觉一下子年轻了一些。

    只是自从沈云逝世,到底伤了心,亲近的儿子又不在身旁,所以身体也就不大好,只是一直记挂着小儿子的终身大事,也就一直坚持了下来。

    把母亲哄睡着,看着那原本光滑的脸上隐约的细纹和花白的头发,沈离就知道,再不决定又要来不及了。

    回了院里,他在书房里坐了一夜。

    他觉得,那一夜真的很漫长,犹如巨大的时间洪荒,将他的前一部分人生隔在了那一边,后半部分人生隔在了另一边。

    那一夜又很短暂,等不及他好好的回忆和告别,就要消逝。

    第二天清晨,沈瑜正在练字,沈离进来了。

    “今天不用去上朝?”沈瑜停下笔问。

    “嗯,刚刚调任回来,暂时不用去。”沈离走近,看着沈瑜的字,“哥,你这字还是跟以前一样。”

    “你写两手我看看。”沈瑜朝着笔墨抬了抬下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