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没先下去，待他适应之后封一修也跟着下去。两边的池子有屏风隔开，但屏风可移动而且不高，所以付玫其实是可以看到他们那边的。

    于是，满脸尴尬的乔没和满脸尴尬的封一修就这么被她全部看到了。

    怎么，不是情侣吗？还尴尬个什么？付玫眼眸微闪，似是想到了什么突然道：“泡温泉的时候喝点水比较好，阿修，你平时工作那么忙，今天要好好放松休息一下，来，我给你倒点水。”

    两个汤池之间的过道上刚好放着一个托盘，托盘上有一些水果和一壶热水。付玫拿起素雅的茶壶倒了一小杯水放到了封一修那边，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虽然不知道她到底想做什么，可封一修还是拿起杯子喝了一口，而后慢慢地不自觉地也就把水都喝完了。

    “来，乔没你平时也辛苦了，你也喝一点吧。”让封一修喝完后付玫又给乔没倒了一杯。乔没一向享受生活，现在自然不会拒绝，故而很快也是一杯水下肚。

    在温泉里泡着实在很舒服，一开始乔没和封一修还有些尴尬，但泡了一会也就放开了。

    “对了，阿修你身上是不是有个胎记？”乔没刚才下到汤池的时候无意间瞄到了封一修的腰，隐约间看到了一个像是胎记一样的东西。

    “这个吗？”封一修站起来指了指腰侧一个弯月一样的图案，继而点点头，“算是吧，生下来就有。你也有胎记吗？”

    “胎记我没有，印记倒是不少。”乔没笑眯眯地指了好几处自己身上的印记给他看，“这些年大大小小的妖魔鬼怪遇到不少，总会受点伤留点印记的，不过这也不算什么。”

    封一修知道他肯定受过不少伤，但看着那些不太明显的痕迹，还是有些不太想聊这个话题。转而道：“对了，刚才你在房间里说了药浴，你泡过药浴？什么样的？”

    “唔……”乔没愣了一下，回忆了一会才道，“泡过啊，小时候经常泡。你不知道啊，我师傅特别特别严厉，我要是惹他不高兴了就罚我去泡药浴。虽然药浴对身体好，但那个药味简直能熏死一头大象，还有还有，泡药浴其实挺难受的，因为要疏通筋络清除体内杂质，所以一泡就几个小时不能出去。最关键的是还要听我师傅说教。”

    乔故最喜欢在他泡药浴的时候用一大段烂俗的人生哲理来折磨他了，看着他受不了却又没办法不得不忍受的表情是乔故熬无聊的心灵鸡汤的一大动力。

    没办法，这师徒俩就喜欢伤敌一千自损八百，互相折磨是他们人生最大的爱好。

    ☆、你是默默吗？

    “能说一下你师傅吗？你好像不怎么经常提起他。”封一修对培养出乔没这样人的人还是挺好奇的。

    乔没拨了拨他这边的水，很是无聊：“我师傅啊，长得又老又丑还特别自恋，明明很有能力却每天装的像个神棍一样。神神叨叨又没有责任心，徒弟还没成年就把他丢在大宅子里自己一个人出去云游。哎，说是云游，谁知道他跑哪里去浪了，指不定现在就在和哪个小姐姐勾勾搭搭。”

    蹲在不远处听了许久的静静终于忍不住扯着破锣嗓子开口了：“喂喂，你这么说乔故我会告诉他的。而且，光明正大在别人背后说他坏话这种事情真的不用避讳吗？”

    封一修还是第一次听乔没这么不客气地形容一个人，但他却从乔没的眼睛里看到了他的怀念和温柔。

    所以，嘴上说着不好其实心底是很想念的吧。

    “那你这么多年都是一个人过来的？”封一修颇为好奇，莫名感觉乔没和他倒是差不多。

    他没了爷爷和父亲，母亲虽然待他特别好，但并不是亲生的。当然，亲生的和非亲生的实际上没有多大差别，尤其是在他那个亲生父亲活着和死了一样的前提下。

    “就这么过来了啊。”乔没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不太明白他这个问题，“虽然他没责任心，但还是给我留了一点钱的。而且我自觉自己能力也不错，高中的时候兼职出去捉捉鬼驱邪，零花钱就来啦。左右也饿不死。”

    封一修莫名有些想笑，却又有点心酸。

    乔没真是和他一样，高中的时候就要为生活忙碌。他那时候爷爷父亲接连去世，母亲基本上从来不管公司的事情，面对一群饿狼般的私生兄弟姐妹，也是心累不已。

    “那有人知道你会捉鬼驱邪吗？”封一修挺喜欢这个话题，故而又顺着继续问了下去，“不是像一微这样的人，就是同学或者亲近的朋友之类的。”

    “刚好有一个。”乔没笑着点点头，“他叫隋翊，人如其名，非常随意又温柔，是我大学同学。我现在就是和他合租，虽然他经常念叨着我不科学，但他是第一个知道我底细普通人，也是我少数不多可以交心的朋友。”

    对于这个难得的好朋友，乔没每次提到他都是满满的笑意，毕竟他不科学，隋翊这个人也不是那么科学。因为他实在是太倒霉了，而每次想到他那些倒霉事迹，乔没都能乐上好一会。

    可惜封一修对这个隋翊并不感兴趣，很快便转移了话题，也把乔没自觉没啥亮点的生活经历给套了个干干净净。

    啧啧，真是深藏不露套话于无形啊。

    旁边听了个差不多的付玫没一会便起了身：“我不能泡太久，会头晕的，你们俩也别待太长时间。那，我先回房间休息了。”

    两个人点点头应了一句，这才分开。离开没多久的付玫暗自冷哼一声，连彼此大致的经历都没弄清楚，这两个人到底是怎么成为情侣的？

    一见钟情？

    骗鬼呢！她可不相信，这里面绝对有问题。

    付玫一离开，气氛又轻松了好几分，乔没不知道是不是被温泉热气晕到了，看起来晕乎乎的。一时之间又被封一修套了许多话出来，偏偏自己还没察觉。

    温泉虽好却也不宜泡太长时间，付玫离开后不到十分钟，封一修和乔没也跟着起来准备回房间。

    房间里并没有多大变化，只矮桌上放了一瓶红酒加两个杯子。

    “要不要喝点酒？”封一修指了指那瓶红酒，“对身体挺好。”

    “好，麻烦给我倒一点。”乔没躺在床上，摸摸自己还在发烫的脸，隐约觉得不好。

    他这不会是要感冒了吧？泡温泉感冒……他这是个什么鬼体质。

    因着身体不是很舒服，乔没直接往床上一躺，一副下一秒就能睡觉的样子。

    封一修没注意到他的不对劲，开了红酒后倒了两杯，把其中一杯放到了乔没床边的桌子上。

    现在还不到晚上十一点，不是两个人惯常睡觉时间，加之先前的话题聊的挺欢畅，便继续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时间慢慢走着，在自己的问题已经半分钟没有得到回答之后，封一修终于发现乔没睡着了。

    “乔没、乔没？”封一修轻轻推了推乔没的肩膀，意料之内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你醒一醒，起来把衣服换一下。”封一修没有放弃，又喊了两声，还晃了一下乔没的手臂。

    他们之前从温泉里出来之后又去冲了一个热水澡，因着怕回来比较冷，乔没先穿了一件贴身内衫，穿上睡衣厚后又套了一件防风外套。回到房间里他没换衣服，直接就这么躺到了床上，现在要休息了，穿这么多睡得多难受？

    因着他用的力不小，乔没终于有了些反应。可惜估计是真的酒量浅，乔没晕乎乎地睁开眼睛，对着在他眼里非常模糊的封一修咕哝道：“唔，不起来，我想睡觉。”

    他这样子看起来莫名有些萌，漂亮的桃花眼底蕴着浅浅的水光，脸上是薄薄的粉，看起来颇为自然。加上皮肤略白，在房内晕黄的灯光映衬下更是好看。

    都说灯下看美人，那是越看越好看。封一修见惯了各色美人，不说别人，单就是特助姚心安和秘书冯若蘅，那都是同龄中很出色的面孔，他自己也是难得的一表人才玉树临风。

    可乔没这样看着又是不一样的感觉，他的好看不像很多人是浮于表面的浅薄，反而是一种隐藏的有些深，勾着人去发掘的模样。

    不笑的时候是清隽端方如玉，笑起来却有种妖丽。像暮春的杏花一般，若有微风拂过，杏花飘飘洒洒，一片片于空中飞舞，那雨只要有风就不会停，不知道迷了多少无心路过之人的眼睛。

    封一修觉得自己可能就是那无意路过的人，见到了暮春时节最漂亮的一场杏花雨，杏花飞扬，片片都飘到了他心里。

    可惜，他对自己现在的感觉还没有更深刻的了解，因为乔没实在是太犯规了！

    “我不想换衣服，你给我换吧。”乔没无意识地扯住了封一修的衣服，声音虽然小，可却莫名像是情人间的低声呢喃，更撩人三分。

    “你……”封一修犹豫地动了动指尖，实在很是为难。

    他基本上没给人换过衣服，而且本身和乔没现在的关系也没好到那种可以脱衣服的地步，虽然对方现在不清醒需要他的帮助，可这貌似也不太好吧？

    “换啊。”乔没又发招了。他皱着眉头，语气里透出几分不满意，“快点啊。”

    明明是他要求别人，偏偏还一点麻烦人的自觉没有，但封一修也没不耐烦他，反而无奈地笑了笑。

    哎，没办法，男朋友嘛，不就是用来宠的吗？

    用这句话调侃又顺便安慰了自己，封一修这才做好心理建设，给乔没换起了衣服。

    厚外套不用多说，自然好脱。中间的睡衣有点厚，封一修想着这样睡可能还是不舒服，便费力地把乔没半抱起来，一点一点地把套头睡衣脱了下来。这一番折腾，封一修没费多少功夫。

    因为，乔没真的太配合了！

    他还没说是抬胳膊还是翻身，乔没就好像能预料到他需要什么而跟着做出相应的反应一样，难道都是他已经算出来的？

    唔，莫名有些神奇。

    因着乔没太配合，换衣服的过程非常普通，以至于封一修一直提着的心很快放回原地，然而没多久却又疯狂提了起来并且剧烈地跳动着。

    “是阿修吗？”乔没抿唇笑了笑，半睁着眼睛斜斜地看着封一修。

    明明只是一个普通的听过很多遍的称呼，可配上乔没现在的模样，在这一刻听着着实让封一修心动不已。

    心跳声一瞬间盖过了周遭所有的声音。

    没得到该有的回应，乔没微微睁大眼睛，继续用着朦胧的眼神看着面前的人：“唔，不是阿修吗？”

    “不是阿修的话，那就是……”乔没拖长语调吊人胃口，在封一修刚想应他时轻声道，“一休咯？哈哈，聪明的一休哥哎～”

    怦！怦！怦！

    心跳声不停，如山呼海啸般席卷而来。封一修的手稍稍颤抖，并没有因这个略带着戏谑成分的称呼而感到羞恼，只有久违的熟悉与惊喜冲击着他的心。

    从小到大，亲近的人都叫他阿修，基本上没有人叫过他一修。

    只除了那个孩子。

    那个会主动牵他手、会在他落水时叫人、会在分别时送他礼物的孩子。

    封一修这么多年一直没忘记过他，也曾在几年后派人去寻找过，可他记忆中的那座宅子早已被现代化建设吞没，住在宅子里的人也早已不知去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