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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来你已经知道了?”

    “查过。”

    “好,那就进镜像吧。”

    这出乎了雷一达的意料。他并没有看出来这个镜像是一个二级场景。李凌超站起来,将手臂伸入镜像中,镜像闪烁了一下,询问许可密码。

    “他说你说我说你们不知道。ps 1。”

    这密码让雷一达张开了嘴。

    “声纹。”李凌超解释,“就算你知道密码,换你来说也进不去。况且你连初级场景都进不来。走吧。”

    李凌超向前迈了一步,雷一达跟了上去。在他正要进入二级场景的时候,整个房间突然响起了巨大的告警声。镜像直接关闭了。两个人都吓了一跳,雷一达迫切地看向李凌超,希望自己的眼神可以表达一些言语来不及表达的意思,然后他意识到自己只是一个粗糙的模型。

    “我绝对不可能——”

    李凌超打断了他。

    “不一定是你,先出场景再说。”

    下一刻,雷一达在躺椅上张开眼。他并不适应这些,所以他花了几秒钟去适应现实世界的感官刺激。李凌超已经跳起来关上了房间的门,然后到旁边的服务器输入了几个指令。指令之后,房间里先是发出了那种电动卷帘运行的声音,然后雷一达看到了天花板四周正在下放的金属网。

    雷一达一下子紧张起来。他要跳下躺椅,被李凌超按住了。

    “别紧张,就是个法拉第笼。我估计是有人在全网标记了你,你进网之后就会非自主地被接受数据访问。我之前为了保险起见,在进二级场景的时候设了一个完整的检测过程,就是最简单粗暴的那种,任何对外发送数据的尝试都会触发告警。”

    雷一达还是很紧张:“什么意思?”

    “有人监控你。”

    “有人?”

    李凌超叹了口气:“用你们的话说,你挂标了。”

    雷一达安静了下来。他并不惊讶,他惊讶于自己的不惊讶。

    “我以为常姗……”

    李凌超摇了摇头:“如果说这么多年来我干的这些事教会了我什么,那就是不要预设任何人的立场。你的同事可能也是迫不得已,或者只是系统行为。依我看来,你在几乎没有什么信息安全意识的情况下能顺利查了多彩,找到了我,就说明有人在帮你了。”

    后知后觉地,雷一达明白了一件事情。

    “你相信我是因为我没有任何信息安全的技能?”

    四周的金属卷帘已经完全放下扣好。李凌超从房间角落拖来了一台盖着布的老旧的场景显示器。他把显示器推到了雷一达的面前,然后掀开布,找到接块自己一一扣在了头上。

    “我不相信你。只是你暂时不对我构成威胁。而且你有熟人引荐嘛。”

    “哦。”雷一大点了点头,“耳膜。”

    李凌超笑了笑。

    李凌超笑起来很好看。他一边笑一边摆弄那台显示器。最后,显示器终于亮了,他戴上vr眼镜,同时给雷一达也递了一个。

    雷一达一带上,就看见了刚才他们正要进入的那个场景。

    场景里张可心近在眼前,和他“自己”擦肩而过,递给了他一个东西——雷一达意识到这是李凌超编码处理之后的记忆。

    “我之前也在eurocat。eurocat前几年爆出过新闻,被曝光长期监视员工的网络活动。这事是张可心爆出来的,也是他们几个人离开eurocat的原因。多彩差不多在十一月前投了舆情部门的一个标,是研发第四代舆情监控系统。这个标当然中了。可是半个月之后,这个标的招标小组突然要回了当时签的合同要二次招标,说是因为‘项目的内容有重大改动’,整个项目的资金增加了百分之六十。”

    场景里,李凌超将张可心偷偷塞给他的芯片拿回来了家,先是查了张可心的基本情况,然后尽自己最大的可能预检测了这个芯片,所有检测都说明这个芯片是安全的。因此李凌超打开了芯片,发现里边是一个系统的算法。

    “这是多彩二次中标之后根据客户要求做的系统。这个算法我研究了三个月,有天夜里福至心灵,才明白过来这不仅仅是一个监控系统,而是一个重在‘预警’的筛选系统。”

    雷一达起初没有听懂。

    “从算法来看,系统不再是探测符合预定条件的人,而是通过广泛数据的耦合来预测可能会符合预定条件的人。你注意信息安全?没有用。你说话注意?也没有用。因为对于系统来说,系统不在乎你具体做了什么,只计算某一部分社会人际关系网的演变模式,因为任何事情都是人做的,联邦是人组成的,想要改变现状的最基本单元还是人,监控、预测、最后打破人与人之间的关系。”李凌超断开了和场景的连接,雷一达也摘下了眼镜,“有个专有名词——”

    “——原子化。”

    这是有一次雷一达单位组织培训,讲师说漏嘴说出来的词。雷一达当时觉得有趣,就稍微查了一下定义。现在看来,他确实是那个装睡的人。也怪不得朋友同事都嫌他醒得晚。

    他笑了一声,然后又笑了一声。声音干涸摩擦他的喉咙。他配不上李凌超的理解和青睐。

    李凌超突然走进了他,拇指反复抠弄vr眼镜的一个凹槽,身体前倾,表情里有一些请求。

    “如果这个系统上线,至少二十年内,我们将失去所有反抗的机会。”

    这是李凌超第一次将“反抗”二字明明白白地说出来。

    直至此刻雷一达才意识到,他认识的、不认识的太多人,都在做这件无法言说的事情。这是一个很可能已经遍布整个国家、联邦,在很大程度上达成社会共识的事情。他们唯一需要的是开始行动的契机,或者说勇气,或者说领导,或者说组织。只是人们已经沉默太久,戳破沉默需要一根刺。

    李凌超是这根刺的一部分。

    “你很敏锐。”李凌超说,“你明白得太快了。”

    可是雷一达仍旧在判断李凌超到底要请求他什么。

    “我能做什么?”他摆正了态度问。

    这态度让李凌超松了一口气。

    “两件事。第一,我已经把第四代的所有核心算法送出联邦了。为此,邦外国家给我提供了政治庇护。我还在等身份,身份到了就立刻走。我在联邦已经活不下去了,希望你即使知道这些也不要告诉任何人。第二,不久的将来会有件事情需要你同事的帮助。”

    “大事?”

    “大事。”

    “什么时候开始?”

    “已经开始了。”李凌超脸上滑过一丝歉意,“我是指常姗。她家的背景有点用处。”

    雷一达点了点头。他鬼使神差伸出了一只手,抓住了李凌超的手腕,然后覆到他的手背上,阻止他继续抠那个凹槽。

    “没事,两件事情我都愿意做。不过还有一个问题,我有点‘感觉’需要证实。”

    “你说。”

    “你是怎么被张可心挑中的?她很早就离开eurocat了,你们应该不怎么认识。”

    李凌超表情空白了两秒,然后他轻微摇了摇头,似乎很惊喜。但他又有些挣扎,好像说了这么大半天,他终于说到了一些不太“方便透露”的事情。

    “你愿意站到这边,实在是……操,还好你是个具有基本民主意识的人。不然太可怕了。好吧,你答应了我们,我就要回答你。张可心当时手里还有eurocat监控员工的证据,其中包含一个非常完善的数据库——包括这些员工的言论、行为、社会关系 、信用情况等等。她用这个数据库跑了一下第四代的原型系统,找到了几个人,最后挑到了我。”

    “那你——还是你们,又是怎么找到我的?”

    “不是你主动来找的我?”

    李凌超睁眼说瞎话,把雷一达逗乐了。他怀疑于小余都是其中一位“具有基本民主意识”的人。

    “耳膜,”李凌超妥协了,“通过耳膜啊。大海在这方面是我见过最厉害的人。他具有工程师的精准又有艺术家的精彩。耳膜的所有视乐作品,都是特定人群释放的,针对性地触发和吸引他们。包括小安,他也是‘吸引’的一部分。我对第四代的核心算法做了一些逆推——通过模型去寻找符合模型的人,再把这些人的特点告诉大海。”

    说完,李凌超打了个哈欠:“睡觉吗?”

    “啊?”

    “做任何事情,都要吃饭睡觉。不然就会着急,着急就会出错。”

    他们走到房间门口的时候金属卷帘自动升了回去。雷一达觉得自己有一万句话想冲着李凌超喊出来,比如你要小心,你要谨慎,你要安排好家人,这不是儿戏,不要低估他们,等等。可是他看着李凌超的侧脸,把每一个字咽了回去。

    作者有话要说:  e。。。

    ☆、美人

    常姗从孙局办公室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接入大厅里正在换班,难得热闹一些。行政班的人已经下班,常姗先是绕回了自己和雷一达的办公室——她不敢搜索,而是浏览了“今日挂标人员”的合集列表,果真在下午三点多的时候找到了雷一达的名字。黄标,还好,孙局应该会多少帮到他一些。孙奕明从常姗和雷一达开始工作就是他们的科室领导,他们两个是孙奕明一手带出来的。常姗从小叫孙奕明叔叔,一个院子里长大,孙奕明一度还以为常姗要和雷一达谈恋爱谈到一起去。

    她不敢和孙奕明直说雷一达被挂标的真实原因,只说是个人爱好惹了点麻烦,去看一个地下乐队的演出看多了。孙局让她通知雷一达明天上班到他办公室来一趟。

    常姗关了操作系统之后在办公室里补了个妆,又拉上帘子换了身衣服,然后出门坐轨道,没有回家,而是往海江路的一个商业中心走。常姗最不喜欢下班高峰,整个天都是灰色的,轨道站挤满了人,大家穿得都比较厚,上车之后更是呼吸都困难。西京这地方冬天气候湿润,雨雪连绵,车里也弥漫着潮气,难闻的空气像个罩子捂在她脸上。她出了汗,妆花了一些,但她丧失了耐性,并不打算补。

    相亲对象叫唐昭雄,比常姗大两岁,长得还可以,人模狗样,今年在监查部门刚升了抓司法联动的副处。司法联动是专门和司法部门业搞业务对接的,所以唐昭雄是正经联邦政法大学毕业的高材生,家里和常姗家算是认识。这次相亲是常姗她妈出面专门交代的,所以去还是要去,态度也必须端正积极。

    常姗下车之后太热,将外套扣子解开了,眼见自己要迟到,提着包就往商业中心旁边的餐厅里冲。服务员控了她一下,是个真人,面带僵硬的微笑,并没有一个ai来得贴心。

    “女士,您有预定吗?”

    常姗看了一眼自己的通讯带。

    “有人等我。”

    “请问有台号吗?餐厅里灯光比较暗,我们引导您过去。”服务员发了个引导呼叫通知,“您先别着急,喝杯水吗?”

    “不用了。”常姗摆手,抬手想用通讯带叫唐昭雄问台号,这时候才看见对方已经把台号发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