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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吉尔顺手扔掉那把一路杀过来已经被油脂和血液,以及无数次的攻击和防御弄钝了的长剑,在那个刺客的匕首触及到自己的一瞬,吉尔的短刀已经贯穿了他的心脏,短刀像是祭奠死者的墓碑一样,笔直的竖立在那个刺客的胸前。

    吉尔长出了一口气,没有拔出短刀,而是直接站了起来。

    虽然看起来这一刀干净利落,堪称业界典范,但吉尔凭手感知道这一击并不完美,短刀的角度不太对,这一刀虽然的确是贯穿了心脏,但是刀刃被胸骨卡住,不用力根本拔不出来,如果这不是最后一个人,而是还有旁人在一边,那么吉尔接下来就要用肉身去挡了。

    当然这并不是吉尔最近过于怠惰没有好好练习的原因,事实上,如果你在半个小时内潜入到整个城市防守最严密的心脏,并且沿路杀掉总共54个训练有素的士兵和18个排行基本在20上下的赏金猎人,那么在最后稍微松懈一下,刺入心脏的短刀角度稍微有些偏差,也完全是可以原谅的。

    反正吉尔也不是什么完美主义者。

    但没有武器在手里总让吉尔感觉少了些什么,于是他弯腰捡起那个刺客的匕首,在手里颠了颠,虽然感觉有点轻,但吉尔还是顺手插到了腰后,毕竟聊胜于无。

    “呜呜呜,吉尔,”还没等吉尔对那些藏在房间门外的人打暗号,英格拉姆就已经双眼含泪的跑了出来,扑到吉尔身上,语气里满是委屈:“吉尔,他们两个都是坏人,他们不让英格拉姆出来,也不让英格拉姆帮助吉尔,害的吉尔都受伤了!”

    “哈哈哈,英格拉姆,倘若你说的受伤是指吉尔脸上那个划痕的话,那他恐怕以后剪个指甲在你那都叫截肢。”说话的是一脸愉悦从门外暗处走出来的韩塞尔,跟在韩塞尔后面的则是一脸幻灭的格雷特,两人的表情形成巨大的反差。

    韩塞尔是因为看了一场再精彩不过的无双大戏,他不得不承认,他第一次感觉看别人斩杀这些士兵和赏金猎人是一件赏心悦目的事,时而帽子戏法,时而变化多端,时而如小溪流淌般缓慢流畅,时而如烛光明灭般迅捷闪烁,他不由得想起了自己那个每天就知道酗酒的父亲,他那乱喷酒气的嘴里只有一句话让韩塞尔认同,那就是每一个行业都有自己的美学。

    而格雷特的原因则有些复杂,他原本根据推测,知道吉尔身边有一个能力水平甚至在自己导师之上的魔法师,结果真的见到了发现居然是个比自己年龄还要小的孩子,还没等他震惊完,那个孩子便脱下了兜帽,银色的头发和英格拉姆这个名字,让他几乎可以确定,面前这个人就是十年前莫名失踪了的教皇之子,三大顶级家族之首的恩格尔家族的幼子,下任教皇的钦定者,在恩格尔这个但凡生个孩子都是顶级魔法师的家族中,居然还能被冠以天才之名的,真正的稀世天才!

    格雷特本以为那个宛如传奇一般的孩子应该是一个有着如雪的银发,身着纤尘不染的鎏金白袍,长身玉立,一双寒冰色的眸子孤傲睥睨,相貌清秀却不容亵渎,因为早已窥见魔法的本质和根源的一角,所以一张脸上平静冷淡,看不出喜怒哀乐。

    不管怎么说起码要比身边那个一脸臭屁的教训他的韩塞尔要冷漠高贵的多。

    ——应该是这样的。

    而不是乱糟糟像是刚睡醒一样还打着绺的银发,衣服上面全是不知道哪来的血迹,身高整整比自己还矮了半个头,虽然确实是寒冰色的眸子和一看就像是贵族一样的漂亮脸蛋,但是哪有什么孤傲睥睨不容亵渎?简直就像是个孩子,说他是个十六七岁的少年估计都没人信。

    看不到吉尔?哭。

    看到吉尔受伤?哭。

    让他在这里乖乖等着?哭。

    格雷特简直觉得只要让吉尔离开英格拉姆的视线三个小时,他光凭哭就可以淹了整个市政厅。

    “你也别在哪里看戏看的一脸开心,韩塞尔,你要是指不出来那个密道在哪,下个死的就是你了。”

    吉尔的声音让一边还在因为受到的冲击而神游的格雷特回顾了神,他瞬间有些慌张的看向了一边的韩塞尔,看到韩塞尔还是一幅游刃有余的样子,不由得心理有些打鼓。

    因为他知道,韩塞尔根本就不知道那个密道在哪,不,准确来说,连这里有个秘道的存在都是韩塞尔自己推测出来的,亚尔德兰虽然说是赏金猎人较大的分部之一,但是圆桌是圆桌,赏金猎人是赏金猎人,两者之间出了金钱的交易和与猎物相关的信息交易外,根本不可能会有涉及密道这样的情报。

    比起那个不确定的密道,这里的形势则更为确定——如果说了不知道,那么肯定会被吉尔杀掉,这回肯定不能指望那个吉尔会像那个晚上一样,不知道为什么心情好就放过了他们。

    “啊,对了,那倒也是,我是该猜猜那个密道在哪了。”韩塞尔像是才回过神,说。

    “猜?”吉尔一挑眉:“也就是说你并不知道密道在哪?”

    “是‘目前’不知道,”韩塞尔纠正了下吉尔的语言,接着说:“不过我大概猜得到在哪,按着摸差不多就能摸到。”

    “你不会连这里到底有没有密道都不确定吧,”吉尔似乎是无意的随口一说,却见到一边的格雷特瞬间僵直了脊背,吉尔啧了一声,意有所指的对韩塞尔说:“还真的不知道啊……我说,韩塞尔,你要不干脆换一个搭档,这种从脸上都能看出来答案的老实人,和你这种老狐狸可不搭调。”

    韩塞尔看了眼格雷特,无所谓的说:“诚实和单纯是魔法师的美德。”

    听懂了韩塞尔话中意思的吉尔轻哼了一声:“我给你三分钟的时间。”

    韩塞尔的话中有两个意思,一个是表面上的,说格雷特的诚实和单纯他并不反感,另一方面,魔法师也可以指代英格拉姆,用通俗的话翻译一下,也就是韩塞尔对吉尔说,你的那个搭档也是个甜傻白,也没见你换。

    也不知道这算不算是基辅罗斯人之间的默契,在场除了韩塞尔和吉尔之外,英格拉姆和格雷特都没听懂韩塞尔话种的另一个意思。

    吉尔此时心情并不好,毕竟知道自己是被一个不确定的东西骗来做苦力,自然不会舒服到哪去,而韩塞尔此时也没见有多么舒畅,凭他和格雷特的实力,无论是进攻市政府来找通路,还是出去从那群不死的污秽者中杀出一条生路,死亡率基本都是九成九,于是他们便想办法走了第三条路,那就是拉上了吉尔和英格拉姆,只要能找到通路,就能活着出去,然而如果找不到,死亡率就是十成了——还不如出去砍污秽者。

    此时他们四人所在的地方正是整个圆桌的核心位置,也就是会议室,说实话韩塞尔是有些惊讶的,因为亚尔德兰还算不上是城破,但是整个市政厅里已经见不到一个圆桌成员了,虽然这个境况让韩塞尔坚定了亚尔德兰的市政厅里有密道存在这一点,但韩塞尔本来是指望能抓到一个圆桌成员来问问,现在看来真的只能做好最坏的打算了。

    其次是会议室,韩塞尔确定圆桌的密道应该就在这里,之所以认为是会议室,是因为亚尔德兰,不,应该说是因赛德公国的风俗,那就是会议和表决,无论什么事都要开会和表决,那么想必是否使用密道逃跑这种关乎到身家性命的大事,也离不开会议和表决了,那么既然如此,那里还有比会议室的地底更好挖密道的地方呢?

    至于朝向,不用说自然是西方,因为那里是主城的方向,倘若主城都已经沦陷,想必这条密道也没有使用的必要了。

    这样一来就好找多了,会议室的西方是一个会客室,来的时候韩塞尔看了眼一样,墙的厚度并没有什么不对,那么入口就是在地下,实在不行就把地砖都掀起来。

    前面赘述虽多,但在韩塞尔的脑中可能连一秒都不到就过了一遍,就在他看向地面上的大理石地砖时,他发现英格拉姆像是小动物一样跪趴在地上,仔细的看着地上大理石的花纹,似乎那是什么有意思的东西,他忽然抬起头,对吉尔说:“吉尔,这里有一个术式。”

    “术式?”吉尔走过去,看了看英格拉姆指的那块地砖,似乎并没有什么特别。

    “什么术式?”韩塞尔忽然插嘴问。

    “封印的术式,”英格拉姆似乎不太喜欢韩塞尔,但是既然吉尔说了要听韩塞尔的话,所以英格拉姆还是勉为其难的回答了他,然后英格拉姆又把头转向了吉尔,炫耀似的说:“而且,这个术式掩饰的非常好呢,英格拉姆差点都没发现。”

    “乖。”吉尔说着摸了摸英格拉姆的头发。

    “能打开吗?”韩塞尔忽然问:“我估计下面应该就是那个密道了。”

    英格拉姆照例先看吉尔的脸色,吉尔想了下,便让英格拉姆想办法打开,英格拉姆的办法也很简单,吉尔本想着既然是魔法术式,怎么也得用魔法打开,谁想英格拉姆只是一脚踩了下去,整块大理石板就跟朽烂的木头一样直接塌了下去。

    在场的三人都目瞪口呆。

    “干嘛那么惊讶,”英格拉姆不解的说:“这种有年头的法阵都是以【神秘】为基础作为支撑的,因为魔力会在漫长的时间中被消磨,但是神秘不会,神秘随着时间的增加只会更加强大,但是神秘一旦被看透,力量就不复存在,所以很容易就被破坏啊。”

    三人中唯一懂得魔法的格雷特却愣了一下,问:“但是,这种以神秘作为基础的法阵,少说也得有两三百年的历史吧?”

    “三百四十五年,”英格拉姆哪都不行,但只有在魔法的问题上显得十分博学:“这是巴洛克时期的法阵,那时候中陆特尔菲都流行研究神秘,所以这个法阵也算是正常啊。”

    韩塞尔看了眼脸色不太对的格雷特,叹了口气,代替他回答说:“三百四十五年前,因赛德还没建国,再加上这个封印,恐怕这个密道,不光是逃生通道这么简单。”

    第37章 巴洛克学派

    “干嘛都看着我。”吉尔大叹了一口气,说。

    “如你所见,我和格雷特的生命都在你的一念之间,自然不敢擅自做出什么决定,英格拉姆虽然是个顶级魔法师,但是明显的也唯你马首是瞻,我们三个人自然就靠你拿主意了。”韩塞尔倒是一脸的悠闲,甚至还点了根烟。

    “一般来说哪有冒险者小队是用杀手来当队长的……”吉尔小声抱怨了一句。

    “因为一般来说冒险者小队里没有杀手这个职业。”韩塞尔说。

    吉尔无言以对,反正他从小在马克里雅长大,对于冒险者也只了解个鸡毛蒜皮,对他们的印象也就是一群作死的人和如果碍事就想办法处理掉的东西。

    “好吧,我们下去吧,再怎么样也不会比外面那一堆杀不死的污秽者难缠。”吉尔说着,手在地面上一撑,便直接跳了下去,英格拉姆见状也想跟着下去,但他的身手没有吉尔那么好,看着颇有些深度的洞穴,英格拉姆蹲在洞口边犹豫着要怎么下去,抬头便看到吉尔对他伸出了手,示意他直接跳下来。

    英格拉姆眼睛一亮,便直接朝着吉尔的方向直接跳了过去,直接扑到了吉尔的怀里,吉尔似乎没想到英格拉姆会直接扑过来,向后退了几步才稳住,刚想教训两句,但看到英格拉姆一脸开心的在自己怀里蹭来蹭去,教训到了嘴边也就变成了叹气,顺手揉了揉英格拉姆的头发。

    韩塞尔看了眼一边一幅牙酸表情的格雷特,笑着问:“怎么样,要我也这样接你下去吗?”

    “不用,我又不是小孩子。”格雷特对韩塞尔翻了个白眼,便自己跳了下去。

    韩塞尔啧了一声,掐灭了手里的烟:“真遗憾。”

    这个隧道并不狭窄,甚至勉强能让三个人并肩行走,除了道路的坡度向下且有些陡以外,走的还算是舒心,英格拉姆和吉尔走在前面,英格拉姆放了一个照明的永续光在隧道的墙壁上,足够让四个人都笼罩在其中,隧道正如韩塞尔所料,是通向西方的,地上的灰尘上也有留下新近的脚印,至少有五六个人最近从这里走过。

    虽然基本可以肯定圆桌的成员很有可能就是从这条通道逃离亚尔德兰的,但是这个隧道还是让人有些感觉不舒服,正如英格拉姆所说,这个密道肯定是巴洛克时期的东西。

    巴洛克在尼米兹人的语言里指代着残缺的珍珠,也代表着凌乱,扭曲,以教皇国为首的魔法修炼者们通常都遵循着创世之理,企图寻找和补完适用于万事万物的统一公式,也就是根源,他们触碰根源的方式是简化,从万事万物的规律中进行整理和溯源。

    但是巴洛克一派却反其道而行之,巴洛克一派接触根源的方式与影世界的魔族相似,不断堆积,融合,他们认为之所以不能触碰根源的原因并不是因为他们没能掌握统一的公式,根源也并非像是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这样,只靠溯源就可以获得,巴洛克信奉一即全,全即一,也就是说,根源是整个世界的总和,不光是理之层面,而是理之层面和影之层面两个世界的总和,他们认为理之层面的我们所掌握的魔法是残缺的,如果要接触到根源,就必须学习影之层面的魔法,唯有掌握了一切的魔法,达到了‘全’的境界,才能真正接触到根源。

    然而,想也知道,即使巴洛克一派的学说是真理,在这个教皇国当道的世界里,自然也活不了多久,巴洛克学派很快被教皇断定为异端学说,是‘恶魔的言论’,对巴洛克学派的魔法师进行了大肆的搜捕,残杀,以至于巴洛克学派存在了不到一百年就彻底销声匿迹,虽然也有魔法师对巴洛克学派感兴趣,但也仅只是在私下研究,就算有了什么成果,也不可能公开发布。

    而正如巴洛克这个名字所象征着的一样,这个密道虽然整洁而华丽,但无论是天花板上的还是墙壁上的壁画,都是扭曲而凌乱的图样,无数交错而无规律的线条和影子看的人眼晕,甚至隐隐约约有些恶心,吉尔只看了一眼,就皱了皱眉头,他宁愿盯着前方黑漆漆的路,也不愿意在多看一眼四周的壁画。

    “这个,好像是巴洛克学派的根源术式呢。”英格拉姆看了看,忽然说。

    “这个是魔法术式?我还以为是壁画呢,跟你画的那个根源术式也差太远了。”吉尔说。

    “巴洛克学派认为通过堆积和融合能够接触根源,所以他们的根源术式比我画的那个根源术式要麻烦很多,因为巴洛克的根源术式就是无数魔法算式的堆积,而且巴洛克学派的原理来源于影世界,所以很多符号都是魔族的语言,看起来是有些不舒服。”英格拉姆一边研究着四周的术式,一边对吉尔解释说。

    “说起来,我听格雷特说你是根源之子,”似乎是因为在通道中行走实在太过于无聊,韩塞尔竟然也开始插嘴这些魔法方面的问题:“既然你是根源之子,那你肯定能做出评判吧?传统的创世之理和巴洛克学派,两者接触根源的方式,那个是正确的?”

    “都是正确的。”英格拉姆秒答。

    “都是正确的?”韩塞尔有些惊讶,连一边的格雷特也不由得捏紧了手里的法杖:“但是两者对于根源的理解和追求根源的方式都不一样哦?”

    “根源本就不是能被定义的东西,如果能被定义,早就被妖族用定义魔法摘出概念了,既然不能被定义,又何谈理解?更何况如果仅仅只是碰触根源的话,无论是什么方法都行,但他们能触碰到的仅仅只是‘他们所理解的’那部分根源而已,就像是盲人摸象一样,谁都没有真正理解根源的全部,说不定根源一开始就没有全部这一说也说不定。”

    “喂喂喂,你可是根源之子,连你自己爹长什么都不知道吗?”韩塞尔调笑着说。

    英格拉姆以可见的速度炸毛:“根源之子只是个称呼而已!称呼!英格拉姆怎么可能真的是根源的儿子啊!再说,不知道自己爹长什么样的孩子多了去了!所以我说!你们这些无能者!”

    韩塞尔见到英格拉姆生气的咒骂自己,倒也不生气,反倒还带着一丝微笑,反正他也只是路上无聊逗逗这个孩子,要是你明明踩了脚边的一只小猫或者小狗的尾巴,它没有用爪子挠你两下或者对你汪汪叫几声,那才是真的无趣。

    格雷特正想说两句,让韩塞尔停止他那无聊的行为,吉尔却忽然停下了脚步,似乎看到了什么奇怪的东西,英格拉姆顺着吉尔的目光看去,只见原本依附在他们附近墙壁的光忽然变的遥远起来,似乎是来到了什么宽阔的地方,英格拉姆手上做了个结印,永续光向前行进,扩大,将面前的整个空间照亮,在通道的尽头是一个广阔的圆形大厅,大厅一共有四个门,其中东西南三个方向的都是门洞,吉尔一行四人正是从东面的门洞进入大厅的,大厅里只有北面的门洞上镶嵌着巨大的石门,石门足有四五米高,石门上密密麻麻的雕刻着或方或圆交叠的图形,在门的正中央,是一块血红色的巨大宝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