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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经不需要征求了,他的意思是,顾夏阳会恢复,顾夏阳有救了,他会重新融入到这个世界里,感受到光与美好,又怎么会不答应。
可医生又说,他不是他家属,顾夏阳原本也有家属,就不能让他代为签字。
这也的确是事实,所以又得劳烦到顾夏阳那位日理万机,精明能干的母亲了。
周梅是不会为了顾夏阳的事情而亲自来医院的,她手头里的事情要比她这个倒霉儿子来的重要的多,不过她已经对这个倒霉儿子算有情有义的了。
原本她可以对他不管不顾,顾夏阳已经对她构不成威胁,从前顾家的人好歹还有念想靠着这唯一的顾家直系子孙收拢回自家的企业财产,可这下倒好,没指望成,就成了植物人,那些人本来也和这个素未谋面的小辈有多大感情,已经没有了利用价值又怎么会管。
可周梅要管了,而为什么要管,她并不想问清楚自己,她做的事情,决定做了,那就做了,没什么好犹豫的,也不指望浑小子哪天睁开眼了能给她送终什么的。
而不会给她送终的浑小子她也不会太过地放在心上,他有一堆朋友,还有一个人,没有必要浪费时间去挂心。
这样有点麻烦,唐中岳即使见过周梅,周梅的意思也是把宝贝儿子彻底送给他了,可名义上还不是他的,比如签字这种事情还是要挂名的母亲亲力亲为的。
比如这是不大可能的事情,因为唐中岳刚刚在走廊里试图联系她,直接被秘书给回绝了。
得要去找她。
唐中岳走进了病房里,顾夏阳这个时候坐在病床上晒太阳,阳光给他的侧脸轮廓渡了一层柔和的微光,窗外有风吹过,掀起他的额前细碎的刘海,也是泛着金色的,看起来很柔软,不知道摸起来怎么样。
他走过去。
顾夏阳似乎感受到阳光,那些暖意,舒服地闭着眼,事实上他又感受到了另一份更暖的暖意,会移动的暖意。
这份暖意停留在他的头顶上时,他就刻意地去靠近,忍不住去贴近它,唐中岳走过来把手置在他的发间,顾夏阳就抱住了他,拥住他的腰身。
他把脑袋耷拉在唐中岳的侧腰,碎发里享受极闭着的双眼,用脸去感受那些不知名的柔软和温暖,蹭啊蹭,就停不下来了。
像犯了瘾,好可爱的瘾。
这样无意识的在撒娇卖萌的动作,是会让心融化的因子,何况有些人的心又是这样容易被柔软,本就柔软。
“夏阳。”
眼神也是软的,嘴角也是软的,软得要跌倒,跌进顾夏阳无意识给他准备的圄囹里。
顾夏阳,好可爱了,够可爱了。
看见了就舍不下要离开的,可他必须要离开一会儿了,轻轻去松开顾夏阳的依赖,可惜依赖也是无赖的,无赖也是可爱的人的本性了,顾夏阳又委屈起来,他不想离开这份暖意。
而他也并不会听见给他带来暖意的人说,“我很快就会回来。”他只知道下一秒就要从手里,从脸侧溜走了,不甘心,难受了。
这些委屈的情绪在顾夏阳的脸上没有持续多久,他后来妥协了,在黑暗里妥协,松开这份暖意,又恢复成静静的无情绪,他已经睁开眼睛,依旧是折射不进光线的瞳仁,就不会有温度。
“夏阳,我马上就回来,回来带你回家,你在这里睡一会儿。”
“……”
唐中岳打了电话给陈星,想请他帮忙看一会儿顾夏阳,然而也不知道陈星的,接电话的是个女人的声音,唐中岳记得这个声音,他曾经在找顾夏阳的时候,也和这个声音通过话。
听口音是国外来的女孩儿,她说,小星星去挖蚯蚓了,一时半会挖不完,do you have anythg to ask hi?
“……”
后来唐中岳找了个护工,还是不要打扰人家挖蚯蚓的好,又忍不住要想,冬天了哪里来的蚯蚓?恐怕这位朋友是被为难了。
被为难了,有个人正在阳光明媚里黑着脸蹲在树下挖掘着什么,输了一个赌。
……
再去见顾夏阳的母亲并没有经历多大困难,周梅早和手下的人说过这个年轻人来找他就不必预约也不必阻拦,怎么说也算个儿媳?
嗯……
儿(男息)
……
一家人不为难一家人,签了个字,周梅每天都会签很多字,她签下了每一笔,可能就要关乎好几千万的生意,比金子还金贵的名字,现在签在了一份不会给她带来半毛钱盈利的文件上。
再抬头,对上了一抹勾起的笑意温雅。
……
好歹心里舒坦了一点,笑一笑十年少呐,她也笑起来,“你是不是经常这样对夏阳笑?”
“啊?”
“你走吧,我好忙的,代我向夏阳问个好,可别忘了有我这个妈,我也会伤心的。”
“好……”
“乖。”
“……”
顾夏阳……,是不是和他母亲学的?摸不透的一对母子。
医院离顾夏阳母亲办公的地方挺远,加上有些堵车,再回到医院的时候已经天黑,又下起了雨。
很久以前唐中岳是喜欢雨天的,他喜欢听雨,听见雨点打在不同地方的曼妙,后来因为一些事,他又有些惧雨了,每每听见,都要心悸。
今夜的雨,没有让他心悸,却压抑得不好受,他有些着急了,随着雨点一点点流逝的时间让他着急。
他无疑是心急了的,有了牵挂的人就会着急,不论牵挂的人有没有在等他的意识,他自己也不想久等了,有没有一种错觉,当你珍惜了一样东西,就会觉得,除了你自己,谁都照料不好它的。
唐中岳的脚步快,每一步都像被牵引着,他把文件交到了医生那儿,商讨好了一个确定的检查时间,结束了谈话,看了看时间表,已经九点整了,他是下午的时候离开的,不知道顾夏阳呆得怎么样,有没有睡着。
他想着的时候已经走在去寻他的路上,经过走廊时,身边走过一个男人带着一个女人,女人依附着他,身体是歪着的,看起来精神不太正常,有些抽搐的嘴角,凌乱的头发飘散在眼前,正傻笑着什么。
“先生早就告诉过您了,您的太太患的是精神疾病,隔几条街就有一个专业治疗的医院,您应该带您的太太去那儿。”
护士说的是精神病院。
“不,你们帮她检查检查吧,她不会得精神病的。”
那位先生显然是不接受的,一个最亲密的人,从正常人变成了精神病患者,被告知,要去那样的场所治疗。
唐中岳兀地想起了一个人,然后两个人。
他的妹妹,还有,曾经的母亲。
他在台湾还是会经常了解到云琪的状况,云琪现在似乎过得还不错的,他也能放心,有个一心一意对她好的人,总会把她带出过往的那些魔障,有过想去再看一看的念头,又打消了,她该是不愿再见他的了。
杨清,他的母亲,听说她已经精神不正常,大概和他现在见到的这位女士的情况相差无几的,也难怪,亲手杀了自己深爱了近三十年的人,内心又怎么再得到安宁,他不再见她,却也并不是因为怪谁,怪她杀了自己的父亲么?可谁是可怜人谁值得同情又怎么说的清呢,也许他们之间,谁都不需要他来表现那些多余的情绪的,他于他们,只不过是个局外人罢了。
顾夏阳于他们,也大概是局外人罢。
他的内心多了一些怅然,在看见窗外的景境时有停止下来,天已经这样黑了,雨也越下越大,不该想了,还有人在等他,这不就是最重要的么,最值得的去对待的事情。
他的内心忽地平静了,因为一个人平静。
……
然后又因为一个人不平静,那个人不见了。
唐中岳走进病房的时候,看见空了的床位,他的心也猛地抽空了一下,去拍了拍在床边已经睡着了的护工。
护工从睡梦里醒过来,似乎还没有清醒意识,云里雾里,“先生您回来啦?他……”
“他人呢?”
他已经严肃起,蹙着眉的神色,不像今天交代她时的温和诚恳,护工觉得是不是自己睡懵了,怎么也重合不了两副面孔,揉了揉眼睛,才考虑到他讲的话,看了看床位,然后她彻底懵了。
“他人去哪儿了?”
“我……他明明,明明睡着了的。”她已经慌乱了。
唐中岳人生第一次有种想骂人的冲动,即便对方是个女生,即便她只是太累了睡着了,即便她现在已经急得有些要哭的意思。
可顾夏阳不见了,可顾夏阳还是个没有自主意识的人。
一个傻子。
理智让他忍住了那些情绪,不能急,越急思路越乱的,他自己去找了一圈,可越找就越着急了,什么都乱七八糟起来,哪里都没有顾夏阳。
他不该是跑出去了?可他看不见,外面天已经黑了,还下了雨,他不敢确定,不能去相信。
可不能不相信了,去调了医院监控。
顾夏阳跑出去了,扶着墙,跌跌撞撞。
胸腔里揪着的难受,丢失了最重要的东西,那些懊恼焦灼,他的心也要沉在黑夜里任那些雨击打。
来不及考虑更多,跑出去找,让医院的人报了警,他自己报警大概又会被当成白痴的。
然而他觉得他自己就是一个白痴,他弄丢了顾夏阳,又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