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阅读121
字数:5200 加入书签
菜花睡着了,他就和它道别,“菜花,明天见。”
菜花似乎也听的见,没有睁开眼,喉咙里唔咽了两声,也许也是道别。
于是他起了身就要走了,这么晚的时候已经没有回去的公交,他从照顾这片花圃开始就发现了这个问题,来这里的第一晚他没有发现,于是陪伴着温室里花草过了一晚,也不算无奈,不过他总不能一直守在这里,总要归家。
后来买了一辆自行车,他不会开车,也不想学,觉得自己蠢,学不会撞到别人就太糟糕了。骑自行车回家,其实也不错,尤其是夏天的晚上,迎着风骑,凉凉爽爽,还有一路的萤火,很惬意。
不过已经是冬天,不会惬意,而且现在有一个棘手的问题,他的盆栽比前面的篮子大的多,摆不下了,呆滞了一会儿,脑子里闪过一些点子。
单手骑,一只手拿?然后又打消了这个念头,一车两命就不好了,最后他找来了一根粗绳,仔仔细细把盆栽绑在了前头,觉得可行了,就上了路。
他忽然觉得自己有时候还是挺靠谱的。
然后回到家。
嘭……清脆。
盆栽摔烂了,绳子松了。
……
“……”
他下了车停靠在一边,然后在案发现场蹲下来,看见一地的破碎和泥土,这下好了,花死得透透的了。
蹙起眉,抿了抿唇,“实在是太糟糕了。”
“需要帮忙么?”
……
他顿了顿,脑子里也顿了顿。
一个似曾相识的声音。
然后他抬起头,对上一副笑脸,一个女孩儿。
女孩穿着橙灰色的大衣,背后的灯光也是橙色,很契合,一个笑的和灯光一样温暖的女孩儿。
一瞬间,有种恍若隔世的感受,一瞬间,他想起了别的什么,然后那个念想又在心头被他泯灭。
后来他把半死不死的花重新用湿润的土壤装进新的盆栽里,没有要她帮忙,她就在一旁看着,打量他。
忙完那些,他把她招待进了屋。脱了外套和围巾,其实就不剩什么了,一个单薄的身影,还带着一丝外面的凉意未散,不过清瘦,也还算健康,她看见他这样子,觉得他这些年过得也许也没有太糟糕,还是欣慰的。
后来也毕竟温暖了许多,屋内没有什么暖气之类的,有一个碳炉,她不禁感慨,很原生态的生活。
她在餐桌边坐下,他给她泡了一杯姜茶。
“我爷爷大概睡着了,招呼不周,请多见谅。”
“你这样的开场,倒让我觉得我们未曾相识似的。”
“不好意思,只是你是客人,我就这样说,不要介意。”
其实还是疏远了,不离奇,他不自觉地疏远她,就像不自觉地疏远曾经,一个从曾经里踏来的人,他一下子不知道怎么去应对,怎么算正确,难免违背人心了。
“嗯……你这样,我好伤心啊。”她说伤心,就真的摆出了一副伤心的模样,支着脑袋可怜巴巴,她也知道他看得见了。
他有些为难,没有看她,抿了抿唇,“抱歉了,天色很晚了,如果你没有去处,就先在这里住下,我去给你收拾客房。”
说完,他就起了身。
“我饿了。”她打断他的行径。
他停下动作,“你要吃什么,我去拿。”
“我要吃甜点,你现在能不能做甜点给我吃。”
……
他没有说话,只是站着,她看着他停滞的身影,那个身影里,有了不明显,也不意外的惘然。
她继续说,“我要吃,‘我很好吃’,你还记得怎么做么?”
他背对着她,终于,还是闭了眼,终于还是戳到了那些,呼了一口气,不过也还是平静的,已经不会不平静了。
他说,“我已经没有再做过甜点了,已经忘记怎么做了。”
何况……
“忘记了?怎么会?这都能忘的?”
“我确实忘记了,不好意思。”
怎么不能忘,没有什么是忘不了的,他做甜点,不是本能,不是本能的东西,又怎么不可以忘记呢?
“我还有一个问题。”
他偏了偏头,“什么?”
“你说忘记了,是用脑子去忘记,还是用心?”
“……”
“你这些年,过的还好么?”她又扯开了话题,“那盆花,你在养花?”
“是的,养一些非时令的花。”
“非时令?你这算不算违背规律呢?”她笑起来,“春天开的花怎么活在冬天里?死了也不奇怪的。”
他倒愿意和她交谈这个话题,转过身,“好好照顾,也能活下来,如果给它们提供合适的温度合适的光照,充足的水分,即使在非时令的季节,也有活下去的希望。”
“是么?”
“理论上是这样的。”
“那……如果是人呢?”
人?他有些疑惑。
“如果是一个人,活在寒冷的地带,或者冬季的郊外,已经奄奄一息了,他有没有活下去的希望?”
“是生病?不能相提并论,不过好好照顾,也是一样的道理。”
“那如果他没有阳光,没有空气,没有水,没有你说的那些活下去的充足条件呢?”
“怎么会?是没有医疗条件么?”
“如果是他自己不要呢?”
他越来越不明白她在说什么了,他不懂,也不敢懂,他还是问她,“阿谷小姐,你来找我,是不是要说什么?”
“你还记不记得,有个人叫顾夏阳的?”她终于切入正题。
他在听到这个久违的名字的时候,心上顿了顿,身体有些微颤,原来还是不能彻底释怀,不作反应。
他没有说话,沉默。
“你不会忘了吧,我觉得他那号混蛋应该挺令人印象深刻的。”
“记不记得,都无所谓。”他说得平静,好像真的这个人就和他无关了。
“无所谓?不行啊,你该恨他的,我今天是来和你分享喜悦的消息的。”
喜悦?他重新看了看她,其实真的是个可爱的女孩儿,无邪的脸。
只是她接下来说的话。
“我和你说,顾夏阳快死了,你信不信?”
他忽然觉得心跳落了一拍,但还算保持着平静,“阿谷小姐,还是喜欢开玩笑。”
“我为什么要开玩笑?”她这句话说的笃定,像块石,直坠进湖里,不会没有涟漪的。
“你应该高兴才对,我才见完他来的,你不知道,他现在那副样子,和死了也没什么差别,看也看不见,动也不动不了。”
他的眉头终于还是蹙了起来,看也看不见,动也动不了,为什么?
“像个废物一样,你看了一定觉得解恨。”
唐中岳才觉得她不像是在开玩笑,他已经不再那么无动于衷,胡子看了他脸上开始转变的情绪,觉得有趣,自己觉得有趣。
也觉得悲惘,谁都悲惘,其实更多的是欣慰,看见别人吃多了苦头,她也想见见苦尽甘来的模样的。
她那天去见了顾夏阳,再见这个人,是三年之后,三年里,她走遍了很多地方,看过冲破北疆的漫漫风雪,风雪里的山路,还是会有行人。撑起油纸伞走在江南的小巷,读了戴先生的丁香姑娘,看过所谓的大江东去浪淘尽,所谓的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
她看过这些那些,然后把手里的粉末又撒在这里那里,直到她回来的时候,两手空空。一个有趣的事情,她在这场旅行里遇见了自己的爱情,莫名其妙,又妙不可言,所以她决定回来,她想告诉的第一个人,是顾夏阳,算显摆吧,她想显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