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话的时候，没有看着我。

    亮，终于还是不是属于我的。

    村民们的袭击比我想想的来得要快，距离那天亮对我说要离开，也不过才几天的事。

    但是没有成功，人和神，是不能相提并论的，锦户气愤地向我抱怨这件事，依旧像小孩一样。

    他说：“龙也，为什么我就不能离开？”

    这也是我的疑惑，为什么，我就一定要留在这里。

    他说：“龙也，我一定会离开的。”

    “你和我一起走。”他突然说，手上的力度就像孩子的那个时期，没有一点放松。

    锦户，是一个永远不会主动人防手的人。

    “龙也，和我一起走好不好？这种地方，不适合我们。”亮看着我，我在他的眸子里面看见了十七岁的自己。

    十年的时光如白驹过隙，我以为已经灰飞烟灭的戏言，原来亮一直都记着。

    这样，真的就已经够了。

    我把自己的脸埋在他的胸口，轻轻地点了点头。

    亮，你一定会离开这里的。

    “龙也，我们一起走，我想和你永远在一起。”他把下巴搁在我的头上，轻轻地摩挲着我的发丝。

    我以为，这种孩子的保证，是会随着时间的推移，而化为乌有的。

    村民第二次的围剿，我提前知道了消息，从我的仆人的口中。

    我才意识到，事情已经严重到了哪种程度。

    除了我以外，没有人在乎过他。

    原来，亮，我们是一样的。

    他的家人，我的仆人，都已经背叛了。

    人类，会自己选择灭亡，比飞蛾扑火更加愚蠢。

    锦户只告诉过我一个人，他家的那幢房子就是一个祭坛，没有主人的邀请而在晚上私自进去了，就永远出不来，一个只有我和他知道的秘密。

    他曾经说过，只要他在房子里，就不会有任何危险。

    但是我依旧担心，整个村子的人，是不可能全部进去的，一路上的埋伏，会比那些冲进房子里面去的，更可怕。

    村长又来找了我，希望我协助他们的行动，没有说的很明白，言语中没有透露他们想杀了锦户这件事，要是我不是是先从仆人口中偷听到了这件事，我想我一定不会往那个方面想。

    亮，现在，轮到我来保护你了。

    我把事情原原本本地告诉了让他，他皱了皱眉，说：“龙也，你不要插手。”

    我摇了摇头，他知道我在担心他，他说：“我真的不会有事，我还想听你唱歌，我还想和你一起到外面的世界去。”

    我把我的玉佩给了他，我从出生一直待在身上的东西，多多少少有一点灵气，可以保护他。

    他塞在了衣服里，笑得一脸灿烂。

    我疲惫地笑。

    我以为，亮，我是可以保护你的。

    他说：“龙也，明天，在这里等我，不要让任何人知道。”

    村民的攻击比起我们推算的时间，早了一些时候，却恰好就在我们相约的那个时候。

    我可以听见出林外面刀剑相击的声音，渐渐往悬崖的方向靠近，我听见锦户的声音，狼狈却依旧精神。

    他是我的太阳，从来都没有变过。

    我看不见，却可以想象到亮现在的情况。

    我奋力地嘶吼着，十七年没有使用过的声带在夜空中发出的声音莫名地凄厉，像刀滑过夜空。

    外面的安静了些许时候，仿佛在听这边的动静。

    要是我在这里的话，他们是不敢过来的。

    我开始低吟浅唱，我听见我的歌声缠绵着绕梁三周，徘徊不散。

    亮拨开树枝，拿着刀剑走过来，他身后的人们在观望着，粗粗看了下，不下三百人。

    我和亮，是无法活着出去的。

    亮穿着浅蓝色的衣服，柔软的布料在渐渐聚集的风中猎猎作响，过长的蓝色腰带随风扬起，说不尽的滋味。

    他安详地向我走过来，我看见他的腰间挂着我送给他的玉佩。

    我想起他的笑脸，想起他的愿望。

    我想，亮，我是可以保护你的。

    我停下来，看着亮，人鱼的声音诱惑着他过来，我看见他眼中的深情，不知道那是不是只是一种幻觉。

    一起离开，可以是因为从小的相依相偎，现在的迷恋，可以是因为歌声的力量。

    亮，我还是不知道你是不是爱我。

    我在那里笑，笑得惊心动魄。

    他慢慢地走到我身边，温柔地摸着我的脸。

    我问他：“你爱我吗？”

    我用自己的声音说，犹如曼陀罗般甜美的诱惑。

    我知道自己很卑鄙。

    “没事，就算不爱也可以，只要我爱着亮就可以，所以，不要说了。”

    我按着他的唇，这个时候，我不想听见他的声音，即使我一直都是这么爱着他的声音。

    我低下头，浅浅地笑，我知道自己的眉目间，满是幸福。

    现在，谁都不需要什么承诺。

    他一手抱住我的腰，另一只手在我的脸上仔细地摩挲着，流连忘返。

    我知道他想告诉我什么，但是开不了口，因为，是我叫他不要说的。

    “亮，把我扔下去。”我说，“然后，你离开这里。”

    他的眼中升起迷茫。

    “放心好了，我是鱼嘛，不会有事的，但是，你要找到我，一定要找到我，亮，我等着你来找我。”

    我沉下嗓子，声音魅惑着他的神智：“亮，把我扔下去。”

    亮抱着我，我听见他的心跳，一下，两下，三下，声声沉重。

    然后，我掰开了他的手。

    亮，你不放手的话，就让我先放开好了。

    悬崖边上的人再惊叫，在他们眼中，亮把我扔了下去。

    “你爱我吗？”我在下落的时候，轻轻地问。

    悬崖边上的男人低着头浅浅淡淡地微笑，漂亮的眼睛里满是对着恋人的甜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