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暂离

    临海先生已经一连许多天都每天出现了。刚开始他们的话题仅仅局限在小说中, 但是后来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就慢慢拓展开来, 天南海北无所不谈。

    临海先生性格一向有些孤僻怪异, 她不喜欢和不熟悉的人接触或者谈话, 但是顾思存是个例外。顾思存现在的一切都在她的掌控之中，她和他聊天的时候自然也就没有什么顾虑。而和顾思存聊起来之后，临海先生就发现, 顾思存可以说是一个很好的聊天对象, 她还从来没有过这样的体验——和一个人聊天聊到意犹未尽——当然，他是不肯承认这一点的。

    两人就这样相处了两个多月，顾思存在心中一天天地计算着时间——这么长的时间, buff的应该已经有了效果。

    从陈尤的身上，顾思存已经验证到了这一点。刚开始, 陈尤除过必要的工作之外, 一句话都不会和他多说, 整个人简直像一具没有感情的机器人，但是随着时间的流逝, 他在细节中逐渐感觉到了陈尤的一丝软化——她有人味了。

    顾思存特地挑了一天晚上, 打开昏黄的灯光, 动作闲适地坐在椅子上看书, 在营造出一种温馨的氛围后, 他叫来了站在房间一角的陈尤。

    陈尤很听话地走了过来。

    顾思存对着陈尤微笑：“你站了好久，坐一会吧。”另一张椅子摆在一个不近不远的距离, 既不会因为太近而令人缺乏安全感，又不会因为太远而产生距离感。

    如果在三个月前顾思存这样要求, 陈尤一定会拒绝，但是现在，陈尤垂眸看了一眼那张椅子，沉默了一会，选择了坐下。

    顾思存又看了两页书，然后目光柔和地看向陈尤：“我有个问题，可以问你吗？”

    陈尤看向顾思存，态度直接：“我不一定会回答。”

    “好，”顾思存点了点头，然后笑了一下，眼神中是纯粹的好奇，“你怎么什么都会啊？”

    陈尤微微愣了下，似乎没想到顾思存会问这样的问题，她还以为顾思存问的一定会是更加有用的情报，比如说和临海先生相关的事情。

    见陈尤没有说话，顾思存以为陈尤不想回答，于是显出几分不好意思：“我是不是冒犯了？抱歉。”

    陈尤摇了摇头，然后说：“我从小就开始训练了，不是什么都会，只是涉猎范围比较广。”

    顾思存更好奇了，他问：“从小？你该不会七八岁就开始训练了吧？”

    陈尤说：“四岁。”

    顾思存的眼中显出惊讶。

    …………

    陈尤并不抗拒和顾思存的谈话，尽管如此只要涉及到关键信息她就一个字也不会吐露。不过这样就已经够了，陈尤从小就陪在临海先生身边，了解陈尤相关的事情其实也就是变相了解临海先生。

    临海先生天天出现的这种情况持续了两个多月，在此之后突然有一天临海先生就不再来看望顾思存了。

    顾思存并不着急，就算他对自己没有信心也对buff有着充足的信心，两个多月的时间绝对够了。

    临海先生应该不是厌烦了他，而是想要玩什么把戏。心中有数之后，顾思存大概猜到了临海先生的打算，于是决定配合地陪她演完这场戏。

    刚开始临海先生不出现了，顾思存还能忍住什么也不表现出来，但是临海先生消失一个星期之后，顾思存终于忍不住叫来了陈尤。

    他的表情显出了几分犹豫，叫来陈尤之后半天没有说话，陈尤十分耐心地等在他的面前。

    最后顾思存终于还是开了口，他垂着眼，抿了抿唇角：“……她最近怎么了？”这个她指的自然是临海先生。

    陈尤说：“一切都好。”

    “那……”她为什么这么长时间不出现？

    顾思存的问题几乎写在了脸上，但是最后他还是觉得问不出口，开了个头之后还是闭上了嘴，“算了……我没事。”

    陈尤点了点头，然后转身离开。

    此后又过了将近一个星期，顾思存虽然没有再问陈尤关于临海先生的事情，每天按部就班地过着日子，看起来好像和以前没有什么不同，但是只要仔细观察就能发现他暗含的那点焦躁。

    临海先生听着陈尤汇报的消息，嘴角微弯。她的驯服，马上就能出结果了。

    第64章 问题

    顾思存坐在窗前发呆, 最近一段时间，他发呆的时间越来越长。风从窗外吹来, 撩动他柔软的黑发，他的双眼不知看向何方，乌黑的眼瞳没有焦距。临海先生从来没有停止给他注射那种药剂，再加上四个多月的时间都没有出门，他整个人看起来都缺乏生气，带着这一种虚弱又脆弱的感觉。

    房间的门响了, 似乎被人从外面推开, 脚步声传来，有人在向着他走来。

    顾思存却好像依旧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之中, 对于外界一点反应也没有。直到来人停在了他的面前, 他方才动了动眼珠, 看过去。

    竟然是消失许久的临海先生。

    顾思存原本无神的双眼渐渐有了神采。

    临海先生自然是发现了顾思存的变化，她的嘴角忍不住弯了弯。

    临海先生的身高比顾思存矮，但是因为此刻顾思存坐着，她站着, 因此她得以居高临下地伸出手, 然后轻轻放在了顾思存的头上。

    这是一个试探性的动作。临海先生等着顾思存的反应。

    被囚禁了这么久之后，顾思存的反应似乎已经变得迟钝, 他眨了眨眼，然后方才好像意识到临海先生的动作，于是下意识地皱起了眉头。他似乎已经很久没有说话，声音干涩喑哑：“干什么。”

    虽然话语中隐隐透出抗拒, 不过顾思存终究没有做出肢体上的反抗。

    临海先生尝试着缓缓摸了一下顾思存的头发，动作就像是在给小动物顺毛一般。顾思存的头发柔软，摸起来手感意外的不错。

    而对于临海先生的动作，顾思存的眉头拧得更紧了，不过他依然没有拍开临海先生的手，直到临海先生得寸进尺不知收敛地一摸再摸之后，他方才偏过头去，躲开了临海先生的手。

    临海先生弯起唇角。在之前的一个多月中，除过每天通过和顾思存的交谈逐渐拉近关系之外，只要顾思存试图反抗她，她就会或轻或重地施与惩罚，相对的，只要顾思存听话，她就会给予奖励。

    如今来看，这样做的效果不错。

    临海先生说：“这么久不见我，你就这么冷淡？”

    顾思存抿了抿唇角，扫了临海先生一眼，然后偏过头去，没说话也不看她。

    临海先生挑了挑眉。这是……生气了？

    顾思存这样的态度不仅没有让临海先生感觉到冒犯，反而让她觉得有点新奇。

    临海先生从背后搂住了顾思存，将下巴放在了他的肩膀上。

    顾思存浑身僵硬，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几乎下意识地想要挣开，但最后却硬生生抑制住了这种冲动。

    ——临海先生这是发的什么疯？要知道这么长时间以来，临海先生从来没有和他亲密接触的意向，他们之间最亲密的接触也不过碰碰肩膀碰碰手罢了。

    顾思存强行压住心头的反感，等着看临海先生要出什么花招。

    临海先生抱住顾思存之后，自己反倒是愣住了。这样的动作其实不在她的计划之中，她还从来没有和人这么亲密的接触过，不过这样做了之后她却觉得这种感觉意外的还不错。

    顾思存的身体温暖，柔软，带着一点沐浴露的清香。

    因此临海先生顺从自己的想法，没有松开顾思存，而是在顾思存的耳边说：“别生气了。”

    顾思存的眼睫轻微地动了动，他沉默着没有回应。

    带着温度的呼吸扑在顾思存的耳边：“想要什么？只要不过分，我都给你。”

    这是把他当成什么在哄？简直像临海先生是男人，而他是女人一般。

    顾思存有种性别倒错的感觉，他心里一阵恶心，但是表面上却没有漏出半分多余的情绪。

    他的睫毛颤动了两下，然后微微侧头，看向临海先生：“什么……都可以？”

    临海先生没有回答，只是问：“你想要什么？”

    “我想问你一个问题。”顾思存说。

    “什么？”到此为止，临海先生的心情还维持着不错的状态，她的态度称得上柔和。

    顾思存问：“你为什么要囚禁我？”

    临海先生脸上的微笑一下僵住了，然后缓缓消失。她松开了拥抱顾思存的手，两人间那种本就虚假脆弱的温情顷刻间烟消云散，她站到了顾思存的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阴沉，声音冰冷：“问这个干什么？——想让我放了你？”

    顾思存并没有因为临海先生的态度而不安，他看着临海先生，眼神认真：“我只是觉得，你不是坏人。我们之间也没有深仇大恨，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临海先生的嘴角绽开嘲讽的笑：“我不是坏人？我们没有深仇大恨？”她笑出声来，“你什么都不知道，凭什么下的结论？”

    临海先生不知想到了什么，眼神中有激烈的情绪翻涌，她最后看了顾思存一眼，转身便走。

    顾思存见此，连忙站了起来，他拉住了临海先生的胳膊：“如果我以前在不知情的情况下伤害了你，我向你道歉。”

    临海先生站住脚步，听到顾思存如此说，她沉默了一会，回头看顾思存。

    “但是，我还是觉得，你不是坏人。”顾思存的双眼依旧是缺乏生气的黯淡，但是临海先生却从里面看出一点微不可查的温暖，“你从来没有真的伤害过我。”

    这个傻子，他什么都不懂。她这样做只是因为他想要驯服他，她从来不是善良的人，在一开始她也起过虐待他的心思……

    临海先生的心情一时复杂到了极点，连她自己都理不清那搅成一团的心绪，最后她毫不留情地骂：“傻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