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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据说,这位马哲老太太经常让别的老师帮忙收集作业,因而谭季临作为其好友应该也没有逃脱的可能。
对于这一点谢欢是万分反感的,如果他的地理课作业跑到马哲办公室去,他会非常极其以及特别的反对。要不是因为平日成绩和学分挂钩,他才懒得去写,爱他妈怎么着就怎么着吧。他是来学地理的,要写马哲论文他当时就会选修马哲了!这样的做法实在是太不尊重学生,实在是一点都没有关心到学生的想法!
他很想跑去质问谭季临,为什么要这么热心肠,他原以为那种不常见的热血性情是非常让人感动的,可是他现在觉得很讨厌!也许别人会说,管他作业到了谁的手里,反正学分是挂在自己名下,也没有吃亏,何必考虑那么多。但是谢欢不行,他高中时候就想大学专修地理学,只是后来很偶然的事件却彻底转变了他的专业方向。现在他用专业的态度来研究地理学,以赤诚之心对待每次作业,却变成在为马哲费脑子,这个事实他无论怎样也接受不能!
只是贸然跑去质问,这实在不是一个学生对老师应该有的行为,面对这么一个他相当不愿接受,但极有可能出现的未知想法,一旦在脑海中成型,他就迫不及待的想要求证,因为这件事情对他来说意义重大。
谢欢麻利的按了几下手机找到舍友的电话号码拨过去,但是响了很久才接通,那边吵得厉害,他说话对方根本就听不到,只好跑到篮球场角落的树下,才毫无顾忌的大喊对话:“……我问,你们马哲老太太是不是给布置作业了?!……对,就是关于人生的思考……好的,我知道了!”
得到预想的答案,谢欢心里更加愤怒,恨恨的挂断电话,围着跑到一圈圈跑起来。他听说,身子若是累了,脑子就不会再乱想,他就可以不去想那件让他愤怒的事情。
谭季临开到半路想起有重要事,给等待的朋友打了电话道歉,立即调转车头回学校,让他郁闷的是办公室锁了门而他的钥匙留在家里。谭季临想想自己这番折腾就够可笑的,自嘲着是最近熬夜脑筋不清醒了,便到下面的体育场散散步去。
很多人在跑步,灯光明亮的篮球场上也有不少人,欢声笑语呐喊大叫,这是青春的滋味儿,谭季临看着看着嘴角就弧起微笑。
他低头点了支烟,吸了一口吐出烟圈,从烟雾中看到迎面跑来一个男生,速度极快,有一种在发泄心中愤懑的姿态,虽然是从身边飞速经过,谭季临还是瞥到了他的脸。由于运动的缘故致使他需要微微的张开嘴巴来帮助呼吸,汗珠从额头滑下,沾湿了睫毛,根根分明的卷翘着,从脸颊滚落顺着尖俏的下巴蜿蜒着落到精致的锁骨之上,在灯光的反射下,脸庞蒙着一层金色的光晕,眼神都变得有些迷离,整个人都在散发一种极致的性感与诱惑的讯息。
谭季临为自己这样的想法感到吃惊,在这里的都是朝气蓬勃的青年,就像参天大树的成长中还是柔韧挺拔的小树,带着青涩和稚嫩,可他方才所想,完全不是这样,那种惊心动魄的,会让人沉迷的气息。
谭季临想再看看那个男生,他刚才那一瞥并没有看清楚那张俊秀的脸,但四下张望找寻了半天也没再见到。
谢欢跑了几圈,乏力的走到角落里,做了几下舒展运动防止明天腰腿酸痛。他甩甩头抛出所有杂念,准备回宿舍睡觉养精蓄锐明天写论文。不管怎么样,这周的地理选修课就在后天了,到时候就要交作业的。
他慢慢的往体育场门口走,迎面过来一个娇小的女生,原本也没去注意,谁知这女生会在他面前停下站定,这时才发现她扎着高高的马尾辫,青春活泼的小脸洋溢着笑容。谢欢疑惑的看着她,她礼节性的确认了谢欢的身份之后,大方的自我介绍说:“师兄,我叫陆琦瑄,咱们系学生会宣传组的。地理系的那期活动,你的作品非常抢眼,大家都很关注你,期待你参加这次全校大活动呢。咱们系里从来没有在这上面得着彩,这次可全靠你了!”小女生眼睛亮闪闪的,满满的崇拜。
谢欢明白了,陆琦瑄是说的全校创意风尚大赛,每三年举办一次。
他入学时就开始听迎新师兄说过,据说这会是当届学生会最值得拿来铺张设计和建勋留名的好机会,因为通常除了学生还面向社会,评选委员会都是当地名流以及一些知名企业负责人,更加不会少的是学术界的部分权威。因此这场盛事甚至关系到毕业之后的去处,也就理所当然的炙手可热。
不过他前段时间听说今年比赛时间后延了一个月,可能跟国内那场令人期待的盛大赛事有关。他还知道关于大赛的宣传招贴画已经贴出来一个多星期了,但这些他原先都没有在意过。
现在经陆琦瑄这么一提加之方才的郁闷,他便头脑一热应承下来。
谢欢告别小师妹之后,在宿舍楼下遇到一众打球归来的舍友,他们正在热烈的讨论刚才的球赛,而谢欢在脑子里想的都是比赛的事情,创意大赛对于普通学生来说那绝对是一条成功的捷径,就像演绎爱好者通过选秀进入娱乐圈一样。而且这个大赛通常是邀请选手参加的,意思就是学生会已经先做了海选淘汰,不是人人都有资格的。
“谢欢,想什么呢?”到宿舍了谢欢还是闷不吭声自己一个人想心事,听到有人叫他才抬头看了一眼:“哦,温凝啊。”
他们的关系比较好谢欢就说了刚才的事,温凝帮他分析了此事的百利无一害,于是谢欢就定下心来去参加,并且从现在开始着手准备。
第二天上午上完课,中午随便吃了些东西,谢欢便开始上网查资料写那篇论文,谭季临的习惯是2000字的论文,下次上课时候交齐,过期不候。
倒腾了一个多小时,谢欢合上笔记本拿出纸笔和图书证直奔图书馆去了,总觉得实体书捧在手里查资料比较有感觉啊。
把所有关于这方面的书都找出来,到角落的一张桌子上开始一本一本的看,顺手抄下对自己有用的内容,然后统一整理一下,用word文档保存好了打印出来。出门捶了捶有些酸痛的腰,抬头看天,已是暮色四合,回头看到大钟上指示着7点的位置。
向餐厅看去,只见出的人不见进的客,谢欢有些饿了,抬脚往东门小吃街走去。一下午体力和脑力的双重劳动,让他脚步也比寻常快了许多。
快到校门口了,他看到迎面走过来一个熟悉的身影,不用明辨就知道是谭季临。
蓄着一头浓密而精神的短发,有着宽阔的肩膀和修长的双腿,这样的一个人,理工大的学生是绝对不会认错的。
本着学生对老师那种普遍的莫名畏惧感,虽然谢欢是优等生和谭季临也是比较熟悉的,他还是见了就下意识的低下头,能躲则躲,尤其是他这几天很不想见到这个人。
可惜,谭季临在他低下头之前就看到了他,快走了几步靠近,喊道:“谢欢!”
谢欢无奈只好陪着笑脸应道:“叶老师好。”
“去哪啊?”
“嗯,买饭去。”
谭季临惊讶了一下:“现在才吃饭?”
谢欢神情萎顿,着实是累着了,抬了一下手,让谭季临能看到手里卷起的几页a4纸,说:“明天上课,今天一下午终于搞定。”
谭季临随口说:“其实你没必要这么认真的,选修课而已。”
“我喜欢地理学,这本来是我要念的专业。”谢欢一字一字说得很清楚,像是借此来表达自己的愤怒。他一下午都在把那个该死的哲学命题往地理范畴里面拉,他不想自己的作业被送到马哲办公室。
谭季临感受到谢欢隐隐的敌意,有些歉疚的笑了一下,却拍着他的背热情的说说:“走吧,我请你吃饭啊!”
谢欢绷着的身体顿时松懈了下来,刚才燃起的想借机贬损一下他热心肠泛滥的斗志全部熄灭,肩膀耷拉着:“切,就这里……不过,老师为什么现在才吃饭呐?”
听到提问,谭季临无奈的说:“我也在写论文。”
谢欢想到学校的评教近在眼前了,虽然谭季临不像是那种蝇营狗苟的人,但是再清高也要保住自己的饭碗吧,更何况谭季临说过很喜欢这份工作。
只是听了这话,谢欢就彻底的开心了,眼睛里冒着快乐的泡泡,几乎是在大呼小叫的说:“太好了,这就叫做现世现报啊!”他完全忘记了这个人是他刚才还想躲开的老师,彷佛不过是宿舍里的那群哥们儿,随口开玩笑不必计较后果。
谭季临无奈的看着他,苦笑了几声,微微摇头。谢欢不敢太过于得意忘形,腹诽了几句落下半步跟着走。
东门小吃街的风味小吃摊量足味美,人总是很多。谭季临和谢欢挤在人群里,像历尽了九死一生才钻进一家炒面馆坐下,报了菜名,看着门外无话。
九月末的初秋,a市好像完全没有秋意,高大的杨树和法国梧桐都是绿意盎然,风吹过来叶子哗哗的响着,落下来一两片仍然是浓郁的绿色。但毕竟是晚上了,风凉了,谢欢紧了紧外头的衣襟,坐到靠墙的椅子上。
他一边等着自己的炒面,出神的看着窗外的落叶,说话的声音飘渺又带着一丝疲惫的干哑:“老师觉得人为什么而存在?”
谭季临往炒饭里加着辣椒面儿,没料到会有此一问,他放下匙子倒了杯水给谢欢,然后停下来想了想,说的话却完全不像是在回答学生的疑问:“在这个宇宙中你知道可能有多少星星会有生命呢?”
“如果只计算银河系太阳的数量,乘上假设他们有类地行星的概率,以一千万个可能的世界来计算,可以有四百万个足以进化出生命的行星。”谢欢虽然不知道谭季临为什么会问这个问题,但他总不会是在说废话,以谭季临平日讲课时的迂回求证风格来想,他应该是在调动自己思考,所以他把自己在书上看到的东西完整背了出来。
谭季临毫无预备的吃了一惊,他是真的没想到眼前这个法学院的优等生居然会对这个这么了解,看来他是真的喜欢地理学,而且还看了不少这个专业类的书,甚至于都看到了天文学,宇宙论。
他笑了笑:“既然你知道这些,难道还以为我昨天布置的作业不是地理学吗?”
“宇宙论是哲学里面的一个命题,形而上学的第三部分,无论你怎么狡辩都无法掩饰你在帮助陈老师收集作业的罪行!”谢欢像一个严厉的法官,攥着证据给眼前的嫌疑犯定罪,打破他最后一丝侥幸的幻想。因为话题扯到这上面,他又不可遏止的激动了。
☆、第 19 章
“那么多星球都有可能形成生命,为什么现在发现的就只有我们地球人类?排除我们的科技不够发达这一点——因为我从来不认为外星人真的就比我们高明到哪里去,还有很多因素是我们人类目前想象不到的。”谭季临没有理会谢欢的指责,回到先前的话题,“所以,人类为什么而存在,人类为什么会存在,这都是非常傻的问题。所谓天下本无事庸人自扰之,就是这样的。”
“那么为什么要出这样的问题?难道你就完全是在耍我们玩儿,一点没想过要尊重学生的劳动吗?”谢欢的炒面这时候端了过来,他有些愤怒的接过汤碗,在桌子上重重一磕,借由这个幼稚的动作来发泄心中的不满。
谭季临抬起头,面上表情变了又变,不是生气不是恼怒,更不是不耐烦,谢欢看不懂那是怎样的情绪。
他带着一些期望还有一丝痛苦夹杂着难以言喻的轻微兴奋,他说:“这个问题需要被提问,这个问题需要被延续!诚然,千万年来,我们的先哲都进行过探讨并且形成了一定的思想体系,但是没有一个是可以通行宇宙的真理。就像落叶要归根,游子要归乡,我们要寻找自己根,这个根就是我们为什么要存在的原因,也许找到了,人类就不再浮躁,我们可以踏踏实实安安稳稳。所以,要一代代人传下去,要一层层人承接思考!”
谢欢呆住了,谭季临的脸上,那双熠熠生辉的眸子像最明亮的星辰,他有种错觉,如果盯得太久他会被灼伤。他从来没想到谭季临一直平淡无波的情绪会有现在这番波澜,现在想来,那些惊讶那些大笑似乎都微不足道,无法言明这个人的内在,而此刻,一个偶然的机会他感觉离这个人很近,那种师生与生俱来的距离感彻底消失,他看着这张脸就觉得亲切。
谭季临说完了就看着谢欢,谢欢原本就为他的言论感到惊异,但是他说的并非痴人妄语,在脑子里过一遍就看得出其中的道理,于是两道不同但都是热烈的目光交汇在一起,像有千言万语想说,却在这无声的凝视中全都了然。他们眼神宁静,好像看得到对方心里。彼此在对方的黑瞳中映现,就像那是自己诉说的窗口。
谭季临轻声咳嗽一下,说:“我随便说说,你不要想太多,人活着首先是要活着,所以,温饱是大问题,吃饭吧。”
一个转弯,话题又从崇高理想落到苍白现实,谢欢有点遗憾,他坚持又问了一句:“老师认为,人的存在究竟是命中注定,还是随机试验的结果?”
谭季临搅拌着炒饭,嘴角噙着意味不明的微笑,像狐狸般狡猾,又像智者一样高深莫测,但是始终没有说话。
谢欢无意义的嘟哝了一句,加好调料开始吃他的炒面。
吃完饭谢欢心安理得的看着谭季临结账,等着他一起回学校。
谭季临问他:“你还在生气?”
“啊?什么啊。”谢欢一时没有反应过来,这话太像是情侣间吵完架的对白,太过打情骂俏了。
谭季临看着谢欢的脸,突然就发现那张薄薄的面孔泛起红晕,染到小巧的圆耳朵上,灯光打过来细绒毛看得真切,连里面微薄的毛细血管都看得到。
谢欢这会想通了,更加觉得尴尬,头低下去说:“虽然我气愤你在地理课堂提哲学问题,但是既然都这么解释了,我再接着不放是不是太小家子气了?”
谭季临闻言轻笑,按着他的肩头,说:“好啊好啊,这样我就心安了。”
谢欢闪了一下躲开他的手,脸色还是很红,但语气丝毫不掩饰自己的怀疑:“你为此良心不安过?”
谭季临听后耸耸肩,大笑起来。
他们走着,交谈甚欢,谢欢还是第一次和谭季临说这么多的话,他今天才发现和谭季临这么有话题可谈,他觉得自己要停不下来了,心里渴望和他说更多更多。
谭季临一直在说:你不要把我当你的老师,我们先是朋友后是师生。
谢欢记得自己的答话是:一日为师,终生为父。谭季临笑的很爽朗,说他果然是被传统文化影响的够深远,他反问:难道美国就不尊师重教了吗?
也许谭季临一直期待自己可以像今天这么放开跟他相处,只是他到现在才明白。谭季临也不知道怎么了,看着谢欢认真的眼神,去总是忍不住要去逗他。
过了马路离校门还有几步,谢欢刚要说话被一个熟悉的声音打断,转身停下来,果然看到熟人。
“hyan!”带着欣喜的慵懒声音,像猫的步伐,带着一种无法言喻的魅惑。
谭季临随后回身,看到谢欢满脸的笑意。迎面快步走过来的男人除了是黑头发黄皮肤,那西欧人深邃的轮廓精致的眉眼高大的身材无一不在宣示着这是个混血儿。优雅的举止如行云流水,含笑的声音如丝绒云帛。
“hyan!”来人又叫了一声,已经近在跟前了,他笑得弯弯的眼睛看着谢欢,是一种绝对的专注,好像其他外物都不存在,他的眼中只容下一个人,长睫毛轻颤着诉说着他的兴奋。
谢欢眼睛闪着光,那是看得见的快乐,嘴角弧起的弯度像完美的弦月,他向前一步迎接,轻快的雀跃的气息,像春天万物复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