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夜有些心疼他，蹲下身来，尽量与他平视，可是那张永远都面瘫的脸依旧找不到任何的情绪变化，在别人看来确实有些冷酷了，可是千月冥了解幽夜，他从来都不是一个无情的人。

    看到幽夜的那一刻千月冥的心中有些难以言喻的欢喜，他的嘴角也无意识的微微扬起，沙哑着嗓子叫了一声：“阿夜哥。”那样子像极了在对幽夜撒娇，使得幽夜越发放不下他了。

    幽夜在千月冥的身上查看了一番，这人果然伤得很重，这不是他这个年纪的人所该承受的，千月冥无拘无束，乐天开朗，与幽夜不同，他不应该有这种遭遇，千月冥的身上布满了细细密密的鞭痕，嫩肉外翻，血液虽已凝固，但仍旧鲜红欲滴，肋骨断了七八根，还受了不少内伤，五脏六腑皆已破碎，如今还能留着一口气，全凭着他强大的毅力。

    幽夜越发心疼得紧，伸出手温柔地抚摸着千月冥的脸颊，千月冥的心痒痒的，这一瞬间，他觉得就算死也心满意足了，幽夜的眼中倒映着千月冥的身影，他还是第一次将千月冥看得如此真切，脑海中浮现出了他们在半云巅共度的时光，这一年来竟是这家伙与自己相处的最久，不知不觉间那个爱哭的小鬼竟也变得如此的坚强了。

    “别担心，我会救你的。”这句话让千月冥无比的安心，他舒心一笑，闭上了眼睛，一直紧绷着的神经终于放松了。

    幽夜蹙了蹙眉，强行运气，逼出了自己的内丹，他喘着气，神色有些隐忍，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只是仍旧可以感觉到他气息的不稳，由于幽夜的动作很轻以至于千月冥并没有发现异常，幽夜依旧很沉稳：“月冥，把这个吃下去，你就会好起来了。”

    那时千月冥并没有察觉到那是什么东西，如果知道他是绝对不会接受的，可是千月冥太相信幽夜了，那可是他无所不能的神，千月冥没有丝毫怀疑地服下了幽夜的内丹。

    千月冥只觉得有股很舒服的气流在体内弥漫开来，那是一种他从未有过的奇特感觉，他坐起来轻轻地运气，似乎之前流失的妖力全部都回来了，他身上的伤也好了一大半。

    见千月冥的脸色恢复了许多，幽夜这才放心了下来，由于内心松懈了，强撑着的那股气终于支撑不住，那高大的身影终于还是倒塌了，幽夜一下子瘫坐在地上，由于失去内丹的运转，体内蛮横的妖力开始失控，一口鲜血喷涌而出。

    “阿夜哥，你这是怎么了？”千月冥被幽夜的样子给吓到了，他从未见过如此虚弱的幽夜，心中慌了起来，赶忙起身去扶幽夜摇摇欲坠的身体，可是幽夜却摆摆手示意他不要靠近，这时又一口鲜血喷了出来，千月冥总算是察觉到了，心中一片恐慌，“阿夜哥，难道你？”

    看着幽夜的表情，显然他是猜对了，怎么可以让阿夜哥为了自己如此的牺牲，千月冥的眼眶有些湿润了，他伸手胡乱摸了一把，声音有些急躁：“阿夜哥，我马上就将内丹还给你。”

    “你敢，难道你想死吗？”幽夜的语气十分坚决，容不得对方半点反驳，千月冥伸在半空中的手僵住了，一时也不知该作何反应，目光直直地盯着幽夜。

    “夜王，你们聊完了吗？咱们是不是该去歇着了。”这时那个便宜弟弟回来了，他依旧一脸的谄媚相，笑盈盈地朝着幽夜走了过去。

    幽夜擦掉嘴角的血迹，站起了身，他依旧还是那样的高大挺拔，似乎并没有什么实质性的改变，仿佛之前的一切都是错觉，他盯着千月冥又看了几眼，示意他赶快解决掉麻烦，然后才不紧不慢地对那个便宜弟弟说道：“是该离开这儿了。”

    听到幽夜的话，那便宜弟弟又恭恭敬敬地跟在幽夜的身后，护送他离开了牢房。

    后来当凌柒对幽欢讲起这件事的时候，幽欢问道：“爹爹，你当时为什么不直接将阿冥那个讨厌的弟弟杀掉？”

    那个时候凌柒已经释然，只是微笑着答道：“如果那家伙总是被我护在羽翼下，又怎会成为如今的虎王，许多东西都是需要靠他自己争取来的。”

    “那么当时你就不该去救他，这样也就不会引发之后的悲剧了。”幽欢对于凌柒的想法还是有些不理解。

    “如果重新选择一次，我还是会这样做的。”

    时间回到现在，凌柒对于之后的一些记忆有点儿模糊，不过他却知道，最后千月冥除掉了他那个讨厌的便宜弟弟，直到今天凌柒竟然都不知道那个便宜弟弟究竟叫什么名字，凌柒轻轻将手覆在了胸前，那颗内丹已经回来了，它在自己的体内运作着，还带着些千月冥特有的气息，只是这些年失去的妖力，却不知去了哪里，还能否再回来，但是如果让他再选择一次，他还是会那样做的，正如许多年后他回答幽欢的那样。

    原本幽夜是多么的光彩照人，如今却成了现在这副模样，想来墨赫还是很嫌弃的吧，他甚至有些怀疑，自己呆在墨赫的身边到底对吗？

    “没错幽夜，离开墨赫吧，当你想起一切的那一天。”这句话凌柒听得不是很真切，因为此时他已经沉沉的睡着了。

    第25章 第二十四章

    “小七，你醒了。”看着凌柒终于睁开了眼睛，墨赫扶着他坐了起来，“小七，喝点汤吧！”墨赫端着刚刚熬好的鸡汤，舀了一勺轻轻吹冷然后放到了凌柒的嘴边。

    “谢谢。”凌柒喝了一小口，由于才睡醒，整个人都还迷糊着，那些画面还一幕幕印在脑海里，心中隐隐有些难过，似乎是意识到自己的状态有些不好，凌柒抛开内心的不快又恢复了冷漠的样子。

    墨赫也看出了凌柒的不对劲，可是体恤凌柒很多话也就没有问出口，继续给他喂汤，看着整碗汤都进了凌柒的肚子，墨赫才放心了许多。

    “爹爹，您起来了吗？”幽欢推开门冲了进来，心情特别的好，掠过墨赫朝着凌柒扑了个满怀，“爹爹，阿冥已经等您很久了。”

    “好。”凌柒揉了揉幽欢的头，“欢儿，送我过去吧。”

    “嗯。”幽欢满脸欢喜，立马就要扶着凌柒起来，“爹爹，您慢点。”

    “欢儿，还是让我来吧！”墨赫轻轻将幽欢拉开，然后覆上了凌柒的手，“小七，你真的要去见千月冥吗？”说实话他对千月冥是很反感的。

    “等一下。”凌柒将手抽了回来，抿着嘴，将头埋得很低，“还是让幽欢送我过去吧。”

    墨赫愣了一下，本来想要否决的，可是在幽欢严厉的目光下，选择了沉默，见墨赫不啃声，凌柒也说不出话来了。

    为了缓解尴尬，幽欢主动又过去将凌柒扶了起来，脸上堆满了笑容：“阿长，我会照顾好爹爹的。”

    墨赫也没有反对，目送着两人离开了屋子。

    出了屋子，凌柒的脸色又暗淡了几分，幽欢看着渐渐消沉的凌柒，眼神中也带了点忧伤：“爹爹是有什么心事吗？”

    “欢儿，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做了。”凌柒的语气中也透着一股子落寞，仿佛就连空气中也带着淡淡的哀伤。

    “爹爹，您变了。”幽欢脸上的笑容也显得有些牵强，她知道爹爹受了很多苦，有些心痛眼前这个人，忽然想要抱抱凌柒，她也确实这样做了。

    “是吗，我都快忘了自己以前是个什么样子了。”凌柒皱着眉头，搂着心爱的小女儿，怜爱的抚摸着她的后背，“欢儿，这些年让你吃苦了。”

    “没关系，不管发生了什么样的事您都是我最喜欢的爹爹。” 幽欢吻了吻凌柒的脸颊，为了不让凌柒再想起那些伤心事，故意岔开了话题，“爹爹，我们还是先去见阿冥吧。”

    “好。”幽欢永远都是他心中的开心果，凌柒摸了摸幽欢的小脸，嘴角也浮现了浅浅的笑容。爹爹竟然笑了，幽欢有些小小的震惊，可是这个样子的爹爹反倒更加平易近人了，显得亲切了许多。

    推开门进了屋，千月冥正安静地坐在窗前，见凌柒来了，心情顿时愉快了起来，急忙过去扶凌柒：“阿夜哥，你来了。”

    “你们聊着，我就先出去了。”幽欢冲着千月冥使了个眼神，欢快的出了房间，临走时还不忘帮他门关上了门。

    “月冥，我想跟你谈谈。”千月冥扶着凌柒坐下，也准备找个位置坐下，凌柒忽然拉住了千月冥的衣角，表情是那样的无助。

    千月冥心疼极了，有种想要抱住他的冲动，却只是想了想没有了接下来动作，依然默默地站着，带着一种复杂的眼神看着眼前的凌柒：“阿夜哥，是不是墨赫那只老狐狸欺负你了。”

    “月冥，你觉得我以前是个什么样的人？”凌柒的面色有些凄苦，似乎之前那个冷酷沉稳的凌柒只是个假象。

    “阿夜哥，不管你变成什么样子，你都是我最重要的人。”千月冥的脸上满是柔情，语气也格外的温柔，“阿夜哥，你永远都是我心中的神。”

    “我过去有那么好吗？”凌柒笑得有些尴尬，拽着千月冥的手更紧了些，“月冥，可以告诉我以前的事吗？以前我们一起生活过，你应该很清楚。”

    千月冥的眼中闪过一丝戾气，眉头也不自觉地皱了起来：“为什么不问墨赫，那家伙对你做了什么吗？”

    凌柒有些无措，脸上满是紧张的神色，声音也有些颤抖：“我求你了！”

    看着凌柒这脆弱的模样，千月冥越发心疼得紧，表情也严肃了起来：“阿夜哥，难道你之前的样子都是装的，其实你的记忆并没有恢复？”

    “只是有许多重要的事我都想不起来了，我觉得白长他应该更喜欢以前的我。”凌柒低着头，不想让千月冥看见自己的表情。

    千月冥的心里有些难过，忽然有点想哭，可是却依旧保持着镇定：“阿夜哥你就这么喜欢墨赫吗？”

    凌柒点了点头，那一直都冷淡的脸上带了点粉色，就如同那年晚上他所看到的那样，难道这才是阿夜哥真正的样子？千月冥的脸色有些发白，心中痛的快要窒息，语气也带了点伤感：“阿夜哥，你想知道些什么？”

    “可以跟我讲讲半云巅上那场大战的事吗？”

    千月冥心中一惊，那可是一场永远都无法忘怀的噩梦，没想到凌柒竟会提及这件事：“你真的想要知道吗？”

    “嗯，我希望可以记起一切。”

    看着凌柒坚定的模样，实在不忍心拒绝，聚集起妖力轻轻将手放在了凌柒的胸前：“阿夜哥，这段记忆可能会有些痛苦，你一定要撑住。”

    “好。”凌柒闭上了眼睛，只觉得有一股温热的气流渐渐涌进了胸中，灵魂仿佛进入了一个奇特的空间，他的眼睛似乎能看见了，不远处有神气逼人的青年男子，模样竟跟当年的幽夜有几分相似。

    “你真的想要知道那些痛苦的过往吗？过来，让我来帮帮你。”凌柒仿佛被掠去了魂魄，整个人都有些失神，颤颤巍巍地朝着那个身影走了过去。

    这里是？凌柒仔细地打量着周围的一切，这里不正是这些年与墨赫一起生活的那间小屋子吗，凌柒有些感触，抚过这一件件熟悉的东西，这里满满都是他们生活过的痕迹，不经意间凌柒已是满脸泪水。

    屋外传来了争吵的声音，忽然间凌柒发现自己已经到了外面，眼前的场景那样的熟悉，令他心痛不已，眼前的人似乎有些模糊，可脑海中画面却渐渐变得清晰了。

    凌柒摸了摸自己的眼睛，泪水又止不住的涌了出来，虽然记不清第一大战发生了什么，只是醒来后就到了这间小屋，和墨赫在这里生活了很久，他并不在乎墨赫的身份，也不在乎墨赫瞒了自己多少事，只要能和他生活在一起他就很满足了。

    他记得当时墨赫带着他逃了整整一个月，听说好像是被蛇王发现了踪迹，蛇王并不知道凌柒就是当年的夜王，为了得到鬼符，他派了几十名精英侍卫前去追杀墨赫，那天夜里他们逃到了一处断崖边，再没了退路，无奈下，墨赫拉着凌柒朝着后方的林子跑了进去。

    “我们还要逃多久啊？”凌柒喘着气，再也跑不动，一屁股坐在地上赖着不走了。

    “小七，只要逃过了这次，我就带着你到一个无人问津的地方幸福的生活。”墨赫蹲下身子，抱住了凌柒，亲身安抚着，“小七，相信我好吗？”

    “好吧。”凌柒懒洋洋地站了起来，小脸上全是不满，就在这时，凌柒忽然大叫了一声，“小心！”说完凌柒一把拉过墨赫，挡在了他的身前。

    “啊！”伴随着一声惨叫，凌柒捂住了眼睛，远处射来的利箭从他的眼前擦过，强烈的毒气灼瞎了凌柒的眼睛，鲜血顺着脸颊流了下来。

    “小七，你没事吧？”墨赫一脸紧张的抱住了凌柒，一掌拍去，那个追上来的侍卫顿时吐血身亡。

    就在这时，凌柒忽然清醒了，所有的记忆都涌现了出来。

    墨赫带着凌柒回到了小屋，可是墨赫却失踪了，好几天都不见他的踪影，置身于黑暗中的凌柒越发地愤怒了，从这时起，墨赫就成为了他的仇人。

    十年前的那场大战死伤无数，妖猫一族近乎全灭，在失去意识的最后一秒他见到的竟然是墨赫，他从未见过墨赫如此冷酷与绝情的样子，他不敢相信这些都是墨赫做的，自己仿佛就是个笑话，曾经的一切都不过是场骗局，凌柒的胸中仿佛有一团火，那熊熊燃烧烈火仿佛可以燃尽一切，凌柒近乎失控的咆哮着，那全身的妖力一个劲儿的上升。

    曾经受到了最爱的人的伤害，现在却为了自己的仇人，失去了重要的眼睛，这一切的一切对凌柒来说无疑是沉重的打击，无意识中，愤怒至极的凌柒改变了模样，恢复了从前的妖力，又变回了那个强大的夜王，也就是因为这样的变化凌柒暴露了行踪。

    “如果没有记起这些就好了。”凌柒一遍遍地在心中念道，这段记忆就如他们所警告的那样让人无比的痛心，很久以后，那时凌柒已经释然了，他才觉得原来这些记忆都是无比珍贵的，能够拥有这些记忆真好。

    作者有话要说：　　虽然只是回忆，但下一章就要开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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