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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多年以后

    神荼结婚后几年,我不是没压着一口郁气想过再找一个。胖哥小猪轮番上阵帮我物色过好几个条件不错的姑娘,我总是一看照片就摇头:“不行,谈不到一块儿。”说完,看着他俩渐黑的脸色,咬着烟屁股无奈地笑,女孩子们都挺好看的,就是真的不来电。

    小猪叹口气说:“安岩,你不要这么快否定嘛,你连见都没有见过,不能以貌取人噻?”

    我极其认真地说,真没有当年一看他就着了道的感觉。美瞳也没他天生的银色的眼睛好看。

    “你不会只喜欢男人了吧!”胖哥乐呵道,“胖爷这里倒是有几个新人,都是光棍小鲜肉,要不要给你介绍下?”

    我把烟用力摁灭在烟灰缸里,看着他道:“胖哥,你跟兄弟开玩笑也该有个限度。”

    三个老哥们儿一齐陷入了沉默。我的语气有点过了,但我不用解释。

    因为他们都懂。我不是性取向的问题,我是心里有疙瘩的问题。就算我选了其中一个姑娘,谈成了,结了婚生了孩子,两个人几年以内买了房、买了车,有人管我按时吃饭、按时做家里的卫生,睡觉的时候有耳鬓厮磨,有人暖被窝,我的心里仍然永远是饥饿的。

    我最终还是放弃了再找一个人过一辈子的念头。

    如果婚姻的目的只是为了满足身体的欲/望,排遣一个人的寂寥,只是为了要虚伪地显示我没有他也能过得好,那我只是在耽误嫁给我的姑娘而已。

    胖哥忽然出声道:“算了吧,小猪。咱俩别费劲了。”

    他定定看着我,收了桌上那些照片,叼了一根烟打上:“你这病拖太久,已经是绝症了,除非是那馗道小子,没人治得好。”

    “我早就开始等死了。”我半开玩笑地说。

    这一次,他不会救我了。

    多年以后

    前一次我在协会的聚餐上喝得烂醉,失态地痛哭,是因为老张在酒席上喝到兴起,无意间嘴漏,说出了我以为一辈子都不会再听到的消息。

    神荼要搬回燕坪住了。

    多年以后,带着他的妻子,还有已经十五岁的女儿。

    对他的记忆,对他的恨意,在酒精的作用下通通如海啸爆发。他的离开使我的生活一团乱麻,是时间治好了我的躁郁症和自杀倾向。虽然我的生活规律和作息时间至今都还紊乱着,但至少在我十来年的努力下还有一些调理的起色。在协会完成任务有不错的收入,空闲时开始在网络上写书,偶尔也和老张、胖哥、江小猪喝喝酒,听听他们的生活趣事。

    我好不容易能做到正视现实,平静地叙述那些曾使我挂怀数年的事情,以为他已经是我记忆中的一道伤疤,差不多已经在老生常谈中愈合了,就算留痕也不至于太过明显。现在剖开来看,一切只是我的错觉。

    我的生活永远和这个人断不了关系。他时有时无地的介入,仍然触碰到我的伤口。

    协会解散时你没有来,老成员聚会你也从不参加,我放心地以为永远都不用再见到你。你就和过去十几年那样在南方呆着,气候温润,生活安逸,离我数千公里以外,这有什么不好?

    为什么要回来,让我和你这样戏剧性地单方面重逢?

    心跳如同骤然炸裂一般。

    等我再从墙后探头出去看的时候,他们已经走远了。庆幸他没有发现我偷窥之余,却又有难以忽略的失落。

    城市人海茫茫,这一别,可能真的不会再遇见。我想起刚刚惊鸿一瞥,岁月已经在他的面容上留下了痕迹,但双眼的神采仍然警觉而锋利。

    这样最好。他以为没有见过我,而我可以只当是一次偶然的回忆失控,不用痛苦太久。

    不要再见了。

    第36章 多年以后(四)

    多年以后

    取消原本的出行计划,有些飘忽地回到家,我瘫窝进沙发里,闭着眼睛,心跳仍旧剧烈。

    无法从脑海里抹去,同时出现的他曾经年轻的脸,和他现在略见沧桑的脸,以及三个人依偎在一起的背影。

    无法插足其中的幸福,反衬出我孤身一人,如大漠荒凉。

    起身准备冲一个澡,清醒一下头脑,对着镜子却看见自己的脸,竟然也和年轻时的自己重合。

    仓惶,迷茫,只是更多了沧桑。

    逃了、妥协了十几年,一切又回到了起点。

    我取下眼镜,整个人垂头垮倒在洗手台上,任由纷乱的记忆把我淹没。此时挣扎已经毫无用处,我只能无助地在痛苦与渴求之间徘徊,□□地体会着灵魂长期以来积压的饥饿。

    他早就离开了。他现在有了自己的生活。他不需要我的出现,不如说,他应该更希望我从一开始就不会出现。

    我明明知道他不会回来,却无法阻止自己的混乱感,乞求他的救赎,又拒绝他的干扰,无法拨动自己还停留在过去的时间,还停留在他决然冰冷的背影,和在我脖颈和下颌留下的带着热切求爱的吻。

    那样的吻,现在已经落到了另一个人身上。一个更取悦世俗的眼睛,也更合适他的温柔的女性。

    残余的理性瞬间掐断了我更多亵渎而刺痛的想象。洗完澡之后我在被子底下里睁着眼,想强迫自己休息,脑子却无法镇静。在床上辗转了几个小时,终于因为精神过度疲惫才睡了过去。睡眠不稳,很快又惊醒,一看时间不过过去了三十多分钟。

    我勉强打起精神,心不在焉地准备起了晚饭,切配料时险些剁掉手指。面条在锅里煮着,我整个人倒进沙发,打开电视机,想为房间里多增添一点人的气息。

    这时忽然有人敲门。

    我机械地操作着手脚,深吸一口气才俯上猫眼看。猫眼里不是我做好心理准备看见的男人,而是一个陌生的小姑娘,看上去只有十四五岁。她很乖地又轻轻叩了几下门,我问道:“是谁?”

    “是安叔叔吗!”

    我愣了一下,把门打开。小姑娘焦急得快要哭出来,怀里抱着一样东西,在客厅光线下一照,看得我头皮都炸麻了。

    她手臂里紧紧抱着是深棕色的蛇形短剑。

    多年以后

    小姑娘因为害怕而饿极了,吃面的时候速度很快。但她动作非常安静,一看就是受过良好的家教。我想这也不难推测出是为什么。

    眼前这个女孩子作清爽的打扮,一条长及小腿的长裙显示出与年龄相符的适中身材。她有点拘谨地坐在沙发上,手里还紧紧抱着惊蛰,看我的神色有些紧张。她小声地问:“安叔叔是一个人住么?”

    我靠在餐桌边,尽可能文明地呼噜了一口面条,说:“对,我家没其他人。就我一个。”

    她看我的表情又加了一点疑惑:“我还以为像爸爸说的,叔叔家里有其他的亲人……”

    我夹面的动作僵硬了一下。虽说很容易就能猜出她的身份,但真正听到“爸爸”这个称谓被她说出来,心里才顿觉非常苦涩。

    “对了,你爸爸让你来找我,有什么事吗?”这句话我组织得极为艰难,但终于还是说了出来。

    小姑娘攥紧了手里的桃木剑,犹豫了一下道:“爸爸把惊蛰留给我,让我带着它,到纸条上的地址来找你。”

    我放下面碗,注视着她道:“他人呢?”

    她深吸一口气,说:“今天下午我在旅馆里休息,醒过来的时候,爸爸和妈妈就失踪了。”

    “神荼他失踪了?!”我一时间因为震惊和慌乱,不由得提高了音量,吓得小姑娘身形抖了一下。我赶紧摆着手解释道:“不好意思,我不是故意吓着你。看得出你挺怕我的。”皱着眉又说,“你刚刚说你爸爸留给你一张纸条对吗?”

    小姑娘点点头,从怀里掏出递给了我。正面写的是我家的住址和我的名字,翻到背面时我狠力攥紧了纸条,几乎是用指甲掐进去的。

    他写道:安岩,见惊蛰为信物,替我照顾小谕一阵,过后我来接她。末尾是怕我认不出他的字迹,落了款,“挚友 神荼”。

    盯着那几行字看了好久,又用慧眼翻来覆去检查,纸条上确实没有别的内容,我才对着有些迷惑的小姑娘道:“你的名字叫神谕对吧。你的父母应该只是有事在身,托我照顾你几天。”

    她突然有些兴奋地问:“安叔叔,刚才你闭着眼睛用的能力是慧眼吗!”现在倒是轮到我讶异了,这是十五岁小姑娘应该知道的东西?忽然想起她是谁的孩子,也就不奇怪了,淡然地点了点头。

    小姑娘特别高兴地凑了过来,脸上的戒备和紧张都消失了。“原来你就是爸爸说过的郁垒之力的拥有者!安叔叔能给我讲讲以前和爸爸在一起的故事么?”

    我怔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她说的是在一起出协会任务的故事。从我们在公交车上相遇一直讲到出丰绅墓讲了足足三个小时,接着她开始哈欠连天。我催着她去洗澡睡下,临关灯前,小姑娘还很礼貌地跟我道晚安。

    我睡不着,点了一根烟走到客厅阳台上抽。今夜的天空晴朗,没有什么浮云,星星亮得像一幅星象罗盘图摆在天上。

    神谕,还真是一个霸气外露的名字。我看着星星发呆,心道,这就是他和其他人的孩子,身上有和他一样清冷无垢的气息。

    你怎么能笃信我看见你的留言,一定会收留你的女儿?我吐出一口烟。是因为你信任我的为人,还是因为你在利用我对你的感情?

    明明是其他人的孩子,与我毫无血缘关系,甚至可以说她是夺走了我爱的人的血亲。我恨她的存在,甚至要把对她母亲的恨迁怒到她的身上。可是在现在这种情况下,我完全狠心不下来让她独自离开,或是发泄似的折磨她。

    上一代的恩怨就让上一代来解决。孩子始终是无辜的。并且如果她真的有了什么意外……她是神荼的亲骨肉,我没法不管。我没法看着神荼悲痛,而觉得毫无难过自责。

    你喜欢这个孩子吗?我冲着星星问,星星冲我眨巴眼。我想起多年以前,他蹲身下来看着曼童仙的时候,眼里都是柔和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