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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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十

    (31+)

    愣住了,不知道辛袂在讲些什么。

    辛袂解释道:“琴音,我想如果你表字为‘’的话,应该会很合适。”

    迟疑道:“你刚刚,是在为我取字?”

    “是啊。”辛袂脸上一派霞姿月韵,坦然的笑道:“不喜欢?”

    “喜欢!”急忙说,后来又觉得自己表现的太不矜持了,微收下颌道:“可我尚未及笄,不需要表字的。”

    “是啊。”辛袂移开目光,语气中竟含了淡淡的落寞:“我都等不及了。”

    生怕挫伤了他的积极性,毕竟人家能在这么要紧的关头分心出来为自己想个字也很是难得,于是又说道:“不过沈真的很好听,你可以提前叫起来,我会答应的。”

    “我等不及的又岂止是能唤你的名字。”辛袂却说道。

    这话说的就有点深奥了,到现在脑壳里还能晃出水声的一脸茫然。

    没有听懂,在旁边的董两仪却听的真切。

    好歹在人情世故里摸滚打爬了这二十多年,他听得出这是辛袂的变相警告。

    一则是表明了这位沈家小姐于枢密使的重要性,让自己省得分寸;二则是刻意晾了自己,好让他及时更正对沈小姐的态度。

    再开口时,他的声音已经变得无比恭敬,再无先前半分轻蔑:“沈小姐说的是,大哥那边的奴婢也应当好好查一查。”

    按常理来说,此刻也应该懂得见好就收,大家都给足了对方面子,皆大欢喜,这件事就这么揭过去。

    于是礼貌道:“董公子客气了。”

    恭谦的戏码演完了,她立马变脸,质问道:“不过你大嫂平时在董府没少被你们欺负吧?”

    董两仪:“???”

    她这一翻脸来的是猝不及防,连辛袂也没有料到,懵怔了片刻,微笑着摸了摸的头。

    董两仪面上有些挂不住,是晚辈,还是一介女流,竟然仗着有枢密使撑腰就这么爬到了自己的头上,他干笑两声说:“沈小姐在说什么呢。”

    得到了辛袂的摸头鼓励,一鼓作气:“我说,董公子和夫人,应该是经常欺负你们大嫂吧?”

    这话说的已经足够明白了,董两仪再也不能装傻,只好说:“绝无此事。”

    辛袂噙着笑从他脸上扫过去,董两仪低下了头盯着地面。

    父亲古板,不肯为他们两兄弟开后门为官,所以他至今都没有谋得一官半职。兄长也是凭的自己实力辛辛苦苦爬上了如今的位置,央不住他的恳求,才瞒着父亲悄悄给他打点了来年春试的考官。

    他苦学多年,只等着明年收获成果,绝不能被枢密使和这个不知礼数的小丫头搅黄了他的大好前程。

    他加重音调,抬起头来平视前方重复道:“我们对大嫂一直很尊敬,从未欺负过她。”

    “你撒谎!”门口传来稚嫩的声音:“你是骗子!”

    起身往外看去,进来了一大一小两个熟悉的身影。

    小的是董憬梧,大的那个在山阴的时候见过。

    她搜肠刮肚地想起来了他的名字:“你是……培……南?”

    培风:“?”

    “嗯……”不好意思的说:“你不叫这个名字吗?”

    “不是不是不是不是的。”培风红着脸连连否认。

    :“???”这到底算是还是不是啊?

    辛袂直截了当地问了:“你叫什么?”

    “属下名叫培风。”面对着辛袂,培风说话顺溜了很多:“是甄先生派我来帮助枢密使和二小姐的。”

    先生卧病在床,居然还能想到派人来帮助自己,一开心,就去和这位熟人套近乎:“培风。”

    “啊?”培风又一次涨红了脸:“二……二……二小……”

    刻意忽略了他奇怪的称呼,笑嘻嘻地对他说:“你今天很粉嫩嘛!”

    培风:“?”

    “很可爱呀!”继续夸道。

    培风:“???”他觉得沈再多说两句的话,大概自己在王府就真的没有容身之地了。

    “要不……”提议道:“你笑一个我看看?”

    培风:“?!”

    虽然这话怎么听味道都怪怪的,可明明只是觉得培风害羞的样子和甄琰很像,所以也想看看他笑起来会不会有酒窝,也可以勉勉强强拿来借物思人。

    培风对着不敢说话,辛袂第一个听不下去了,他强行捏住两边脸上的肉,把她掰回自己这个方向,笑道:“看我就可以了。”

    :“诶?”

    这时候在旁边又被冷落了许久的董两仪忽然发出一声惨叫,一个小小的雪白团子被他手一扬重重摔出去。

    培风抬脚一点地面飞身出去接住了下落的董憬梧。

    他哭叫声不停:“咬死你个大骗子!”

    从培风手里接过他,一边拍着他的后背,一边轻声安慰他。

    “怎么回事!”辛袂问道。

    董两仪松开捂着左脸的双手,上面有两排小巧的牙印,还在往外渗着血,能看得出董憬梧用了大力气,牙印很深,流下的血糊满了半张脸,看起来非常可怖。

    他的眼睛都红了,死死盯着怀里的董憬梧,大有想要把他撕碎了的架势。

    董憬梧紧紧搂住的脖子,培风挡在他们面前,所以董两仪尚不敢轻举妄动。

    “为什么咬他?”柔声询问怀里瑟瑟发抖的孩子。

    “他骗人!他和我二婶,经常欺负我娘亲的!”董憬梧抽噎道:“他们趁爹爹不在家的时候,经常抢娘亲的东西,还用自己不要的衣服和娘亲的新衣服换。”

    董两仪的脸色阴沉的能出水,他的右手仍然捂着脸上的伤口,左手却已经紧握成拳,贴在身侧,身体因为恼羞成怒而轻微的颤抖,藏在衣袍下的右脚脚跟已经抬起。

    辛袂看破了他的想法,往右前方斜跨半步,不偏不倚刚好拦住他前行的方向。

    “天气有点热。”他好像在话家常一样:“董公子不渴吗?”

    董两仪收回脚,吩咐下人:“上茶。”

    辛袂继续说:“董公子要不要先去请大夫处理一下伤口?我和会在这里等你的。”

    他话里行间的意味已经很明显了,董两仪略一迟疑,便点头答应了。

    路过时,他狠狠瞪了一眼董憬梧。

    董憬梧缩了缩脖子,但还是毫不示弱地瞪了回去。

    摸摸他的头发,等董两仪走远后才把他放到位置上。

    “你是不是知道点什么?”辛袂用手搭住椅子的扶手,弯下腰来直视着董憬梧。

    怕他又把这个小孩子吓到了,就在他身侧悄悄戳了戳他的手背。

    却不想辛袂反手就把她的手给捏住了。

    :“……”

    “他们说,我爹娘是被人毒死的。”董憬梧忍住在眼眶里打转的眼泪,吸了吸鼻子,抿着嘴说道。

    “是。”辛袂答。

    “那天是娘亲的寿辰。”董憬梧听到回答后略微一愣,随后低下头飞快地擦了滴眼泪,继续说:“爹爹很开心,就在家里给娘亲摆了好几桌宴席,娘亲也很开心。”

    “然后发生了什么?”辛袂问道。

    “宴席散去后,爹爹让乳娘带我去睡觉,我睡不着,就偷偷跑了出来找娘亲,我想听她唱歌给我听。我看到她和爹爹坐在院子里喝酒。”

    “嗯。”

    “我躲在花丛后面,听见爹爹抱怨说这坛子酒不是他们当初成亲时候埋在杏花树下的女儿红。娘亲却说二叔想喝那坛女儿红,便要二婶前来讨了好几天,她实在挨不住了才给了他们。”

    “那他们喝的这坛酒是哪来的?”

    “二婶给的。二婶用这坛毒酒换了我娘亲的女儿红,然后毒死了他们!”董憬梧终于大哭了起来。

    哄不住他,只好叫了乳娘来把他带走。

    董憬梧泪眼婆娑的被乳娘抱在怀里,却用手紧紧拉住了的小手指。

    说:“姐姐不会忘了那个约定的,你先回去休息,好不好?”

    董憬梧点了点头,这才松开手。

    又送走了一个人,扭头问辛袂道:“你觉得凶手会是董家二夫人吗?”

    辛袂摇摇头:“不好说,但她确实是符合条件的。”

    想了想,说:“我觉得事情没有这么简单。”

    不等辛袂回答,她又飞快的否决自己道:“我知道我刚刚犹豫了,我也没有完全信任这种直觉,我就说说而已。”

    辛袂哑然失笑:“学的倒很快。”

    “那是。”也不谦虚,骄傲的挺了挺胸:“我可聪明了呢。”

    “那你为什么这么觉得?”辛袂道:“说说看。”

    “如果凶手是董章氏的话,她先是送董大人毒酒,再是用自己的白瓷枕换了他们房里的鸳鸯枕,留下的证据条条都指向了她,反而倒显得可疑了。”捏了捏自己的耳垂,说:“而且她怎么可能又杀了秦大人和吴雍呢?”

    “谁和你说所有案子的凶手都是同一个人了?”辛袂却问道。

    “啊?”

    “你觉得,现在的情况像什么?”

    “栽赃!是栽赃啊!”董两仪刚包扎好了脸上的伤口,大呼小叫地跑进来。

    “董公子来了?”辛袂打断他,客气的招呼道:“先喝杯茶?”

    董两仪道过谢,侧过身子用左手举起茶盏,送到嘴边抿了一口。

    不光是辛袂,也注意到了。

    董两仪放下茶盏时,却发现枢密使正含笑盯着自己。

    不知道怎么,他总觉得这种笑容让他发自内心的恐惧起来,好像一个埋藏在心底的秘密即将破土而出,再也掩藏不住。

    “董两仪。”

    “……是。”

    “喜欢画画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