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振兴刚想再问“你看到谁了”，顿时福如心至——昨天晚上某人从路州赶到海市，大半夜还能把自己的小师弟勾走，也不知道消失的几个小时里，两人干了什么好事。

    真是见了鬼了！师兄心想，自己这个师弟还有这么不理智的时候？

    他立刻向着四处张望，警惕地说：“是不是那个赵云澜？他在哪儿呢？我怎么没看到？”

    沈巍的视线都没挪动一下，微抬起下巴指了指赵云澜站立的位置。

    “不就在那里——”

    非常巧合的是，路州银行总行本周在海市安排了一期业务培训课程。也是周一到周五，早上九点到下午五点，地址就在沈巍办公的地产大厦一公里开外的未来发展中心。

    作为路州银行特殊阶层的赵云澜，非常好意思地打了个电话给培训部的负责人，把自己的名字临时塞入了培训名单之列。

    当然他的这番作为，逃不过赵云澜父亲赵心慈的消息网。

    赵云澜前脚刚挂断手机，后脚总行培训部经理就给赵心慈去了电话，明面上是汇报工作，最后才无意透露出对赵云澜的称赞——他还是头一次主动要求进修学习。

    赵心慈语气平静地说了句“知道了”。

    转头就找了分行行长询问赵云澜最近的工作情况。

    分行行长答：“赵云澜最近工作态度有了很大的进步！考勤成绩非常好！已经连续一周没有迟到了！”

    赵心慈气顺了。

    放下手机侧过头对坐在沙发另一边，手上织着毛衣边看电视剧的沈溪说：“老婆，你给云澜发个消息，让他周末回家吃饭。”

    沈溪含笑看了赵心慈一眼：“怎么？不生你儿子的气了？”

    “什么你儿子，他不也是你儿子？再说我哪里生气了，你什么时候看到我生气了？”

    赵心慈拿起茶几上的电视遥控器，按了几下换到新闻频道：“现在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电视剧，整天就知道谈恋爱，就是这种电视剧教坏年轻人，年纪轻轻就应该多看看新闻才能涨见识！”

    沈溪无奈又好笑地拿起手机给赵云澜发了一条消息。

    正在酒店餐厅和沈巍用餐的赵云澜，搁在桌面上的手机屏幕忽然亮起来。

    赵云澜略过一眼，又把注意力放回他对面的沈巍身上，任由屏幕重新变暗。

    现在正是两个人谈判拉锯的关键时刻。

    被逼到角落的沈巍艰难地拒绝了赵云澜“搬去我公寓住”和“我搬去你公寓住”两种从根本上没有区别的提议。

    他刚刚松口气，往嘴里送了一筷子米饭，只听到赵云澜接着又问：“你的公寓，交了多久的租金？半年还是三个月？”

    从来不撒谎的沈巍，咽下嘴里的食物乖乖回答：“三个月，押一付三。”

    赵云澜听完眼珠子一转，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啪啪作响。

    “等到三个月之后你的公寓租期满，你再搬到我那边住，这总可以吧？”他看着一脸欲言又止的沈巍，就像在看一只单纯可爱的小白兔。

    嗯，还是一只有怪力的小白兔。

    没有得到沈巍立刻反对的赵云澜，意识到自己这个要求非常有戏。他微微垂下头，错开视线，盯着不远处隔壁桌一个男人的黑色皮鞋，装作失望地放低声音：“——巍巍，难道你对我们的关系没有信心，觉得我们连三个月都坚持不到吗？”

    “怎么可能！我当然有——”

    果然，沈巍的反应一如赵云澜所料。

    他来不及说出口的话被赵云澜盖住手掌的动作给硬生生截断了。

    低着头的赵云澜露出了一个志得意满的笑，抬起头时又恢复常态：“那就这样说定了，三个月之后，你的公寓就不要续租了，搬到我的公寓住，你刚刚参加工作，省下一笔钱多好！再说了，我的公寓也比你那宽敞啊，我们可以一起吃早饭和晚饭！一起上下班，一起——咳！”赵云澜咳了一声，转移了接下去少儿不宜的话，“——对了，这个周末我双休，帮你一起搬家啊！”

    沈巍再也没话说了。

    他看着赵云澜意气风发的样子，心中一动，放松手掌和赵云澜十指交握，注视他的目光里溢满了柔情，微笑着点头回答：“好。”

    赵云澜盯着两人交缠的手指，抬头刚想要调戏沈巍几句，而沈巍在灯光下专注的眼神，全然投注在他的身上，顿时让他话音戛然而止。

    他都有点受不了要脸红了。

    桌面上的手机再一次亮起来，而赵云澜望着沈巍的眼睛，完全没有注意到。

    那条未读取的信息里写着：“云澜，你爸爸叫你周末回家吃饭。”

    ☆、day 9-idnight

    夜晚海市突然刮起了大风。

    浦江江面波涛起伏，停靠在码头的游轮如同被倾倒入水里的玩具，在江水中剧烈摇摆。

    偶尔会掠过江面的白色水鸟已经不见了身影。

    把赵云澜送回客房的沈巍，一眼就看到卧室窗户大开，拉了一半的窗帘被吹得鼓起，像是迎风飘扬的船帆。

    他走上前锁好窗户，打开电视调到了海市地方频道，刚好某档节目到了尾声，接下去开始播报第二天海市的天气。

    “据中央气象台预计，今年第12号台风“奶牛”，将于明日凌晨3时左右登陆江浙周山及海市沿海一带，届时将有8-9级大风，并伴随强降雨天气，市民出行前请关注最新天气预警，合理安排出行时间，注意带好雨具——”

    简短的天气预报很快结束，沈巍放下遥控器，转头看到已经趴在柔软大床上刷手机的赵云澜，略带无奈地说：“赵云澜，你听到了吗？明天海市有台风登陆，出门之前记得带好伞。”

    赵云澜放下手机，换了一个侧躺的姿势，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沈巍：“巍巍，你确定今天晚上不留下来？”语气暧昧，尾音上扬，说完还朝他抛了个媚眼。

    沈巍走到床边，没有理会赵云澜的调戏，低头看着他的眼睛，郑重地再次强调：“赵云澜，明天出门记得要带好雨伞。”

    他为了掩饰自己的不好意思，伸出手遮住赵云澜的视线，揉乱他的头发，“晚安，早点休息。”

    沈巍红着耳根离开了赵云澜的房间。

    空无一人的走廊静悄悄的。

    老派的五星级酒店，装修还保留着上个世纪的审美，红棕色基调的墙面，地面铺着厚重的深驼色地毯，浅色线条组成简单的几何图案，又能吸收掉多余的声音，又显得庄重大气。

    沈巍顺着指引牌方向，走到空旷明亮的电梯间，按下了上行按钮。

    头顶水晶灯散发着柔和的光线。

    公司出差安排给沈巍和同事的商务套间位于酒店26层，观景效果极佳。而赵云澜由于临时入住，又正值暑期旅游高峰，酒店仅剩下了几套标准大床房，层高和景致都不算理想。幸好房间内各项设施都齐备，要不然赵云澜还真不愿意住这样的房间。

    液晶屏幕显示有一台电梯正从一楼出发缓缓上行。

    沈巍看了一眼手表，十点过一刻。等他回到房间洗漱完毕，跟师兄聊几句明天的工作安排，就没有时间打开笔记本浏览对方公司的研究报告。他脑海里回想着今天开会讨论的工作重点，不知不觉电梯叮地一声到达所在楼层，不锈钢门从两侧打开。

    沈巍回过神迈步走进电梯，突然听到隐隐约约的呼唤。

    “等——等——”

    这个时候，沈巍已经刷好了卡，数字为26的按钮亮着红光，电梯门正缓缓阖上。

    “等等——”声音由远及近，愈发清晰。

    伴随着沈巍按下电梯开门按钮的是一只手强硬插进即将关闭的电梯门间隙。

    然后又是另一只手。

    再然后露出了一张带着笑意的脸孔。

    以及，对方吐出甜言蜜语的嘴唇。

    “巍巍，我想了想，刚刚你送我回房间，投桃报李，现在应该轮到我送你回去——”

    沈巍没有听完赵云澜的话，而是一把握住他的手腕，把他的手拉到眼前，仔细检查没有发现任何红肿之后，才开口问：“赵云澜，你的手疼不疼？刚才有没有被门夹到？”

    “没——”赵云澜想要否认，在看到沈巍有点心疼又有点着急的表情后，抽出手掌前后晃了晃，立刻改口道，“嘶——好像有点疼，巍巍，你帮我吹吹呗，吹吹就不疼了——”

    封闭的电梯间内，四周镜面反射着两人亲密交叠的身影。

    “哪里疼？”沈巍捉住赵云澜的手，放松力道沿着他手指的骨节一寸寸摸过去，间或抬头观察他脸上神情是否有异。

    相距不足10厘米，赵云澜的视线里，沈巍低垂下的眼睫，如同画家笔下流畅的线条，深刻而清晰，长而卷翘的睫毛在电梯灯光下，颤抖着投射出一小片阴影。

    美好，又让人心动。

    赵云澜的头不自觉越靠越近。

    他想要亲吻沈巍的眼睛，仿佛那是一颗宝石，一颗珍珠，一块水晶，是世界上独一无二的无价之宝。

    ——再也没有比沈巍眼睛更美丽的东西。

    电梯叮地一声，停在了23层。门缓缓打开，两个穿着靓丽的年轻女孩一边说笑一边走进电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