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距离

    「小凡…」

    我望着弟弟的灵魂，任由眼角溢出的泪放荡的滑落。愈回忆起过往，解开的谜团愈多，却也更令人难过。

    「十七岁…遇见你，是我一生最幸福的时候。」

    两双眸无言的对视，曾经有千言万语想要倾诉，到头来却一个眼神就能明白。就算彼此都淌着泪，然而此刻我三十三、你十七，我是一个活生生的人，而你是一缕幽魂。

    我们之间，看似只差了一公尺，却是让我难以企及的距离。

    而你身上芦苇花的味道…是因为那些在湖边玩耍的回忆，那些能证明彼此相爱的时光。

    一连好几个月，在我还不知道全部真相之前，那对我来说最无忧无虑的日子。

    有时候，我们在芦苇花堆里玩捉迷藏，而你却说我不能犯规的让你找不到我，我笑你无理，却没发觉因再次见到你而泛滥的安全感。

    有时候，你费了好大的功夫抓起湖中滑溜溜的鱼，只是为了能证明你也能养活我，我笑你幼稚，却不知自己早已上扬的嘴角和甜到心理的味儿。

    更多时候，我们花了整个下午躺在芦苇丛里也不说话，就随着微凉的风感受彼此的心跳……

    而芦苇花，在我心中必然是神圣而美好的。

    深吸了口气，重新找回自己的声音，努力忍住不停涌上的那股鼻酸。

    「我是怎么跟爷爷…闹翻的？」

    「对不起小凡…那时我只想要你能一直留在我身边，就忍不住想告诉你真相…」

    我双目红瞋的望着他，晶莹的泪珠挂在眼角旁，头痛的感觉又袭来。

    「老爷夫人去旅行了，我们可以偷偷回家住，开心的很。」骆宇手舞足蹈的在操场边跳着，凌子凡喘着气拭去不断滴落的汗，他最讨厌体育课了。大概唯一值得开心的是，能够欣赏篮球队长穆子辰，在球场上的英姿。

    「小凡，你父亲是怎么跟你说的？」拿过哥哥手中的水壶，穆子辰自场边回来大口喝下。凌子凡望着空掉的手愣了会，才意识到对方在说什么。

    「他说…当初我的亲生父母因为没有能力一次扶养两个小孩，就卖给他了。」

    「你不觉得奇怪吗？凌氏为什么要无缘无故花重金买一个无血缘的小孩？况且…其实那时若是没有买方，爸妈说他们就会放弃事业，专心养大我们。」

    「也许是他很想要个小孩？」骆宇边打开零食边插嘴，但凌子凡知道不是，就他爸厌恶他的程度实在让他很难相信他想要孩子。

    「不是他，是小凡的爷爷。当时凌羽的妻子因为难产过世，但他爷爷已经期盼那个孩子很久了，那时他得了肺结核，心情容易影响病况，所以才…」

    穆子辰顿了顿，因为他眼前的男孩正愣愣地望着他，双眸好像失去了焦点。

    「小凡，你还好吗？我只是觉得有必要让你知道。」穆子辰担心的摸了摸对方的头，这样安抚的动作不知不觉已成了习惯。

    「我没事…」

    上课钟声响起，凌子凡脑中却不停拨放着刚刚听到的话，他迫切的想得到爷爷的亲口证明。

    「回来啦，今天过的怎么样？」老人依旧面目慈祥的坐在摇椅上，放下手中的报纸询问道。

    「爷爷…都是你的错。」

    「怎么啦？我没有把你的红虾吃掉啦，还在冰箱里。」

    「你是不是一直很想有一个孙子？」

    爷爷点了点头，而另个男人从房间走出，有些冷漠的凝视着他。凌子凡忽略父亲眼中的警告，此刻他脑中只有愤怒与这些年来缺失的父爱和母爱。

    「都是你的错，如果你不那么想要小孩，我就不会被卖掉了！」

    爷爷震惊又受伤的眼神在他眼中映出了倒影。血丝慢慢爬上他的双眼，凌子凡瞪视着那个他曾经把他当作一切的家人。

    「凌子凡！怎么跟爷爷说话的？我告诉你，就算我当初没有买下你，你也会被卖去其他地方！你以为要你亲生父母放弃事业那么容易吗，一个逆子换来整个财团和地位，谁不想要！」

    凌子凡怔怔的看着父亲将他说的那么不值，不明白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

    「你说哪里没满足你了？吃住穿都给你全村最好的，你还要抱怨！」

    被父亲的大吼唬住，性情本就乖顺的凌子凡垂下头，声音没了方才的气势，却多了满腹的委屈。

    「你从来没听过我想说什么…从我有意识以来，你用正眼瞧过我多少次？凭什么要我用胆战心惊的童年，为你的行为买单！」

    「要是不想住在这，滚阿！以为自己多稀罕，若非当时事发突然…」

    「凌羽！」

    爷爷严厉的制止了持续在心上刮去层层肉的话语，凌子凡握紧了放在身体两侧的手，泪水顺着垂下的眼眸而滑出。

    「小凡，你听爷爷说…」

    「我这辈子最大的心愿，就是可以有一个平凡温暖的家。」未待老人说完，男孩留下一句话后便扯起书包转身跑走。

    「小凡、小凡，你去哪？哎呀，你还赖在这干嘛，去追阿！」

    「随他去闹，过几天就回来了，都是你太宠他……」

    话语声渐渐随着距离而消失，凌子凡迈开步伐狂奔，逃离这个曾经他视若珍宝此时却让他窒息的村镇。

    直至踩到散落的鞋带而跌倒，眼泪还不停流淌着。转过身望着西落的夕阳，世界的轮廓似乎不再那么明显。

    第22章 离开

    一阵敲门声吵醒了正睡得香甜的穆子辰，他不耐烦的坐起身，清了清喉咙。

    「怎么了？大半夜的。」

    「少爷，外面有人说要见你。」管家低沉的声音从门缝透进，穆子辰才刚睁开的双眸又要阖上。

    「谁啊，不见，让我睡觉。」

    「他说他叫凌子凡。」

    还在神游的穆子辰赫然惊醒，理了理有些乱的发丝后，起身开门。

    「人在哪？」

    「外面很冷，所以我就先让他进来了，在客厅坐着。」惊讶平常爱赖床少爷的迅速，管家微欠了欠身，掩饰自己的睡眼惺忪。

    「骆宇呢？」

    「那小子还在睡，需要我去叫他起来吗？」

    「不用，明天放假，让他睡吧。」

    话至此处，已走至客厅，沙发上坐着一妇人和男孩。男孩听到他的声音回过头，水亮的眸子噙着泪，双手捧着杯热可可，身体似乎因为太冷而微颤抖着。

    「王姨，这里交给我，先去休息吧。」

    「是，少爷。」

    穆子辰拿了条外套披在男孩身上后在他身旁坐下，温柔的拭去他脸上已干涸的泪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