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嬴政闻言,眉心竟真的缓缓舒展开来,将他湿热柔软的手包裹在自己手中,凛然道:“我向你保证,绝对没有下一次。”
韩非含笑点了点头,又想起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抬眸看向嬴政,问道:“对了,你为什么兜这么大一个圈子?又是金蝉脱壳,又是暗度陈仓。”
他现在算是全明白嬴政的计划了,利用太后之死,迫使嬴昊只身回京,只要他离开了辖地,远离了他的军队,便如一头困兽,不足为惧,以致将其一网打尽,将主动权牢牢掌控在自己手中!这计谋好是好,不过岭南叛乱倒是稍显突兀,在这计划中又算是哪一出?
嬴政眸中不禁暗沉了几分,答道:“只有亲眼看到我的尸体,扶苏才有机会走。”挑起一缕韩非湿润的长发,眼底隐隐闪动着几分杀意,又道:“他自作聪明,想以此为要挟,而我,正好一石二鸟!”
韩非双眼微瞪,轻声一叹,他倒是真没想到皇帝的手竟秘密伸到了扶苏身上,扶苏一事连自己都瞒得死死的,原来嬴政是为了扶苏才如此作为。皇帝心中除了心爱的长子,还有谁是不能牺牲的呢,一个父亲竟偏心至此!
“不过,扶苏一事虽说打乱了你原来的谋划,但是也给了你意外之喜啊。”韩非心中了然,清亮的双眸灵动万分,又接着说道:“如此一来,你便不必偷偷摸摸从楚澜江出兵了,而是走一条,无皇令不得通行的康庄大道,事半功倍啊。”
嬴政挑眉看着自己怀里的人,他并未告诉他楚澜江一事,所以倒是颇为惊喜,“先生与我,果然心有灵犀。”
“想我劳心劳力才贿赂了当地官吏和督造,让他们自毁堤坝,又以修葺之名为我屯兵,现在看来,已经没有屯兵这个必要了。”
韩非打了一个哈欠,懒懒地趴在他的胸膛上,道:“不是还有另一个用处吗?你应该早已派遣一路人马先过去了吧。”
嬴政将他拥得更紧,低低笑了几声,“先生知我,早在回京奔丧之前,那五千人就已安排妥当了,他们可抵得过百万雄师啊。”将五指插入了韩非湿漉漉的长发中,问道:“不知先生以前作为嬴悦背后之人,是如何谋划的?”
不提还好,一提起这个,韩非现在可是头痛的紧啊。轻轻一叹,贴近嬴政的耳畔,将自己当初的计谋和盘托出。
韩非挣脱了他的怀抱,桃花眼毫不躲闪地直视他那双锐利的凤眼,认真问道:“你会怪我吗?”
嬴政果断摇了摇头,“我与你根本毫无分别,又怎会怪你呢。”伸手将他重新拥入自己怀中,轻吻着他的额。
嬴政听后,舒展的眉心不自觉又拧起了,沉思了片刻,“先生如此大手笔,若真如你所言,那我们得赶紧回京了。”
韩非环紧了他紧实的腰腹,感觉有些疲倦,轻轻阖上了双眼,柔声说道:“不必如此着急,他们只有看到了你的‘遗体’才会动手,而现在因为大雨,庞遂也在驻足等待。”
☆、第六十二章
夜色深沉如墨,萧萧的夜风打着惺松的脸,李忠贤独自候在御书房外,悄悄打了一个哈欠,睡眼惺忪地望着天边高高挂起的星辰,又回头望了一眼背后还灯火通明的书房,也不知道陛下什么时候才肯就寝,现在诸事已定,也不知道陛下还有什么好操心的。
李忠贤揉了揉有些酸胀的脖颈,忽然间,一抹白影静悄悄地出现在了他面前。李忠贤猛地睁大了双眼,“这么晚了,小世子怎么来了?”
李忠贤连忙迎了过去,刚走近,就看到了扶苏那双哭得通红的双眼,仿佛是一只受了惊的小兔子,连小小的鼻尖也是通红一片。七王爷的棺椁尚未出殡,想来他应该是看了父亲最后一眼吧。李忠贤看向扶苏的目光不由也多了几分怜悯,扶苏这么小的年纪便失去了双亲……
“我要见皇爷爷。”软软的童音还有些哽咽。
“奴才这就去禀告陛下。”
李忠贤正要转身去禀告,就发现嬴博已经站在门口了,吓得他赶紧跪伏在地上。嬴博还未换下朝服,不自觉地咳嗽了几声,近来多雨,他年事已高,不免受了些凉。看着扶苏那张悲戚的小脸儿,不懂掩饰的澄澈,稚子无辜啊,朝扶苏说道:“进来吧。”
扶苏立马跟着嬴博走进了书房。
“你有何事?”嬴博坐于御案后,朝扶苏温和地笑笑,安抚鼓励一般,又道:“逝者已矣,生者当如斯。你的父亲是英雄豪杰,大丈夫死得其所,莫要再伤悲了。”
扶苏乖巧地点点头,红彤彤的双眼依稀还有些泪光,小声道:“扶苏知道了。”
嬴博颇为欣慰地看着他,垂下松垮的眼睑,“朕会让他随葬皇陵的。”
扶苏闻言,蓦地瞪大了双眼,朝嬴博毕恭毕敬地磕了一个响头,恳求道:“可否让孙儿带父亲回卫江城?以军礼安葬之?”
嬴博微微眯起了双眼,问道:“这是为何?”
扶苏坦然答道:“父王生前曾言,生而在世,当以命保家卫国,死后也定当魂护山河。扶苏虽然年幼,但也知道,回卫江城才是父王所愿。”
嬴博闻言沉默了片刻,干瘦的手指不动声色地摩挲着手边的奏折,蹙眉道:“只是天气渐热,卫江城离此地万里迢迢,就算以石灰封存,恐怕你父王的尸骨坚持不了这么久。”
顿时,如小鹿般清澈的双眼一下子溢满了泪水,扶苏将头垂得低低的,哽咽道:“孙儿无用,连父王最后一个心愿都无力实现。”
嬴博凝视着那还跪在地上,微微颤抖的小身子,冷酷如他,也不禁多了一丝心软。走到了扶苏身边,亲自将他扶了起来,安抚性的摸了摸扶苏的小脑袋,对于这个无辜的孙儿,他终是心中有愧,也不忍再如此伤他的心了,轻叹道:“罢了,朕会下旨,开通驰道,让卫江城派一队骑兵走驰道来京,不出三日,便可接回你父王的棺椁。”驰道一般只在战时作增兵之用,沿途烽火台均有人把守,在边疆守军充足的情况下,若非皇令,决不开通,如今也算是破例了。
扶苏听到嬴博如此安排,渐渐止住了哭声,刚刚哭过的声音还有些嘶哑,“多谢皇爷爷。”
翌日清晨,当第一缕阳光从窗边照耀进来的时候,嬴博已经换好衮服,戴好十二旒冕,准备好上朝了。
“咳咳咳……”嬴博不自觉又重重地咳了起来,沉重的咳嗽声使得整个身体都抽搐着,帝冕上的旒珠也相互敲击着。
李忠贤见状,心中不免担忧,劝道:“陛下,要不今天早朝就不去了吧。”
嬴博缓了口气,过了半晌,才说道:“朕没事,走吧。”
说罢,嬴博抬腿欲走,却突然发现自己眼前一黑,眼前熟悉的景物仿佛天旋地转一般,当即便不省人事地倒在了地上,任由众人的焦急的呼喊从耳边呼啸而过。
李忠贤连忙将嬴博扶起,焦急地唤着他,“陛下!陛下!”又朝鹿恪大喊道:“还傻愣着作甚!快去宣御医啊!”
众宫人见皇帝昏倒了,皆乱作一团,几个机灵的小太监闻言,立刻急急忙忙地宣御医去了……
是夜,嬴博在一片昏沉中悠悠转醒,寝殿内唯有暗黄的点点火光,不由得叹了一口气,看来自己是真的老了。嬴博注意到此刻已是深夜,想不到这一晕,居然从早上昏睡到了下午。
李忠贤一直候在一旁,偌大的寝殿唯有他一人伺候,他从来都是唯一的守夜人,看到嬴博终于醒来,不禁面露喜色,轻声道:“陛下您可终于醒了,可把奴才吓坏了。”
“朝堂之上如何?”嬴博从被褥中伸出手揉了揉眼睛。
“陛下请宽心,如今的朝堂,大殿下掌控有余。”李忠贤担忧地看着他,又道:“本来大殿下想为您守夜的,可碍于宫规,奴才还是将他请回去了。御医说了,请您莫要再操劳了。”
提起嬴昊,嬴博脸上终于有了几分笑意,“昊儿从不令我失望。”又转头对李忠贤说道:“病好之后,朕便立下诏书,也该退位让贤了。”
李忠贤笑道:“大殿下日后定会是个明君的。”
“你说谁是明君?”一道轻柔的女音从寝殿黑暗的角落传来,凝视着那躺在床上的人,一步步缓缓走向他。
“淑……淑妃娘娘?”李忠贤目光呆滞地看着来人,无人通秉,她是怎么进来的?
“你放肆!”嬴博躺在床上沉声道,看着这个自己一向宠爱的女人,心里不禁微微犯怵,多年来身居高位的敏锐告诉他,这或许不是一个好兆头。
淑妃走到床边便停下了脚步,笑道:“臣妾又不是第一次放肆了,您以前不都一一容忍了吗?再容臣妾一次又有何妨。”
一股难以言明的危险从心底油然而生,嬴博立马朝李忠贤吩咐道:“禁军!快传禁军!”
李忠贤还是一头雾水,但是听到主子的命令,想也不想地扯着嗓子就开始大喊:“禁军!禁军何在!”
回应他的是落在身上的重重一掌,当即便不省人事。谭鲁从外面翻窗而进,炎郁也作一副太监打扮混了进来,“娘娘,一切已在掌控之中。”
嬴博闻言,心下大惊,难道紫宸宫的护卫竟全军覆没?挣扎着起身,目光狠厉,死死盯着韩沁,重重喘了几口气,骂道:“你这个毒妇!你莫不是来逼宫的!”
韩沁对他的怒骂充耳不闻,犹是艳丽无双的笑容,“陛下好生聪明。”从广袖中拿出了一份早已写好的诏书,缓缓展开,“不如陛下爽快点,立悦儿为太子,加盖国玺,这样臣妾还可以考虑放嬴昊一马。”
嬴博怒极反笑,“你算是个什么东西!竟敢来要挟朕!朕要废了你!”看着那诏书上与亲笔御书别无二致的字迹,心中更是怒火中烧,想不到这个毒妇竟连诏书都准备好了,只差一个玉玺印了!
“朕若突然薨逝,你以为你就可以独善其身了?”
韩沁索性坐在床边,轻声道:“太后和嬴政相继离世,陛下年事已高,伤心过度,茶饭不思,夜不能寐,龙体撑不住了,也是常情啊。”
“您此前不是一直对韩汶突发高热而亡存疑,还派人暗中调查,可最终一无所获。”韩沁伸手抚上了嬴博的肩头,“这一次在您身上故技重施,您可懂了?”
“你说什么?”嬴博诧异地看着她,他这才发现,相伴数十载,或许自己从未真正看清过她。容不得他多想,一股灼烧感从体内传来,铺天盖地的热浪仿佛是想把他吞没一般,嬴博在龙床上不住地抽搐着。
韩沁静静地立在一旁,冷眼看着这个昔日受万人朝拜的九五之尊竟如此无助,不禁一声冷笑,非儿真是好算计!先用嬴博之手除去嬴政,只要这个最大的障碍消失,再制住嬴昊,就无人挡路了!
齐良突然跳窗而入,急急忙忙地附在韩沁耳边说了几句。韩沁突然脸色大变,艳丽的桃花眼难掩震惊之色,连忙对炎郁吩咐道:“快救他!”
炎郁虽然心中不解,但是对于淑妃的命令他一向是执行不误的,连忙在嬴博周身大穴上扎上了银针,皱眉道:“娘娘,此毒无解,小人也只能暂时拖延几天。”
韩沁闻言稍稍松了口气,“能拖一天是一天,不让他清醒过来便好。一定不能让人瞧出端倪!”转头看着倒地不起的李忠贤,又道:“用蛊毒控制住这个狗奴才!”
韩沁脑子正在飞快地运转着,对谭鲁吩咐道:“你易容成悦儿的模样,撑过这一阵就好。”
谭鲁焦急地摇摇头,“不行啊娘娘,现在整个宫里都传开了,奴才要是易容成殿下的模样,定会节外生枝。”
韩沁掩在袖中的手微微发颤,怎会如此!所有事情都不在自己的掌控之中了!
对齐良吩咐道:“嬴昊那边……照原定计划进行。”
“还有,马上把非儿找回来!要快!”
天边刚刚亮起了一丝微光,一辆马车迫不及待地穿梭于空无一人的羊肠小道上,周遭树木茂密,远处偶尔传来几声此起彼伏的蛙叫。
“穿过这条小道,便可送你们出城了,不必忧心。”嬴灵对眼前这个清丽绝伦的少女温和一笑。
凝嫣轻叹一声,凝视着尚在昏迷中的嬴悦,“我还不知道,悦儿他,到底愿不愿意跟我一起走呢。我终是,没顾及到他的想法。”自从嬴悦与淑妃大吵一架后,宫人们对待凝嫣尤为苛刻,嬴悦虽然心疼她,但在淑妃面前,仍是无法反抗。她不是没想过逃走,只是一个小小的奴婢如何走得了。所以,当嬴灵提出可以带她出宫时,但条件是她必须带着嬴悦一起走。凝嫣虽然心中忐忑不安,但是这个念头太过诱惑,仍是敌不过这个诱惑,终是答应了他。于是她趁机给嬴悦下了点迷药,悄悄带着他走了。
“放心吧,他向来喜欢游山玩水,出了宫,他会很开心的。”嬴灵言辞间全是对嬴悦的笃定。
“那淑妃娘娘那边……”想起淑妃,凝嫣就不得不担心,那毕竟是嬴悦的亲娘啊。
嬴灵安抚性地笑笑,“放心吧,有本王在。”想必淑妃那边早已乱成一锅粥了,自己早就放风,说八皇子失踪,疑被歹人所劫持。任凭淑妃有天大的本事,只要嬴悦不在,也无法再兴风作浪了,所有筹谋都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凝嫣看着这个笑得一脸温和的人,想了想,还是问出了口,“您为什么非要我带着悦儿一起走呢?”
“他要是不走,定会命丧京城的。”嬴灵没打算隐瞒,淑妃正在做一件很危险的事,若他还不走,嬴政怎会放过他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