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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没本事,嬴政就做得到?”韩沁皱起眉头,脸色愈发冷意迫人。
“他自然做得到。”韩非十分肯定的回答她。
见韩非笃定的样子,韩沁心里觉得真有些讽刺,为何韩非聪明一世却独独看不透一个“情”字?深深吸了口气,一股倦意从心底涌起,道:“自古多情空余恨,”本来是如天籁般悦耳的声音,可听在韩非耳里却是说不出的恶意,“嬴政再也不会原谅你了。”
冰冷的声线又幽幽爬进了韩非的耳朵,“情爱之事,不过是水中月,镜中花。美是美,但是这么虚无缥缈的东西,轻轻一碰,也就碎了。”
韩非垂下眼睫,心里有些发寒,自从那日谭鲁、齐良将自己掳走,韩沁想做什么,自己也隐隐猜到了。韩非心里清楚地知道,嬴政心里有自己,但是爱意和信任却是两码事。那晚在留月楼,嬴政第一次向他吐露心中的真实想法,两人自那时起,才方可算是第一次信任对方。而如今,却被韩沁趁虚而入。嬴政还会不会信他,韩非心里确实没多大把握。但只要还有一丝希望,只要这一丝希望没有熄灭,那便还有机会。
看着他沉默不语的样子,韩沁不由得叹了口气,揉了揉额角,站起身,缓缓走至韩非身旁。“不管你信不信,我是真心想与你再续母子情分。”慢慢伸出了纤长的手指,似乎是想去触摸韩非的脸颊。
韩非微微侧过头,不着痕迹地避开了她的手,“简直可笑之极!”,这种话由现在的他听来简直就是不屑一顾。
看着韩非满是不屑的模样,韩沁的手就这样悬在半空中,又缓缓放下,韩非毫不妥协的模样,让她心里又升起了一股不可遏制的怒意,威胁道:“我今儿就明明白白的告诉你,你必须服从我!否则那个叫允仪的小臭虫,我会彻底让他消失!”
又是威胁?韩非狠狠瞪了她一眼,心中怒意滔天,“我最恨被别人威胁!”
韩沁轻轻笑了笑,“反正你都如此恨我了,我也不介意你再多恨我一些!”看到韩非一副怒不可遏的模样,韩沁毫不在意,反而心中顿时舒坦了不少,俯下身,在他耳畔轻声说道:“说不定,我还会做更多让你无法接受的事。”
一股难以言明危险的感觉从心底冉冉升起,韩非难以置信的看着眼前那张与自己相似的脸庞,带着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口吻,字字坚决,“子曰:志士仁人,无求生以害仁,有杀身以成仁。”与其“屈心抑志”,倒不如痛痛快快地走。
韩非眼底的坚决宛若一把烈火,生生刺痛了韩沁,用力捏住了韩非的下巴,韩非挣扎着起身,一把推开了她。
韩沁见状,眼底怒火烧得更甚,立即出手点住了韩非的穴道,又把他重重的推回了木椅中,咬了咬牙,怒吼道:“你竟敢拿命来威胁我吗?你的生命是我给的!我没叫你去死,你也敢去死?”
韩非低低笑了两声,轻缓的语气,一如往常一般优雅,说出的话却是无比刺耳,“流淌着你的血,是我一辈子的噩梦!”
啪!
清脆的一声响。
韩非白皙的右脸赫然印着一个红色的掌印,毫不在意地任由唇边溢出丝丝血迹,目光森冷的看向韩沁,缓缓道:“你的眼里永远只看得到你自己!”
“你真是不孝至极!儒家的礼义你学到狗肚子里去了吧!”韩沁怒骂道。
韩沁垂下的手气得微微颤抖,她不理解,为什么韩非这么恨她?
她扪心自问,韩非从小锦衣玉食,远胜其他朱门公子。幼时在韩府,虽偶尔被韩夜所欺,但只要自己知道了,绝对会让韩汶严加看管韩夜。他想离京,远赴桑海之滨求学,自己也应允了,还亲自差人照料,生怕他水土不服。哪怕是嬴鹄一事,她也让那些人付出了足够昂贵的代价。甚至连他想去边疆,与敌人为伍,自己也没有阻拦,只盼他能及时迷途知返。自己都做到如此地步了,他还有何不满?他还在愤懑什么?这到底是为什么?
韩非目光坚定,正色道:“鱼和熊掌不可兼得,舍生而取义。韩非窃以为对得起儒家教导!”
“哈哈哈哈哈……”韩沁怒极反笑,笑得两肩微微颤抖,笑停了,又伸出手死死捏住了韩非的下巴,两双相似的桃花眼都毫不闪躲地直视着对方,勉强控制住心里的怒火,沉声说道:“既然如此,我懒得跟你废话了。”
“谭鲁!”韩沁放开韩非,朝门外喊了一声。“传炎郁!”
“你要做什么?”韩非心中涌出了一个不祥的念头,迫于被点了穴,只能怒视着韩沁的背影,“你到底要做什么?”
韩沁并不回头看他,也没有回答他。不一会儿,一个身着布衣的中年男子便出现在了房间内。正要行礼,韩沁却不耐烦地打断他,直截了当地问道:“都准备好了?”
炎郁恭敬地答道:“是的!自从娘娘让小人待命的那天起,小人便开始着手准备了,绝对万无一失!”
说完,低低的弯下了腰,从囊中掏出了一个小瓷瓶,恭敬地双手奉上。
韩沁端详着手中的小瓷瓶,笑得眉眼一弯,“你可知,这里面是什么?”
“你到底要做什么?”韩非又问了她一遍,目光却死死锁住她手中那小小的瓷瓶,不足半个手掌大,但是似乎有千斤之重。
韩沁回过头看着摊坐在椅中的韩非,无视他满脸的寒霜与敌意,轻轻笑了笑,又恢复与往常别无二致的温柔,安抚般的抚上了韩非被打的右脸,用绸绢轻轻为他拭去了嘴角的丝丝血痕,柔声道:“娘亲能做什么?还不是为你好,明天过后,阳光会和你小时候的一样明媚!”
“你说什么?”韩非难以置信的看着韩沁,一个令他恐惧万分的想法涌上了心头,仿佛是在隆冬季节被人迎面泼了一盆冷水。
韩沁看着他倏然放大的瞳孔,不由笑了笑,“这是南疆的一种秘药,喝了它,便可忘记所有的前尘往事。”
“你居然想扭曲我的意志!”韩非再也忍不住了,朝韩沁大吼,澄澈的目光里尽是悲愤的伤痛,“我情愿去死!也不要活得像被你喂养的牲畜!”
“着什么急啊,娘亲话还没有讲完呢。” 韩沁报以一笑,绝美的一笑却没有任何温度,“娘亲让炎郁做了些调改。”
“这药,不会让你忘记所有往事的。”
“只是,会让你完全忘记嬴政,忘记与他有关的所有人、所有事。”
这轻飘飘的一句话,却让韩非仿佛置身阿鼻地狱,烈火焚烧着韩非的身体和心灵,吞噬着一切,就连灵魂都在呼痛,脑中却突然浮现出了嬴政的身影。
那总是威压到别人,却独独对自己温柔的目光。
那泛着清香、暖意沁人,却不至于将人灼伤的温暖怀抱。
那一声声已经刻进了他的骨子里,溶进了他的血液里的“先生”。
他所有的柔情与爱意啊。
怎么能忘了他呢?
怎么能单单只忘了他呢?
往昔的回忆不断闪现在他的脑海中,往昔所有的柔情如翻腾的海水,视线忽然开始变得模糊,天地万物都在自己眼中渐渐消弭。
“不……”韩非嘴唇轻轻嚅动,看着离自己越来越近的小瓷瓶,韩非开始拼命的挣扎,拼命地逃离。
他的一举一动,韩沁尽收眼底,可是不管他怎么挣扎,他还是被禁锢在这张木椅中;不管怎么逃离,韩非也还是在自己的掌控之中。
韩沁上前,想掰开他的嘴,可韩非却死死不肯张开。
韩沁见状,心中一怒,“咔嚓!”直接卸下韩非的下巴,顺利地将药全部灌入韩非腹中。
下巴被卸下后,韩非痛苦地闭上了悲戚的双眼,自己根本无力阻止这一切的发生。
从今以后,那个轻唤自己“先生”的人;那个带自己去留月楼观月的人;那个送自己赤螭的人;那个,叫嬴政的人,彻底变成过客了……
灌完药,韩沁又将下巴安了回去。不等韩非反应,直接出手点了韩非的睡穴。视线飘落在了韩非腰间的赤螭上,韩沁目光一沉,将那如血般的美玉一把扯下。
凝视他连昏睡都蹙起的眉头,仿佛极其不安,韩沁不自觉替他地轻按揉开,又轻轻拭去了他眼角的泪水,口中喃喃:“睡吧,天亮过后,一切就是新的开始。”
☆、第三十七章
月上柳梢头,韩非散开青丝,平静地躺在床上。只是,眉心微蹙,好像睡得极不安稳。青纱帐并没有放下,韩沁坐在床边,斜倚着床栏,静静地凝视着他熟睡的容颜,忽然开口,悄声说道:“你只有睡着的时候,才是最听话的。”
安若低眉顺眼地站在一旁,笑道:“以后公子都会很听话的,再不会跟娘娘怄气了。”
“那是自然了。”韩沁一想到这事,不自觉间也笑开了。
炎郁轻轻叩响了房门,韩沁听到声响,便让他进来了。
“过来看看他吧。”韩沁压低了声音,轻声说道。
炎郁立马三指搭上了韩非的脉搏,又掰开他的眼皮,细细查探。如此才道,“药已经开始起作用了,公子身体无甚大碍。”
韩沁点点头,道:“那便好。”
“娘娘,蜉蝣之蛊已经准备好了,只待午夜时分便可开始施展。”炎郁在韩沁身后恭敬地禀告,双手捧着一个精致的青铜小坛。
韩沁接过小坛,打开精致的青铜小盖便看见了一条全身通透的小虫,问道:“此蛊应该如何施展?”
“只需在公子手臂划一伤口,蛊虫便可入体,待到午夜时分蛊虫最活跃时,施术者以精纯内力牵引,蛊虫便可在宿主体内制造出施术者想要给宿主看到的虚假记忆了。所谓蜉蝣朝生暮死以尽其乐,不过是虚空幻梦一场。”炎郁语气中带上了些自己都没注意到的骄傲。
韩沁听后心情大好,“忘掉应该忘的,改变应该改变的,你做的很好,本宫会好好答谢你的。”随即心思一动,又好像是想到了什么,又对炎郁问道:“蜉蝣之蛊,可还有多余的?”
炎郁一听这话,原本自鸣得意的嘴脸,立马变得为难起来了,“娘娘啊,这蜉蝣之蛊,小人七年才练出了这么一条,如果娘娘还需要,只怕还需等七年啊。”
“无妨,尽管放手做吧,缺什么,只管告诉本宫。”
炎郁面露喜色,立即跪在地上,朝韩沁磕了一个响头,道:“多谢娘娘,小人此生,愿为娘娘鞍前马后,绝不退缩!”
月色正朦胧,韩沁往窗前走去,抬头望着刚刚冉冉升起的明月,“这么多年,你的忠心,本宫都看在眼里,你也是本宫在宫外的心腹。只要你尽心尽力,本宫会保证你的荣华富贵的。”随后,朝后面轻轻挥了挥手,道:“好了,你先告退吧。”
炎郁起身立即轻轻退出了房间,安若凝视着韩非熟睡的脸庞,有些不安地问韩沁,“娘娘,公子才服药不久,现在又要用蛊虫,会不会两者相冲?”
韩沁闻言,回头朝她安抚性的一笑,“放心吧,我问过炎郁了,不会有事的,最多虚弱几日,到时候,你留在此处,好好照顾他便是。”
安若听到这话,这才放下心来,只要施了蛊,娘娘和公子又会母慈子孝了,又寻思着,什么东西补身子还是韩非爱吃的。
“只要施了蛊,他便会忘记所有的不快,只记得我们母子俩舐犊情深了。”韩沁脸上绽放出了一个期待的笑容,眼波一转,韩沁望着越来越明亮的月光,感受到小坛中蛊虫的动静愈发活跃了,对安若吩咐道:“好了,你出去吧,让谭鲁、齐良把守好房间,本宫该开始准备了。”
正当安若准备告退的时候,门外突然传来了一阵打斗声。韩沁蹙起了好看的远山黛眉,放下装着蛊虫的小坛,走了出去。
原来是允仪冲开了穴道,在湖面上正与谭鲁、齐良二人打斗,三人激战在一处,周围原本平静的湖水,也被搅得翻腾起伏。
韩沁站在凭栏处,观望着允仪的一举一动,点了点头,赞许道:“确实是根好苗子,”话锋一转,眼底冷意尽显,“不过,不能为我所用。”
说罢,便运功飞到了三人正在激战的湖面上,足尖轻点水面,韩沁素色衣袂翻飞,黑缎般的长发徐徐摇曳,三人原本正在激战的,看到了韩沁纷纷都停手了。
韩沁转过头对谭鲁、齐良二人骂道:“连个小孩儿都斗不过!丢脸!”
谭鲁、齐良二人纷纷低下了头,心里也在暗骂自己技艺不精,如果不是当日偷袭得逞,想要打赢允仪成功带回韩非真是要多费一番功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