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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韩非舒缓了一直紧锁的眉心,浅笑的容颜艳若桃李,“如此便是极好的。”

    ☆、第二十五章

    嬴政看着他转变的脸色,倏然笑了出来,调笑般的看着韩非,“先生最大的弱点是怀有仁心。”你的仁心,总有一天会伤到自己。

    韩非不甘示弱,浓眉一扬,“王爷最大的缺点是太狠心。”玩笑的语气掩饰住了眼底深处的认真。

    “不,嬴政最大的弱点,是你。”

    嬴政的回答,让韩非,最终跌进了深海,那冰冷的咸涩渗透进伤口,疼痛撞击着心脏,却漂洗了灵魂。

    时光在飘摇中沉寂,过了几个月,三城革新基本完成了。新政令一出,卫江城果然吸引了一大批商人,拖家带口地赶来了卫江城。现下正当太平,就连时常烽火连天的边疆亦是如此,一时间车水马龙,一片繁华之景。利雅、留月、八通三城原本都是辽戎的繁华之都,利雅城物产富庶,留月城以留月楼闻名于世,多少文人骚客都盛赞过它的美姿,而八通城则是名副其实的“四通八达”,交通要塞。被嬴政、韩非“连拐带蒙”地套过来,不好好利用简直是罪过。

    这一日,雪落千里,霜华满地。韩非坐于亭中,香炉气息缭绕,案前陈放着一把古琴,手下轻拢慢捻,勾起那宫商角羽,慢慢晕开了悠扬的曲调。

    嬴政自新城视察驻地归来,刚一进门就看到了这一幕。时光在静默,岁月在流动。嬴政慢慢走至他的身侧,脚步轻轻,生怕自己惊扰到了他。

    “王爷。”韩非翩然回头,对他浅浅一笑。那软糯的一声轻唤,如同一层一层的浅浅涟漪,荡漾在嬴政心头。

    “可是扰到你了?”嬴政不自觉柔和了脸色,温柔了语气。

    韩非微微摇头,又低头抚琴。嬴政自顾坐在了他对面,倒了一杯殷红佳酿,凝视着杯中佳酿,轻轻摇晃,泛出了一片流光溢彩。

    曲调悠悠,兀自含情。嬴政闭上双眼,凝神细听。这难得的静好,可以让他暂时忘却外界的风雨飘摇,权力之争。

    回顾过往,自己的生命中除了一个“斗”字,好像就没有其他装点了。在皇宫,与各宫娘娘、皇子争斗;在边疆,与异国仇敌战斗;从前在王府时,还要时刻提防自己那所谓的“王妃”……而今他有了心爱之人,可是这心爱之人,始终与他隔着一层纱,让他看不清,分不明。这看似薄薄的一层纱,可能是皇权争霸,可能是致自己于死地的弱点。自己也想要明察暗访掀开这层纱,却又害怕得到答案,害怕自己的爱意皆付诸东流。

    韩非是自己今生,唯一倾心以爱的人。自那日湖心小筑初逢,自己的眼里便再也容不下他人。嬴政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这么不安,明明他已经得到了韩非的心,可是,就是发自内心的,很不安。

    交付信任是一种冒险,对自己的心爱之人更是如此。嬴政感到很茫然,任由一个人掌控自己的情感,这种冒险就像一场生死豪赌,只能赢,不能输,一旦输了,便再无翻身之日。

    嬴政甚至设想过,也许韩非某一天会背叛自己。孟祺的劝告,嬴政并非没有放在心上,自己嘴里虽然说“信得过”他,可是这信任比起孟祺、贾廷等人,尚远远不及。

    心中一声低叹,你选择嬴政,像你这样的人,绝不会仅凭一个“爱”字就选择跟嬴政来到边疆。

    先生,你到底要什么?

    手中砰然一声,才惊觉思绪之中竟不慎捏碎了玉杯。手上沾满了殷红的琼酿,如同鲜血一般醒目。手上忽然感到一丝冰凉,微微一惊,原是抚琴之人不知何时已走至自己身边,为自己轻轻拭去了手上酒渍。握住了那微凉的玉手,柔声道:“不用了,我自己来就好。”

    等嬴政擦拭干净,韩非坐在一旁,静静地看着他,微不可察地叹息,忽然道:“王爷在想什么?这么入神。”

    对上他一双波澜不惊又深幽沉寂的眸,嬴政有些哑然,但还是回答了他,“只是听先生一曲,有些感慨世事无常罢了。”

    韩非听罢微微一笑,沉默了片刻,柔声说道:“没想到人人称道的铁血元帅也会生出这样的感慨。”

    “怎么不会?嬴政也是人啊。”嬴政负手而立,自己也是人啊。宫廷中的尔虞我诈,战场上的你死我活,磨砺出了他远超于常人的自持和坚毅,似是注定一般,自己的心也愈发冷硬。直到他遇见了韩非,才知道原来自己也会有羁绊。今生所有的爱意皆赋予了眼前人,也许拥有这样的感情,才是自己生而为人的证明。

    韩非静静望着天边的风起云涌,微微勾起了唇角,“雪停了。”

    嬴政朝着他的视线望去,天空一片明朗,看着他如画的侧颜,问道:“先生可想随嬴政去看看留月楼?”

    韩非心思一动,点了点头,又道:“传说中,留月楼是数百年前的一个部落首领为他的爱姬修建的。因为这个宠姬最喜赏月,所以这个首领为搏美人一笑,才一掷千金修了这留月楼。”

    “倒是跟商纣为妲己所建的摘星楼颇有相似之处,劳民伤财。”嬴政淡淡指责,“不过,”话锋一转,“现在作为参观古迹的好去处自是极好的。”

    韩非脸上依旧挂着浅浅的微笑,“王爷说的是。”

    片刻过后,两人轻装便行踏上了去往留月城的路途。马车在雪地中疾驰而过,留下两道深深地车辙。车里铺上了厚厚的毛裘,倒也是暖和。韩非从车窗缝隙中注视着飞逝而过的景物,想要把窗外景物看得更加清楚,手随心动,正想把车帘撩开一点点,一只带着薄茧的手就阻止了他的动作。

    “外面冷。”

    “你真是啰嗦。”韩非嗔怪地看着他,任由嬴政握着自己的手,感受着手里传来的温度,岁月磨砺出的剑茧让人心安。

    在路上疾驰了一个时辰,终于在傍晚时分到了留月城,此刻正值冬季,黑夜的薄纱已早早落下。留月城早已驱逐了原先的辽戎百姓,繁华的城都廖无人烟,一片寂静之色。目前为了排除安全隐患,还没来得及让西秦百姓迁入留月城,只有嬴政派来驻守的官兵,还有星星点点的火光。

    韩非看着眼前高耸的石楼,庄严而昳丽,如同一个屹立于时间长河中的神女般秀丽,心里忍不住暗暗赞叹,不愧是闻名天下的留月楼,果真是“留月揽星”。

    嬴政自然是注意到了韩非眼中的赞赏,凤眼浮上了一抹笑意,“先生可想上去看看?”

    韩非点点头,“那我们快走吧。”说罢,抬腿就往楼中楼梯走去,还没来得及走上几步,就感觉身体一阵悬空,双脚离地,自己完全倒在了嬴政怀里。

    嬴政将他拦腰抱起,凤眼含笑,“我带先生上去。”

    话音刚落,嬴政便抱着他,施展轻功,韩非攀着他的脖子。嬴政身法快如惊鸿过隙,带着韩非径直飞上了留月楼。

    落在最高处的一方平台上,嬴政放下了韩非,韩非有些惊喜的看着天空,忍不住赞叹道:“此刻月明星稀,这留月楼果然是名不虚传,此处观月果真是如梦似幻!”

    “先生喜欢就好。”

    韩非似乎抬眸对他笑了笑,身在留月楼最高处,予人一种身在高处俯瞰茫茫红尘的洒脱无挂,抬头望月,缓缓移步向前。

    月色深沉,一双不染尘色的眼眸似是看尽了世间繁华,长长的发带拂过白皙的面颊,他整个人,都好似在这一刻沉寂了下来,像是一场繁华谢后的落幕。

    嬴政看着这样的韩非,寒风在纤尘不染的紫衣上流连,衣袂飘飘。顿时升起一种令他惶恐的错觉,似乎下一刻,这人便会羽化而去!

    身体的反应比脑子快了一步,抓住他的手,将韩非紧紧拥入怀中,仍是恐惧下一刻的寂灭。

    韩非在他怀中有些诧异,却听到了耳畔传来了嬴政有些不稳的气息,听到他问:“先生可愿一直陪着嬴政?”

    韩非瞳孔倏然放大,不曾想到嬴政居然会这么问。既是如此,又何必猜疑……

    随即微微一笑,似是安抚一般,抚上那人宽阔的肩头,“韩非一定一直都在!”

    从嬴政怀里抽出,牵起他的手,一起走至凭栏处,看着下面晦暗不明的城郭,“王爷看到了什么?”

    “天下!”刚才的不安和惶恐仿佛是一场错觉,恢复了平时的坚毅与自持。

    嬴政将韩非的手更加紧握,抬眸望了一眼天边的明月,脱口而出,“凡明月朗照之所及处,尽为秦土!此乃嬴政所愿!”

    韩非眼中笑意更甚,似是很满意他的回答,“王爷会实现这个愿望的。”三尺青锋凌云意,得到皇位远远不是嬴政的终点。

    嬴政看着和韩非紧握的双手,又看着他秀美的轮廓,似是下定了决心,沉声道:“前路漫漫,荆棘遍布,后无退路,嬴政亦不知能敌否。先生本可选择一条更为安稳的路,可是为什么?”

    所以先生,你究竟是为了什么?嬴昊既然如此欣赏你,为何当年不留在他身边辅佐?

    “因为韩非再也不想把命运交到别人手上了,此为其一。”猜到了他心中所想,“嬴昊虽颇受皇帝赏识,但终非天下之主,此为其二。” 看向嬴政眼里是说不出的认真,“你曾经说过会与韩非同行,韩非亦想与你同行,此为其三。”

    嬴政的瞳孔骤然放大,心跳如擂鼓,将人拉进自己怀里,冥冥中的不安得到了圆满,一份汹涌脆弱的涌动,终于归鸿在一泓静水流深的怀抱。

    作者有话要说:  政非就是在猜疑中互相归属

    ☆、第二十六章

    自北而下的寒风也席卷了皇城,给繁花似锦的京城披上了一层雪色的纱。天边才微亮,万物尚在沉睡中。淑妃韩沁一身素白寝衣,漫步于空无一人的庭中,若不是此刻正值冰天雪地之际,她闲庭信步间好似在春日出游般悠闲。

    韩沁站在沉没于黎明之际的红梅下,仰头,花瓣娇艳,在冰雪中亭亭净植,花团的颜色向远处逐渐渲染,树冠上丛丛簇簇,花影重叠间,与树下那张艳比桃花的脸相映成辉。

    “娘娘怎么在这儿?”心腹婢女安若微微有些诧异,毕恭毕敬地走向韩沁,看着她身上单薄的寝衣,隐隐有些担忧,“娘娘小心冻坏了身子。”

    “我不冷。”韩沁饶有兴致地盯着眼前灼灼盛开的红梅,纤长的柔荑轻轻抚过。

    看着韩沁似乎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安若开口问道:“娘娘在想什么?”

    “本宫在想韩非。”似是漫不经心地开口,轻轻叹息,“这孩子着实不让我省心。”与韩非相似的桃花眼中倒映着寒梅的影子。

    “想来非公子或许是一时淘气,想不开。听说公子在卫江城过得挺好的。”安若站在她身后宽慰道。

    “挺好的?”韩沁一声嗤笑,语气幽幽,“心爱之人近在身侧,自然是好。”说话间,伸手折下一枝寒梅,寒梅如血,气质凛然。韩沁抚摸着它小小的花瓣,血红的寒梅乖顺的躺在白皙的素手中。

    听到这话,安若心里有些担心,虽然平日来往不多,但是韩非也算是她看着长大的,到底也还是有几分感情在的。那日韩非瞒着所有人独自进宫,与淑妃大吵了一架,紧接着居然跟着嬴政一起跑了,这一切都让自己措不及防。

    “娘娘,您说非公子是真的爱上七王爷了吗?这样下去,非公子难道真的会帮他?”一想到韩非竟然跟一个狼虎心性的人在一起,安若心中实在不安。

    “放心吧,等他看清了嬴政,他自己会回来的。”韩沁语气笃然,又接着说,语气中冷意更甚,“他以为自己抛弃了亲情、前途能换来什么!”

    看着韩沁笃定的模样,好像吃了一粒定心丸,“那就好。”语气一转,又道:“依奴婢看,七殿下不过是一时兴起,贪恋美色,公子聪明绝顶,怎就看不出呢?”

    安若语气中的不忿,韩沁自然是听出了,不过她关心的另有其事,“非儿,长得很好看?”韩沁眼眸发亮,向来冰冷的眼底竟染上了几分暖色。

    “公子像娘娘,都是一样人若桃花!”安若笑了笑,她确实没说谎,这母子俩都生了一双勾人心魄的桃花眼,眼波流转间更是灵气十足、极尽其妍。美貌至此,也难怪姓嬴的都被迷得神魂颠倒。

    “人若桃花?” 顷刻间,先前才染上了几分暖意消弭殆尽,手指狠狠地捏着手中的一枝寒梅,“本宫看他啊,倒是像极了这寒梅,都是一样的倔脾气!”语气像冰凉的毒蛇,幽幽爬进了安若的耳朵里。

    “娘娘请息怒,奴婢一时嘴快。” 伺候了那么多年,还是一不小心触怒了韩沁,安若垂下了脑袋,暗骂自己蠢钝如猪,心里也有些发毛。嘴上还是顺着她的话说,“奴婢相信非公子一定会迷途知返的。”

    韩沁毫不在意的笑了笑,拿着手中的寒梅细细端详,缓缓道:“你说的也对。感情嘛,不过是,水中月,镜中花,一碰,也就碎了。”

    一直提着的心终于落回了心房,安若还来不及松一口气,就听到身前传来的不带一丝感情的斥责,“天色已近黎明,怎么没听到悦儿练武的声音!”

    听到这冰冷的声线,安若更加不敢去看她的脸色,只得艰难的开口道:“许是小太监忘了叫殿下起床,奴婢马上就去!”说完,正准备告退去叫醒嬴悦,却被韩沁叫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