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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九章

    烽火簇拥着西秦军的营帐,在巨大的帅帐中,嬴政端坐于案前,气质尊贵内敛,优雅自持,凤眼隐隐透着些威压,耀眼得让人不敢直视。在他案上铺着一幅巨大的行军地图,嬴政注视着地图一言不发,虽说韩非已经告诉他们策略和做法了,但具体人选还是得靠他亲自部署。

    嬴政手下的几员大将为了谁做左右翼主力部队而争论不休,这些战场大老粗的嗓门一个赛过一个。

    “说到突击还是我老林最擅长!”一位名唤林豹的将军大声对其他将军说道,人如其名,性情刚烈不屈,声音如豹。

    季溯一听这话,脸瞬间拉了下来,反击道:“林将军还是省省吧,伤势既然还未痊愈,主攻的位置还是留给我们。”

    林豹一听这话粗眉一竖,大声反击道:“这等小伤算得了什么!还是说你老季看不起我老林啊?”

    瞬间整个帅帐都是争论声,嬴政被他们吵得有些不耐烦了,冷凝的凤眼折射出锐利的目光,斥责道:“都给本王闭嘴!吵吵闹闹像什么将军!”

    一群铁骨铮铮的汉子在嬴政面前立刻噤若寒蝉,头皮也隐隐有些发麻。

    贾廷硬着头皮,上前说:“王爷,话也不能这么说啊,总得选出适合的将领作为左右翼主力先锋啊。”

    嬴政低头注视着案上的地图,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你们怎么不讨论讨论,谁去中路吸引敌方主力骑兵呢?”

    “……”

    “……”

    “……”

    少年元帅轻飘飘的一句话成功噎住了这群铁血汉子。在整个作战计划中,负责中路佯攻的,假败于辽戎,说白了就是“当炮灰”,虽然任务较为简单,但是每个将军自己所率领的部队都是有一争左右翼主攻之力的,也难怪让这群争强的将军如此抵触负责中路了。

    嬴政包含威压的眼神一一扫视这些部下,这些铁骨铮铮的将军被他看得背后瞬间发冷,只求这倒霉的中路任务千万不要落在自己头上。

    “这中路的位置,就让林豹和季溯去吧。”嬴政淡淡道,好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事。

    被点到名的两个人瞬间变成了苦瓜脸,想说点什么,又不敢开口。

    “反正刚才你们俩声音最大,你们,戏可演好。”嬴政拿起软布擦拭着天问的剑身,“千万不要让本王失望。”最后几个字几乎是一字一顿,言语中的警告不言而喻。

    季溯和林豹领了军令,背后一阵冷汗。

    “本王负责包抄左翼,贾廷负责右翼。”

    贾廷立即领了军令,又有些担忧,“王爷……要亲自上战场?辽戎可是比我们多了两万人马,这委实太危险了!”

    嬴政瞧见了贾廷眼中毫不掩饰的担忧,心里不由觉得有些嗤笑,淡淡道:“怎么?以为本王回了趟京就提不动剑了。”

    “末将不敢。”

    又看见嬴政站起身来,敛襟,目光似炬,沉声道:“此战务必要取胜!本王看上的地盘,谁敢来抢走!从来只有我西秦军抢别人的!”最后的一句话,嬴政近乎蛮横地说出,可听着却又是无比合理的。

    看着王爷这副战意满满的模样,手下的将军们也觉得胸中有把火在烧,也不在意谁主攻谁佯攻了,异口同声地大声答道:“末将谨遵王爷将令!”

    铁马晓嘶营壁冷,在红亮朝霞的照耀下,嬴政的三万骑军纵马扬鞭,马蹄声震得大地轰鸣作响,所过之处烟尘弥漫。两万步兵如同黑色的洪水,黑压压的一片,几乎溢满了整个平原,长矛似林,旌旗猎猎。嬴政骑在马上,火红的披风被吹得高高扬起,凤眼坚定地看向远方,笔挺的身姿屹立在这浩浩天地之间。天问悬在他的腰间,对鲜血和胜利的渴望,使得这柄绝世神兵在剑鞘中嗡嗡作响。

    嬴政拔出天问,指天——“西秦军必胜!”

    五万将士齐声高吼,声如雷霆:“杀——!”

    中路几万人马片刻间便厮杀到了一起,嬴政利刃斩乱麻般,出手如电迅速解决身边涌上来的敌人,天问所过之处无不掀起腥风血雨。在箭矢的掩护下,率领着重甲骑兵,风驰电掣,从左翼火速奔往预定的突击位置。看了一眼烽火连天的战场,中路人马已经厮杀在一起了,但是以中路区区一万骑兵之众绝不是辽戎精锐的对手,只能暂时拖延片刻。只要自己和贾廷完成这个巨大的包围圈,然后再加以火攻,他就有把握彻底消灭这支所谓的辽戎精锐部队。

    季溯和林豹带领着军队从中路正面抵御敌人的精锐骑兵,一心只想为嬴政和贾廷拖延片刻。但是看着源源不断涌上来的敌人,以及久久未出现的信号烟,心里不禁有了几分焦虑。看着眼前凶悍的辽戎人,血气翻涌,大力砍向敌人,似是地狱来的喋血恶魔。激战了片刻,林豹终于看到了冉冉升起的狼烟,大声朝他喊道:“狼烟升起了!”季溯看向远方,果不其然,蓝幽幽的狼烟点燃了所有人的热血,面露喜色,朝剩余的士兵大喊道:“我们快撤退!快!快!”

    嬴政剑指前方,冷声下令,“全歼他们!”

    将士们得令后立即全速前进,包围圈一再缩小,中路人马佯装撤退,其实是退到后方,以强弩利箭堵住辽戎骑兵全部的退路。等到辽戎人意识到的时候,这个巨大的包围圈已经基本完成了。辽戎主将狄楼脸色可谓是十分难看,咬紧牙关,连腮帮子都在隐隐抽动,没想到嬴政居然给他玩这手,心思不可谓不阴毒!目光左右来回观望,终于让他发现了这个包围圈防守较为薄弱的一处,似是抓住了救命的稻草,弯刀一指,对属下高吼,“快去东南方!”

    率领残部一路狂奔,还不等他跑近,数以万计的利箭像是划破空气般,牢牢射进了地面,那些箭矢刚接触到地面便熊熊燃烧起来了。连着前后左右,烈火包围成了一个巨大的圆圈。辽戎士兵们目露惧色,还不等他们反应过来,铺天盖地而来的猛火油彻底浇灭了他们的最后一丝希望,只能眼睁睁的看着火上浇油,越烧越旺。霎时间,数万辽戎兵和他们的战马身上已经已经燃起了熊熊大火,惨叫着,哀嚎着,在地上疯狂翻滚着,试图扑灭这要命的烈火,可惜只是徒劳。有的不要命的甚至试图冲出这个巨大的火圈,但只要有人靠近火圈边缘,西秦军立刻以强弩压制。

    嬴政骑着马停在草原的一处高地,数万辽戎人的嚎叫他充耳不闻,只是冷眼看着这一切,轻蔑一笑,“辽戎国的利剑,本王亲手折断了!”

    北方边境总是格外寒冷,万籁俱静,窗外偶尔飞过一只白鹭。韩非带着小扶苏坐在书房里,地龙将整个房间烧的暖洋洋的。扶苏软糯的小圆手握在韩非的手中,韩非带着他一笔一划地教他写字。扶苏现在会写几个简单的字了,虽然还不太稳,但是已经相当不错了。扶苏看着纸上歪歪斜斜的字,那是自己写的自己的名字,远远不及韩非老师带着自己写出来的好看。韩非带着他写了几次,见他下笔渐稳,便放开他的手,让扶苏自己练字了。而韩非则拿起了一卷书,坐在了对面的书案前,用手支起额角,深思起来。

    扶苏写了一会儿,目光不自觉的飘向了窗外,韩非看着正在发呆的扶苏,连墨汁滴到纸上了都不知道,不自觉地勾起了唇角,“可是学累了?”

    听到老师的问话,扶苏一个激灵回过神来,如小鹿般清澈的双眼盯着韩非浅笑的面容,“父王什么时候回来?” 白嫩的包子脸上隐约泛起了委屈,“我想他。”

    嬴政一回来就直接去了战场,连家门都没进,那么久没见父亲,也难怪扶苏如此挂念父亲了。韩非走到扶苏身边,摸了摸他小小的脑袋,柔声安抚道:“王爷再过几日便回来了。”

    扶苏抬眸认真盯着韩非,“真的吗?”

    韩非含笑捏了捏他的小圆脸,“老师不会骗扶苏的。”

    已经好几日不见嬴政了,听着扶苏一说,韩非也有些思念嬴政了。有些发神的他突然被扶苏的惊呼唤醒,抬眼一看,扶苏迈着两条小短腿已经跑到了窗边。

    “下雪了!”扶苏小圆脸上一派惊喜的童真。“老师,快来看,下雪了!”

    韩非踱步走至窗边,抬眸,朝天边望去,雪花像是纯洁的精灵,从天而降,打着旋儿,似梨花漫天飞舞般,翩飞至每个角落,亲吻着这片烽火连天的大地。韩非站在窗边,牵着扶苏的小手,一大一小并立着,欣赏着这场绝美的初雪。

    下雪了,我有些想你了……

    ☆、第二十章

    一场大战过后,将士们欢腾如雷,围着篝火坐在一起,不分军阶高低,吃着烤牛肉,喝着边疆特有的烈酒,欢呼雀跃着。虽然天降大雪,但是这丝毫不影响他们的喜悦。这是西秦军荣耀的一天,夺回了萨克齐,亲手为自己的袍泽报仇雪恨,辽戎战无不胜的铁骑被击了个粉碎,七万精锐全军覆没。此战过后辽戎数年之内,再无精锐与西秦一战!

    嬴政并没有加入狂欢的人群,独自站在帅账旁,身边空无一人,冷峻的仿佛是一座亘古的雕塑。纯洁的雪花儿,使得这片苍茫大地银装素裹,似乎先前的烽火连天都消弭在了这片洁白中。嬴政抬眼看着这场漫天大雪,是时候该回去了……

    清晨万物静谧,地龙把整个王府书房烧的暖暖的,韩非端坐于案前,手边放着几卷书,执起笔在纸上龙飞凤舞,他的字自是极好看的,工整有力,风骨嶙峋,如他的人一般。微微蹙起浓眉,食指轻扣了扣面前的古籍孤本,陷入了深思。

    屋外允仪带着扶苏正在堆雪人,允仪从小是个孤儿,后被韩非收养,扶苏是嬴政膝下独子,两人都是从小没什么玩伴的,所以两人虽然差了八、九岁,但是也一起玩得甚是欢乐。不过几日下来,这俩小毛孩儿俨然是已是一副“死党”的模样了。时不时传来的阵阵笑声,打断了正在沉思的韩非。放下书,走到门外,无奈地看着这俩玩的正欢的小鬼头,唇角缓缓勾起了一个动人弧度,好像扶苏今日的功课还没有做,不如翻倍算了……

    允仪瞥见了站在门外的韩非,立即就起手朝他摇了摇,欢快的声音直上九霄,“公子,我们一起来玩吧!”扶苏看到韩非,直接迈着两条小短腿,哼哧哼哧地跑向了韩非,飞快地抱住了韩非的腿,巴掌大的小圆脸上尽是说不出的雀跃,一双大而明亮的眼睛,笑嘻嘻地抬头看着韩非,奶声奶气地问道:“老师也来和我们一起玩吧。”

    看着眼前这个粘人的糯米团子,韩非笑得如沐春风,幽幽说道:“扶苏啊,今日的功课你可都做完了?”允仪在一旁看着韩非的笑,为什么有种如芒在背的感觉呢?

    不出意外的,这个先前还活泼乱跳的小团子立马变得沉默起来,瞪着一双水汪汪的眼睛,委屈巴巴地看着韩非,“那,那扶苏明日再补上可好?”

    韩非叹了口气,蹲下身来,和小小的扶苏平视,难得的收敛了笑容,“我生待明日,万事成蹉跎。明天是没有尽头的如果事事都等明日才开始做,那么你的一生当中,都有可能一事无成。”看着扶苏并没有什么抵触,心里也有几分满意,又接着说,“今日事今日毕,等你完成了功课,我自然不会阻拦你。”

    扶苏还是听进了韩非的教诲,耷拉着脑袋,点了点头,跟着韩非回书房了,回头看了看地上的雪人,眼底还是有几分不舍的。韩非自然是注意到了他的动作,压下心里的好笑,扶苏还真是聪明又听话,不知道嬴政这么“不要脸”的人是怎么生出来这么乖巧的儿子的。

    嬴政与贾廷从营地一路纵马狂奔,直到下午时分才回到了王府,走到书房时,远远地看见了韩非正带着扶苏做功课。不自觉的,停下了脚步,似是不忍心打扰这宁静的一幕,天地被茫茫的白雪覆盖着,万物都在这一片雪色中安宁沉睡。嬴政静静注视着那两个如画的侧影,觉得万物都在自己眼中慢慢消弭,渐渐的,眼里只剩那一抹紫色了。哪知韩非好像有所感应一般,不经意间抬眸。嬴政便撞进了他波光潋滟的眼眸,看着那人泛起了几分惊喜的桃花目,拨动了心弦,须臾亦是永恒。

    彼此之间仅仅只隔着寥寥几步的距离,嬴政每走进一步,离那抹紫色便更近了一分,走进那个人,或许需要一生的时间。

    韩非推开门,眉眼弯弯,潋滟的眸盛开着桃花,含笑地看着风尘仆仆的他,“你回来了。”

    嬴政漆黑的眼眸盯着韩非含笑的双眸,清亮的眸子中倒映着自己,没有天地万物,只有自己,一贯清冷的凤眼染上了几分暖意,“我回来了。”

    正欲再次开口,一个白色的小肉团飞速冲过来抱住了自己的腿,“父王,扶苏好想你!”扶苏言语中尽是惊喜和雀跃,明亮又纯净的眼神藏不住的,对父亲的深深思念。

    嬴政身子一僵,摸了摸扶苏的小脑袋,复而看着韩非,柔声说,“先生,眼下战事已了,可愿随本王走一趟?”

    见韩非微微有些诧异,又接着说,“能够消灭这支辽戎精锐亦是先生的功劳,先生才华横溢,决胜于千里之外,本王的部下也想见见先生。”

    韩非明白了嬴政心中所想,随即便点了点头。

    见他答应的如此爽快,嬴政心头也不禁浮上了一抹笑意。

    扶苏见老师和父王要走,拉着嬴政的衣袖,连忙道:“父王和老师要去哪儿?扶苏也想去。”亮晶晶的双眸满是期待。

    嬴政听后爽朗大笑, “那就带你一块去。”扶苏到底也是他的独子,让他多涨涨见识也好。

    韩非看着嬴政胜券在握的模样,幽幽开口,“现下与辽戎输赢已分,难道王爷是要韩非一起去商议与辽戎和谈的事宜?”

    “先生足不出户亦知天下事,本王却有此意。”无比欣赏地看着韩非,嬴政只觉得,愈是走近他,愈发觉得这人的智慧深沉如海,叫人探不到底。

    韩非了然地看着他,“看来王爷心中已有决断。”

    “不知与先生心中所想是否一致?”

    嬴政伸出手拉住韩非柔软微凉的手,源源不断的体温自嬴政手心传来,韩非笑着说:“那王爷也得让韩非和小世子添件衣服再走吧。”

    韩非回房间披了件厚实的紫色披风,推开门便看见了嬴政和扶苏已在等他。

    嬴政呼吸一滞,眼前的韩非恍若仙人,美得让人窒息,明明是一片冰天雪地,他却在他的眼中看到了灼灼夭桃,倾尽了世间的风华,开在他的心头,永不凋落。先生,你可知,嬴政有多庆幸能遇见你。

    韩非朝他微微一笑,“我们出发吧。”

    嬴政点了点头,弯下腰,一把将小肉团单臂抱起,右手拉起韩非,三人径直往府门外走去。地上一片雪白,寒风翻涌,偶尔吹落树桠上的残雪,两人深深浅浅的脚印铺了一路,嬴政牵着韩非的手,一路走过。

    韩非感受到嬴政掌心的温度,忽然忆起了那日在湖心小筑,嬴政给自己带的那碗粥,此刻他手中的温度也像极了那日,暖到人心又不会将人灼伤,暖到,自己也想要伸手去追逐。韩非注视着嬴政宽阔的肩膀,总觉得,只要与你在一起,不管多高都可以到达。用力扣紧了嬴政略带薄茧的手,纵使寒冬再凛冽,只要与你同行,又有何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