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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炎忘了,即便他是上使,即便他曾经确实能感应到重月的所在,那也是在重月允许的情况下。而现在,重月的元神已经沉睡,他也失去了所有的法力,又怎么可能辨得出来?
“走吧,去见他。”墨炎合了合斗篷,转身下楼。
两人离开后很久,天色暗了下来,银霜阁的阁顶,一个黑色的身影极快地消失在暮色之中。
眼前的茶,散发着袅袅热气,无名的脸平淡的如同此时无风、无雨亦无云的天空。但他其实早已心烦意乱、坐立难安。
楼下终于有了轻微的脚步声。
“你回来了。”来人依旧是一身灰袍。
无名道:“我记得你曾说过,假若我取回寒古刀,你便告诉我,你是谁。”
“你知道了又如何?”
无名淡淡道:“我对你是谁确实没有太多兴趣,但你既然说过,是不是应该信守承诺?否则的话,我岂不是也可以拒绝前去琢玉山?”
墨炎冷声道:“有人跟你说过什么?”
无名的手指在茶盏的杯口来回摩挲,轻笑一声,“我只是不想被人耍。”
墨炎拉下斗篷,居高临下道:“本宫没有时间给你耍着玩。”
无名挑眉,拱手道:“原来是太子殿下,失礼。”言辞之间却无半点敬意。
“你似乎并不吃惊。”
无名淡淡一笑,“我虽身在江湖,但也听过太子殿下的英名。这普天之下,除了隐月教,敢在天子脚下对袭月剑下手的,除了你,我想也没有别人了。”
墨炎愕道:“你早就知道?”
无名摇摇头,“只是猜测。什么人能许我江山王位?什么人能无孔不入查到夏风荷的下落又能轻而易举地得到稀世丹药?”
墨炎拍拍手,“不错,不愧是无名。”
无名浅饮一口清茶,抬眸望着墨炎,眼里竟有责备之意,“但太子殿下似乎也有搞错的时候。当年芙蓉镇的夏莲生是真的死了么?”
“你这话的意思是夏莲生没死么?”见他语气颇为笃定,墨炎倒有了些微惊讶,“夏家总共二十四人,十一名男子、十三名女子。而当时的尸体是十一男、十二女,其中一名女子被花晏的好友萧红雨救走,就是现在的夏风荷。茔冢之内皆有尸体,你又凭何而断?”
由此可见,凶手的心思是何等缜密,他就是不想让人发现夏莲生被带走了,才找了具尸体代替他。“我从冥界回来之后,虽然所有事都不记得了,但却记得有人跟我说夏莲生没有死。”
墨炎打量他许久,收回视线,问道:“你真的一点都不记得在冥界发生的事?”
“不记得。”
“天目密林并不近,一个来回大约需要三个月,为何不足两月,你便回来了?”这才是墨炎最在意的地方。
“我们去时确实用时月余,但我清醒之后,就已躺在仙渡山了。”
“仙渡山?”墨炎来回踱步,“上次从妖界回来,你同样出现在仙渡山。那里可有异常?”
“没有。”至少他没有发现任何奇异的地方。
仙渡山。
墨炎沉吟一下,眼底极快地闪过一丝亮光。
☆、第〇三四章 隔窗有耳
冷风过窗,带着丝丝寒意,刮过脸庞,如银针入肤般刺痛。
没想到这秋冬交接之际,竟已这般寒冷了。
白衣杀手巍然不动,静静地坐在窗前,望着天边缥缈如烟的云,连目光也跟着变得飘忽不定起来。
墨炎负手走到窗边,缓缓道:“接下来你要做什么?”
“找夏莲生。”
墨炎提醒道:“你的时间已不多,别忘了答应过我的事。”
“我没忘记。”无名默然良久,眼里渐渐生了些微沉痛之色,“我想见见他。”
墨炎叹道:“既然注定要死,何必再见,徒添离别之苦?”
无名动容,嘴角牵动了一下,墨炎以为他要说些什么,但最终只有沉默。
墨炎将一方玉盒放在他面前,“这药能延缓七石膏的发作,当你觉得撑不住的时候,它能多给你七天的时间。算算从你服药到现在,应该对七石膏的毒素有所察觉了。至于夏莲生……我来找,你们若是有缘,尚可一见。若无缘……你放心,我会护他夏家姐弟周全。”
是啊,他已经时日无多了。
白衣杀手微微阖了眼,眼前却一是张天真无邪的笑脸。那个人一本正经地跟他说:“你要么与我做朋友,要么与我做相好……”
呵,这世间敢如此威胁他的人,除了傅月影,也没有别人了吧?
不知为何,傅月影的脸却缓缓的跟莲生重合,逐渐变成一个人。不得不说,大多数时候,他们是真的很像,像到连无名都分不清。
“你不相信我?”
眼前这个人,一身的秘密,真的可以相信吗?“从仙渡山初见,你便让我夺剑、抢刀,然后是妖界,冥界,现在是琢玉山……墨炎,你究竟想要什么?为何如此大费周章地设计我?而这个人又为什么一定是我?”
墨炎的面色陡然阴沉起来,眸光凌厉,“不该你知道的,你不必知道。”
无名轻声一笑,带着讥讽之意,“我既然能将夏家兄妹托付给你,你还在担心什么?若我猜得没错,你定是知道了寒古刀的秘密。而这个秘密又肯定跟转魂鼎或者凝神珠有关。”
墨炎望着他,眼神冰冷入骨。这个人知道的太多了。
无名品了口茶,示意墨炎也尝尝,“这茶不错,凉了可就不好喝了。”
墨炎端起茶盏,轻抿一口,“入口微涩,回味甘甜,确实不错。”
放下茶盏,无名徐徐道:“以你的能力,想入天目密林或是琢玉山,并不是难事,但你却找到我……这说明这些地方你都有去不了的理由,虽然很多事情我并不清楚,但也不是一无所知。我不去查,是因为我不想知道。墨炎,希望你能记住说过的话,我替你去寻凝神珠,你护莲生一世平安。”
“好。”墨炎轻叹一声,言辞之间不无惋惜,“凭你的聪慧和武功,假以时日,定能一统江湖。可惜了……”
“一统江湖?”无名仿佛听到一个极为讽刺的笑话,长笑一声,“我要这江湖有何用?万里山河如画,却无人同看,无人共享。如你,只怕有朝一日继承大统,成为九五之尊,还不是一样会弃皇位如敝履?”
在这一点上,墨炎倒与他有了一丝惺惺相惜之意。他们所苦苦追求的东西远比权利与江山更重要。
花稳带走傅月影后,连夜赶回北旻山。哪知回到时,傅惊澜并不在教中。
傅月影直愣愣地躺在床上,口不能言,心中已将花稳诅咒了千万遍。不能动就算了,连话都不让说,实在太过分了。
直到平安将人带回教中,花稳这才松了口气,解开傅月影的哑穴。
果不出花稳所料,嘴巴刚能说话,傅月影劈头就骂,“花稳,你这个混蛋,你快放开本少主!否则,我一定要去告诉我爹,将你逐出教中!”
花稳委屈不已,“属下这也做也是为了少主好。无名如今已成为整个江湖的敌人,少主与他在一起,太过危险!你消失的着一个多月,属下日夜担心,这也是没办法,才出此下策。”
见他简直快要落泪,傅月影也不忍心再骂,“好了,我知道你是为我好。你给我解穴,我保证不走就是!”
“真的?”花稳仔细思考着傅月影这句话的可信度。
“我既然回都回来了,怎么着也要去见见我爹,不然他一定会打死我。你放心好了。”傅月影噘嘴,“你就算不相信我,也该相信教主。以他的威信,我还没无法无天到这种程度。”
你倒是有自知之明,却还不是我行我素?花稳忍不住腹诽。这么一想也是,反正人都已经回来了,就不怕他再溜,大不了防范严密一些。
花稳解开傅月影的穴道,不停唠叨:“你呀,安安稳稳地做你的少主不好么?非要跟着那无名闯江湖,这段时间到底去了哪里?可有受什么委屈?有没有受伤?”
“本少主能受什么委屈?”傅月影坐起,扭动脖子、腿脚,伸了个懒腰,“这不好好地么?不缺胳膊,不少腿。你叫他们备热水,本少主先沐浴更衣,顺便再送点宵夜过来。吃饱了,我再去见我爹。”
花稳接过他脱下的外衣,道:“教主许是找你去了,还未回来。”
“我爹亲自去?”傅月影的脸色垮了下去,心想这下完了,等他回来,定又要闭门思过。
花稳点点头,“少主离教这么久,音讯全无,教主当然担心。”
“好了,我知道了,我不会再偷偷跑出去就是了。”
洗了个热水澡,有吃点宵夜,傅月影折腾了这么久,好不容易身心放松下来,睡得极为香甜。日上三竿了,他还没有要醒的意思,花稳一早在傅月影的门口看到傅惊澜倒是惊了一下,“教主。”
傅惊澜颔首,“月影何时回来的?”
“昨夜……属下与少主一同回来的。”花稳想了想,决定还是不告诉他,其实傅月影并不想回来。
“叫他来见我。”傅惊澜丢下这句话,负手离开。
傅月影洗漱完,拿了块点心,边吃边往正厅走去。路过绿合轩时,顿步看了很久,飘动的绿纱里,再也没有了那个身影,他忽地觉得手中的点心索然无味,用力将其掷入湖中。
显然,傅惊澜等了他很久,手中的书册已看了过半,他将书放下,以手支着头,闭目道:“这段时间你去了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