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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呵,骗你的。”男人轻声笑了出来,只是半面疤痕多少让这笑容显得有些扭曲。他本想把手从他手中抽回,反被握得更紧,“你放心,贤者之石已经完全破坏了我细胞再生的能力……大概还有几分钟,这世界上就再没有什么大地与山之王了。”

    “你总说自己是龙类,却还在用人类的方式思考。”

    “你这种一针见血还是和从前一样讨人厌。”带土闭上眼,“介意再陪我聊聊吗?耽搁不了你多少时间。”

    卡卡西在坐在他身边,伸手擦去他唇角的血迹:“你说。”

    “虽然我是四大君主之一,可是我的言灵归墟是不完整的。那是足以将整个大陆颤栗的言灵,可是用过一次之后,就会彻底衰竭。我所拥有的,只有这一双联通尼伯龙根与人世的眼睛,而青铜,同样是诞生于同一个王,他却拥有远高于我的实力。”他说到这里时笑了笑,“就好像是宇智波带土是个吊车尾,而旗木卡卡西却是个天才一样。”

    带土深吸了口气:“后来,我被封印在深海千万年,直到一个多世纪前,封印被破坏,我才得以解脱……那个时候的我很虚弱,甚至连手无缚鸡之力的人类都能轻易杀了我。我躲藏到一座岛上,与岛身融为一体沉睡,积攒力量。然后在某一日,我被我自己的力量惊醒……是我褪下的残壳附着到了人的身上,诞生出了一个继承我力量的混血种,一并而来的,竟然还有海洋的后裔。我又一次被击退,彻底陷入长眠,退化为一无所知的婴孩,被一个没落的混血种家族收养。这就是,你所谓的宇智波带土。”

    “十八年前,其实也算得上是我拖累了你和琳。海洋是被我激怒的,最后机缘巧合唤醒了我。”他说到最后越来越吃力,声音模糊不清,“如果那个时候我知道自己……我是绝对不会把左眼给你的,卡卡西。我是龙,你是屠龙的混血种,我们本不该纠缠不清。”

    卡卡西点点头,伸手抚上他的额头与眼角:“你说的对,也许你根本就不该救我。我移植了你的眼睛活了下来,却只能亲手杀了被龙血污染的琳。我……”

    带土皱起眉,别过脸,似乎想躲过他的手:“我从来没后悔过救你,卡卡西。”他顿了顿,将目光落在废墟上,不分半点给他,“我以为,很多话,哪怕我没有说,你也是明白的。”

    片刻的静默后,白发男人低声笑了笑:“恩,我一直都明白。”

    “那掌控大地的王者,以绵延的山脉作为骨骼,从不轻易朝拜,一个匍匐便足以夷平四方八国。”男人低声吟诵,带了微不可闻的叹息,“原来我也曾这么风光过啊……本以为能登上王座,没想到最后还是败在了权与力下。”

    “你是宇智波带土。”男子有些疲倦的纠正。

    “你还是那么古板愚蠢。”带土嘲弄的反驳,闭上眼不去看他,“有烟吗?”说完,他又苦笑一声,“啊,我忘了,你是不碰这些东西的。”

    卡卡西翻了翻口袋,找到了一支kent——是有一次扉间副校长找他谈话时给的,他放在口袋里,清洗的时候忘了丢掉。他找到备用的火柴,将烟点了之后递到他嘴边:“可能有些潮了。”

    带土短促一笑:“现在还讲究这些做什么?”

    “你以前不抽烟的。”卡卡西指出。

    “那是以前,那时我还喜欢扶老奶奶过马路。”带土有些不耐烦,眉头锁成一个深深的结,“觉醒之后我就没有人类这种无用的良善了。龙类只信仰力量,渴望强大,孤独的长眠后心生怨恨,这就是弃族的绝望。”

    烟头的灰烬落在他没了颜色的唇上,卡卡西伸手帮他拭去。

    “你的眼睛,”带土终于想起什么似的,转头看向他,“本来你的血统是不够的,可是你用我的残片强行提升了血统,也具备了联通两世的能力……”他反握住他的手,“但也只能用一次,残片里的力量,只够你带着你的学生们离开尼伯龙根。”

    卡卡西目不转睛的看着他,听着他低声将开启通道的方法告诉他,看着烟头的光一明一灭,灰色的烟雾熏得眼睛有些疼。

    “你该知道的,我哪怕以人的姿态死去,也是一具龙王的骨骸。你把我带出去,只会引起不必要的争夺。你也不想看见这样的局面吧。”带土仿佛洞察了他的想法,摇了摇头,“这里是我的故土,我曾经是统领这片陆地的君主,就让我长眠于此,再合适不过了。”

    卡卡西低下头,描摹过他的眼睑,突然开口:“我是个混血种,不明白龙类的感情。但还是想说,有哪个不爱自己儿子的父亲会给他归家的钥匙呢?”

    他清楚的感觉到眼睑下的眼珠有了细微的颤动。

    “你是在安慰我吗?”

    “我只是不想你再心怀遗憾。”

    “呵,”带土勾起嘴角,“果然,有些道理还是要在一辈子完了的时候才能明白。”

    还未燃尽的烟头掉落在地,有风吹来,烟灰伴着灰飞烟灭的血肉被洋洋洒洒的吹起,苍白一片,远处群山颤栗,送来挽歌似的悲鸣。尘埃扬起,像是一场灰暗的大雪下错了时节,落在掌心湮灭无声。

    卡卡西伸出手,轻声哼起了一段旋律。

    《致爱丽丝》。

    柱间远远的目送那一片尘埃落定,卡卡西回神的时候看见了他,起身走了过来。

    “校长。”他微微一点头,看到柱间怀里昏迷的少年与龙卵,目光微动,“这是……”

    “卡卡西,带他们出去吧。”柱间将佐助交到他怀里。

    白发男人察觉到他话里的潜台词:“那您呢?”

    “我还有别的事情要做。很重要的事情。”他笑了起来,一派从容的转过身,长发被风吹起,“也许只要活着一日,就会有无法避免的离别与悲伤,但我们还是该心怀感激,肩负起这一切,好好的走下去。”

    卡卡西闭了闭眼,最后平静开口:“希望您一切顺遂。”

    “我会的。”

    身后终于没有了丝毫动静,柱间说不出是安心还是落寞的叹息一声,抬头看向远方。

    这是一片尘封已久的土地,还带着昔年战火弥留的满目疮痍。这里也许一度是一片净土,黑与白的皇帝共栖与世界之树上,四大君主安守四方。但从来没有什么是永恒不变的,王座终将倾坍,权利终将更替。

    渐渐的,连风声也没有了,闭上眼站在原地,只有心脏一下接着一下的撞击着胸膛。

    “最初之地啊……”他低声开口,“我该去往何方呢?”

    高高的圆形祭坛上,黑发男人站在中央,一束光投在他的身上。

    他一击掌,烈焰窜起,足有一人高。

    七座石碑围绕在祭坛边缘,依次亮起,上面抽象的文字渐渐生动,仿佛活过来了一般缓慢流转,像是枷锁被逐步解开。石碑簌簌的碎裂,露出内里的本来面目——那是七把华光璀璨的刀剑,每一把样式不同,刻着的刀铭也有差别。

    “第一罪,暴怒,取愚忠之血。”一把薙刀应声升起,投入火中。

    “第二罪,色欲,取欢好之情。”一柄花纹刃跟着没入大火。

    “第三罪,贪婪,取痴昧之心。”这次是一截齿铗。

    男人继续低声长吟着,不紧不慢,不急不缓,冷淡而肃穆的话语回荡在整片空间里:“第四罪,饕餮,取逆臣之恨;第五罪,妒忌,取困兽之哀。”转眼又是一柄重剑与八面汉剑被火焰吞噬。

    “第六罪,懒惰,取舍命之护,”环首刀入火之后,下一句紧接而上,“第七罪,傲慢,取好胜之争。”

    最后一柄唐刀也伴随着他的话语献祭于大火中。

    火苗一瞬间冲天而起,男人扬起唇角,张开双臂,接受滔天大火的洗礼。他的全身被火焰包裹,渐渐身形隐没,血色的火焰愈燃愈烈,像是一朵巨大的血色莲华缓慢盛开,极尽一切尊贵华美。

    白色巨龙的身姿在火中闪现过一瞬,下一刻就收敛为人的姿态。

    大火褪去,如同血色花瓣凋零,只余下当中那个白发白袍的男人孑然独立。

    他抬起手,一柄权杖落在他的掌中。修长而笔直,顶端是一个有缺口的环状。

    “吾以龙之名,誓永世不灭。”

    胸腔里的那颗脏器猛烈的颤动了一下,柱间睁开眼,看向远处伫立在天地尽头的那个黑影——那是世界之树的残躯,尽管已经倒塌,却还是可以想见它当初遮天蔽日,分割天空与大地的伟岸身姿。就如他在梦境中所见一般,根茎蔓延到陆地的尽头,树冠支撑起整个苍穹,是为万物之始。

    创世神六道便是在世界之树下冥想七日,最后幻化出黑白两个皇帝。

    “原来如此。”柱间笑了笑,“是在那个地方吗?”

    他迈步赶去,苍青色的天空渐渐变得暗沉,一直深藏在云层之后的太阳缓缓向着白色山峦之后没落。

    茫茫旷野之上,突然有不知名的声音开始吟唱,一开始还只是零星的几个,最后竟然此起彼伏的响起,往复循环,没有尽头:

    “孤独压垮了半朽的世界之树,白骨森然垒砌的王座上只容一位王者。刀剑一齐降临的罪孽,被谁贯穿,由谁高歌!”

    从飞机的玻璃窗向外看去,浓密的云层一片晦暗,翻腾如海浪,天色呈现一种不正常的漆黑,如同巨兽吞噬一切的血盆大口。雪亮的闪电乍隐乍现,沉闷的雷声清晰可闻。这是暴风雨即将到来的前奏。扉间从窗外收回目光,目光冷沉,最后他闭上眼,疲惫的靠在软椅上,吐出一口气。

    脑海里面有些片段乍隐乍现,他知道,那曾是他作为龙侍的记忆。

    除了接受,别无他法。

    那是一片浪潮席卷的海岸,他跪倒在一个黑袍加身的男人身边,任凭对方抚着他的额顶。

    “我想作为一个完整的人而活,你还是执意跟随于我吗?”

    “我将一直追随在您身后,哪怕王座颠覆,岁月变迁。”

    “那就与我一并抛弃前尘往事吧,从此再无皇帝,也再无侍从,你将是我唯一的手足。再世为人,只望我永无醒来之日。”

    一串复杂而冗长的龙文被念出,厚重的卷舌音庄重而不容亵渎。那个男人低声吟咏着言灵神谕,站在那个勾玉套环的阵法之中,鲜血从他的眼角淌落在地,从他全身的每一处关节沁出,一片迷离。

    扉间蓦地睁开眼,一切已经足够明了。

    “如果要归来,也必定是作为千手柱间归来。我是不会允许黑色的皇帝在人世间醒来的。”

    那个人直到最后还在微笑。

    大哥……

    策划部办公室的仪表盘红灯大作,发出激烈的警报声响,投影着世界地图的屏幕上大片红点密密麻麻的亮起,以可见的速度在增多。硬件系统在高速运转之下温度突破临界值,随时都会报废。

    “怎么可能!快去通知校长和副校长,世界各地沉睡的龙类都在开始苏醒!”

    一条粗壮的树根突出,宛如巨蟒拦在了柱间的面前,他停下脚步,本来想径直翻过去,却在伸手触碰到那粗粝的表面时感觉到了一种难以言说的吸引力。他抚过树根沧桑的纹路,像是受到了指引一般,一手按上地面。一片枝条刺入地下,刨起石块与泥土,露出一个宽阔的洞口。

    一排石阶延伸到更深的地方。

    从这里进去,就能到达最初之地。心底那个声音这么告诉他。

    他最后回头看了一眼夜幕渐渐降临的天空,然后径直走了进去。

    石阶没有丝毫人工打磨过的痕迹,算不得平整,像是自然而然形成的一般,走在上面崎岖而坎坷。然而柱间没有一步落空,明明周围是一片黑暗,封锁了全部视线,却无法打乱他的步伐。

    他的脚步声就这么回响到很远的地方,他先开始还在计数着阶梯,最后又放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