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劳泽明白他的意思，笑了一下，“他对你很用心，这一点确实不假。但你应该很清楚，他承诺不了你想要的。”

    克莱德里希没说话。

    克劳泽看了看身边树冠透下来的阳光，悠悠道，“我听说莱茵这次为了平息父亲的怒火，答应下次萨缪尔王子来访时，以未婚夫的姿态招待。到时候他们两个在全帝国面前秀恩爱，你想过军部的人会怎么议论你吗？”

    克莱德里希依旧沉默，手却微微攥起。

    克劳泽转向克莱德里希，正面看着他，“你知道我对你的感情。莱茵就算真心对你，在他心里你也不可能比帝位重要。他的后位永远不可能是你的……”

    “殿下！”克莱德里希忽然加重了语气，转过头来看着他的眼睛，“改写克劳迪娅命令的人是你吗？”

    克劳泽看着他没有说话。

    克莱德里希见他并不询问，心里明白了什么。即便不是他亲手改写，至少他知道这件事。

    “是谁改写了克劳迪娅的命令？”克莱德里希盯着他的眼睛。

    克劳泽看着他，只说出了一句话，“有一天，莱茵会为了帝位放弃你。”

    克莱德里希紧紧抿着嘴，忽然转身大步离去。克劳泽看着他远去的背影，忽然提高音量大声说了一句。

    “记住，就算莱茵不要你，我还是愿意做为你托底的那个人。”

    克莱德里希捂起耳朵，快步离开消失在他的视线里。

    天使城，王国皇宫

    皇宫的35层楼顶是一片天空花园。这里建在半空中，四周有透明光罩和外界隔离，让人既不会感到高处寒冷，又能在花园里俯瞰城市美景。傍晚，萨缪尔一个人坐在园中角落的长椅上，面对光罩外灯光流连的城市夜景，他美丽的脸上却只有解不开的愁容。

    一阵脚步声起，从修剪齐美的葱郁绿植背后走出来一队人。那是卡米亚6世和他的侍者们。直到他们来到近前，萨缪尔才从思虑中猛地惊醒察觉，慌忙俯身向国王行礼。

    “父亲。”

    卡米亚6世冷冷看着他，“你这一脸的不高兴，在跟谁闹别扭？”

    “我没有。”萨缪尔惶恐地低头道。

    “没有？”卡米亚6世哼了一声，“别以为我不知道。上次缪尔豪森来访，你送到他宾馆门口都没能接近他，可见你根本就没用心！”

    “我真的尽力了，父亲！”萨缪尔声音慌张极力解释，“可他对我根本不感兴趣。”

    卡米亚6世瞟了他两眼，“他是海斯帝国的皇储，什么样的oga没见过，你就算美出天际他也未必会上心。这个帝国实力强大，我们虽然也有以防万一的准备，但是以最小成本避免干戈是整个国家的利益所在。你明白吗！？”

    萨缪尔忍着眼底的泪水点头答应。他明白，父亲所谓的最小成本，就是他一个人的终身幸福。在帝王之家，生为oga本来就是无足轻重的存在，对父亲而言他只是能用一个筹码而已。

    第19章

    这时一个侍者来到卡米亚6世身边，在他耳边悄声说了几句话。他的脸上顿时露出喜悦，转头向侍者道，“知道了，说我马上就到。”

    侍者领命离开，卡米亚6世又转头看着萨缪尔，“四个月后是海斯帝国皇帝的生辰，届时你要代我去帝国出访。我已经和鲁道夫皇帝说过，莱茵皇储会以未婚夫的礼仪迎接你。这几个月你注意礼仪训练和体型保养，作为一个oga不纤细柔软可不行！”

    “是。”萨缪尔低头答应。

    卡米亚6世不再理会他，转身带着侍者回到皇宫里。他来到一间小会议厅，房间里的全息屏幕上连接着索罗姆公国科技部下属实验室。由于安哥罗联合王国是15个公国组成的国家，军事相关的一切要所有公国共享，连军部也只有王国联合军部。但屏幕上的科技部是索罗姆公国单方的。卡米亚6世为了本国在军事领域里能领超其他国家，不惜花费大量人力物力和金钱，建造公国单独的军事科技部门，当然这件事隐瞒了所有其他的公国。

    屏幕上

    实验室中央是一个巨大的玻璃柜，柜中模拟的是太空里的无重力环境。柜中央悬浮着一个拟作行星的玻璃球，玻璃柜四角设置有激光射线装置。这时科研人员启动了激光装置，四道激光射线同时射向中央的玻璃球。但它们在到达玻璃球之前，却像被什么东西吸引了似的，射线从直线变成曲线。偏离轨道的激光全部打在玻璃柜壁上，中央的玻璃球依旧安然无恙。

    “这是第一步，模拟了诸星之眼的防御功能。”科研人员介绍道。

    诸星之眼，是围绕海斯帝国都星周围的、一个由多段堡垒式太空站组成的防御圈。它发出的防御光罩，把整个行星笼罩在保护之下。但外部人员不知道的是，诸星之眼的光罩不仅仅能防御光束炮的攻击，还会折射光束使之攻击别的物体。因为涉及都星的安保，它的工作原理和折射角度都是帝国的绝对军事机密。

    “现在是第二步。按照折射角度事先计算激光轨道，让激光击中目标。”

    科研人员说完再次启动了激光射线。四道激光射线向毫不相干的方向射出，却在中途再次改变了轨道，集中攻击中央的玻璃球。玻璃球被激光打中，顷刻之间碎成粉末。卡米亚6世不禁面露欣喜，忍不住拍了好几下手。

    “只要火力充足，一击之下诸星之眼的防御势必全面瓦解，就连行星本身也不可能无损。”科研人员向卡米亚6世汇报道。

    卡米亚6世脸上露出颇具深意的笑容，“我们现在和海斯帝国有军火合作项目。如果有一天，这个防御系统被源自本国的军火击溃，不知道他们脸上会是什么表情。”

    三天后，科林星，军部下属机甲基地s-o-7

    克莱德里希的突然到来，让基地负责人员虽然意外却也习以为常。作为军部参谋部的最高长官，克莱德里希经常空闲时随机去到下属机甲和战舰基地，查看人员和设备情况。机甲基地s-o-7，负责停泊和修理为非正式作战人员配备的s级机甲。所谓非正式作战人员，主要指帝国军部下属的皇家星盗。

    当基地负责人米勒上校赶到时，克莱德里希已在基地修理站里停留了20分钟。米勒上校跑到他的面前，严正地敬了个礼，“上将。”

    克莱德里希回了礼，但并没有责怪。虽然帝国军纪严明，但他这种非正式的突然造访，是谁都无法提前预料的事。

    “我看到梦魇和暗神都在修理中，是什么情况？”克莱德里希关心地问道，因为伊格和吉恩是莱茵手下最得力的两名星盗。

    “暗神是两周前送回来的，要修复普通战伤造成的损耗。”米勒上校回道。

    克莱德里希点了点头。他知道蓝色巨星号正在加入埃尔德斯联盟国的内战，伊格在喜得爱子之时仍没有懈怠帝国的任务。

    “梦魇呢？修理记录显示已经送回来快一个月了，什么伤这么严重？”

    “梦魇的神经对接线断了一根，需要更换全套操作系统。”

    克莱德里希瞪起眼睛。神经对接线是直接连接驾驶员身体的设备，它的损伤通常意味着驾驶员基本没有生还的可能。但到今天为止，军部尚未接到红色巨星号上的任何坏消息。

    “神经对接线损毁？出什么事了？母舰上还有什么消息？”克莱德里希立刻询问。

    “呃……”米勒上校挠挠头，说着自己都觉得匪夷所思的话，“根据机甲上的战斗记录，驾驶舱曾被弹出过。修理理由写的是被动物咬断的，但是吉恩舰长毫发无伤。”

    克莱德里希的表情更加不可思议，“驾驶舱弹出，神经对接线被动物咬断，驾驶员本人还没事？他是驾驶梦魇去逛动物园了吗？”

    米勒上校艰难地嗯了一声。他是有着二十年修理经验的资深机师，但这样的事也是头一次碰到。

    克莱德里希再睿智也猜不出发生了什么。他深深吸了一口气，有点疲倦地按了按脑门，“好吧，尽快修理然后送回去。殿下……”

    他本想说殿下很关注红色巨星号正在进行的项目。但提到莱茵时，他忽然想起那天克劳泽的话，心里莫名地难受了一下。他没再说下去，而是转身离开了修理站。

    米勒话听了一半也不敢追问，向他的背影敬了个军礼。

    科林星的另一端，军部大楼

    下午茶时间，莱茵在繁忙的公务之余，在办公室里和人工智能下棋休息。全系屏幕投影的棋盘上，莱茵的两个子都已成了人工智能的嘴下肉。但人工智能停顿了一分钟后，选择不吃这两个子，而是走了另一条路。

    莱茵扬了扬眉，喝了口茶悠然问道，“为什么不吃这两个子？”

    “我和殿下一共下过256盘棋。据统计数据，因为吃送到嘴边的子，最后输掉整盘棋的因果几率是72。所以我判断，现在这两个子是殿下的诱子。”

    莱茵不禁笑出了声。他还没来得及说话，滴滴滴几声通讯器的声音响起。莱茵拿起私人通讯器，上面是来自奥托将军的信息，内容照例是军部里的最新风向。随着基德上将成为情报部新部长，军部里不少人开始倾向于柯尼希派系。柯尼希元帅是皇帝心腹，对莱茵向来有倚老卖老的态度。现在他的人又被任命为情报部高职，有人开始揣测即便莱茵将来顺利继位，恐怕也要长时间受制于柯尼希派系。

    军权和皇权相比之下，当然是军权更加重要。

    莱茵看完奥托将军的汇报，不屑地哼了一声。他还没来得及放下通讯器，紧跟着另一条信息进入视野，那是来自菜鸟的消息。

    “鱼饵放出，目标已上钩。”

    莱茵嘴角露出一丝微笑，顺手回了一句，“这份鱼饵相当美味。先让鱼吃着不着急收线，鱼不会弃饵。”

    他放下通讯器，心情颇好地舒了一口气，把心思放回到棋盘上。

    “可惜，连机器都懂得道理，很多人却看不透。”他悠悠道，把那两个子挪了个位置，重新变成了有用的子。如人工智能预料的，那本来是引君入瓮的诱子。

    “那是因为人有感情，也有欲-望。所谓关心则乱。”人工智能回答道。

    “关心则乱，是吗？”

    莱茵抿了抿嘴唇，这让他想到克莱德里希。他的整个计划里，唯一可能出变数的就是他。他知道克莱德里希离开莱茵堡后回了家族府邸，也能猜到他为什么回去。以克莱德里希的情商和智商，猜出幕后人只是时间问题。一旦明白整件事，他又会做怎样的反应？

    “这件事上我不能乱，也就不能关心。”莱茵关了全系屏幕上的棋盘，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眼神中流露出坚定。

    “但是……”

    他深深舒了一口气，重新埋头进入工作中。

    四天后

    克莱德里希结束了三周的休假回到军部大楼。上班的第一个早晨，他就被眼前的景象惊到了。大楼45层的所有办公室隔断被解除，诺大的一层就只剩下两个人的办公室，十殿下克劳泽和他自己。他的办公室在这一层里侧，这意味着每天上班时，他都要经过克劳泽的办公室门口。

    他暂压下内心的惊讶，走到自己的办公室前打开门，然后就被第二个“惊喜”惊到了。办公桌上摆着两盆白色的风信子，那是他最喜欢的花，打开门的一瞬间香气扑鼻而来。

    “喜欢吗，克莱德？”身后克劳泽的声音响起。

    克莱德里希转身看着他，内心震惊之下连行礼都忘了，“殿下怎么会在这里？”

    看着他脸上的表情，克莱德嘴角露出笑意，“上次忘了和你说，我的办公室挪到这里来了。我特意选了和你同一层，而且只有我们两个人。”

    克莱德里希紧抿着嘴，看着眼前这个情景。军部是莱茵的势力范围，这么大的动静他当然不会不知道。唯一的可能是，这一切是经过他同意的。克莱德里希的手微微攥起，心里再次难受了一下。

    莱茵明知道克劳泽对他的心思，还同意让克劳泽和他独处一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