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大人，你和爸爸之间发生了什么事？”凉间终于逮到了机会和神威独处。

    神威看了一眼自家的大儿子，再一次被烦躁的情绪淹没：看起来生活确实太安逸了，都已经快12岁了，居然连写轮眼都还没觉醒！我怎么会有这么没用的儿子？！

    凉间咽了口唾沫，却仍然坚持着与那双深邃如深渊般的眼睛对视着。拥有这样的勇气，神威这才稍稍满意，说道：“让我看看你最近成长了没有。”

    凉间一脸苦哈哈，这是又要揍他一顿的节奏？算了，被揍得多了，也就习惯了，反正，也不会真的被打死_(:3」∠)_

    果然又是被父亲按在地上摩擦的一天，凉间简直感到绝望，为什么自己会有那么出色的父亲，无论自己多么努力，都无法减少哪怕一点点的距离？！

    “你想知道为什么你那么弱？”神威嘲讽道，“因为你一点天赋也没有。你都快12岁了，却连我五岁的实力都没有，看起来，父母再好也没有用，你根本没遗传到我和扉间的优点，要不是如今没战争了，我就该把你丢到前线去，死那里也比活着丢人现眼强。”

    这样的话语，对于一个一直在努力要强的男孩子来说，实在太残酷了，他原以为，自己的父亲只是严苛一点罢了，却没想到，原来对父亲来说，自己是这样一无是处！

    当恶意倾巢而出的时候，凉间才知道吞噬一切的深渊并非说说而已，他的父亲正是被人们深深畏惧的鬼面：“父亲大人……”

    神威松开了手，道：“你之前问我和扉间发生了什么事？如果你是问我背叛了他、在外面有了别的人这件事，那么你现在知道了。”

    凉间被这句话完全惊呆了，这不可能？！怎么会这样？！这一定是假的！

    “哦，我与那人的孩子小你两岁，但比你有天赋多了。”

    “啊！！！”凉间突然暴起，袭击向神威，就像当年五岁的神威那样不要命的袭击向田岛，终于有生以来第一次伤到了父亲。

    神威擦掉了血痕，冷眼看着凉间眼中的单勾玉写轮眼，所以，他才讨厌宇智波的血继啊，一路变强的力量，正是一路失去的证明，如果可以的话，他希望自己的孩子永远也不要有这样的力量，如果他能一直活着，他当然愿意一直为孩子们提供保护，但他的时间不多了。

    “好吧，看起来，你还是稍微有点天赋的。”神威这么说着。

    凉间喘着粗气，握着短刀，浑身颤抖着：“你怎么可以……怎么可以这样？！你背叛了爸爸！你背叛了这个家！背叛了我们！却像个没事人一样？！”

    “你恨我么？”神威突然这么问道，看着眼前的凉间，他恍惚的想起了曾经的自己。

    “我恨不得你去死！”凉间的短刀挥向神威，神威直接用手握住了，血肉之躯自然是不敌兵器，他那只带着牙印的手此刻鲜血淋漓，但那刀刃也无法再进一步了。

    神威当然明白这样的恨意，毕竟，他曾经也是这么对自己的父亲的，这种感觉，他太了解了，而如今作为被孩子憎恨的父亲，神威竟然会生出一丝酸楚来，他曾想做个好父亲，但显然他失败了，他无法成为一个好父亲，他不知道要怎么做才是对孩子来说是好的。

    神威淡淡的说道：“这一点倒是像我，不过，我敢这么和我的老子叫板，是因为我有能力杀了他，至于你……恐怕是没机会了。”

    在离开千手之前，神威难得保持着清醒，他笑着与夏奈还有玲珑玩闹，没错，他就是重女轻男，对儿子可劲的虐，对女儿就不一样了！

    “这个给你。”神威将已经泛黄的兔毛球递给了夏奈，顺手揉了揉夏奈雪白的头发，“这是父亲我一个很重要的朋友，现在送给夏奈了，兔兔在天之灵会保护夏奈的哦。”

    “哇！三叔，我也要。”玲珑仰着头撒娇道。虽然她父母在她很小的时候就离异了，她一直跟着父亲，没见过母亲的样子，但玲珑却并不羡慕那些父母双全的人，因为在家里，她除了父亲以外，还有二叔、三叔和小叔照顾，她最喜欢的就是会变魔术的三叔，而且三叔在她眼里一直是最厉害的，因为三叔永远知道筛盅里面的色子点数是大是小。

    神威笑着摸了摸玲珑的妹妹头：“不好意思啦，这个我只有一个哦。但我有好东西送给小玲珑哦，你猜猜。”

    “什么？是什么？！”玲珑好奇的问道。

    神威装模作样的提示到：“你知道你的名字是怎么来的么？”

    玲珑一脸憋屈，关于名字的事，小叔可不止一次在她面前提起过，简直就是她抹不去的黑历史，为什么会有父亲想给自己的孩子起名叫“赌间”的？！要不是有三叔给换了名字，她恐怕就得和父亲闹翻了，反正她死也不要叫“赌间”这么挫爆了的名字！

    “玲珑骰子安红豆，入骨相思知不知。是三叔你给我起的名字呀。”玲珑说着，立刻想到了，“难道三叔你要送我你的那副常胜色子？”

    “你能不能保持常胜记录呢，我是不知道。”神威说着，将色子递给了她，“但确实是我自己做的色子哦。”说着，还嘱咐道，“小赌怡情，打赌乱性，你可别沉迷赌博，知道么？”

    “知道啦。”玲珑吐了吐舌头，打算回头就试试带有三叔欧气的色子。

    过后，他在扉间的实验室门口站了一个时辰，眼前这设了空间结界的实验室或许是能阻止他利用空间进去，但其实只要他想，要破坏掉结界是易如反掌的事，但他没有那么做，他已经做够了伤害他的事，已经不想临了还逼迫对方，这没意思。只是，没能再见扉间一面，还是有些觉得可惜。

    只是有点可惜而已。有着超忆症的他，自然可以清晰的在心中勾勒出扉间的所有细节，也不必要一定见到最后一面。他想起第一次见到扉间，那时候他们都刚好失去弟弟，处于最难受的时候，都想找个无人的角落安静一会儿。

    然后，他就见到了彷如兔兔转世的扉间，在他的秘密基地那里，蹲在角落里压抑痛苦的流着眼泪。那是一度非常尴尬的初遇，但他们相遇了，彼此的命运产生了交集。在往后那么多年的相处中，神威十分肯定自己是爱着扉间的，当初结婚的时候，他暗暗想到，一定要好好照顾扉间，绝对不会让他再哭了，床上不算，就是不会让他再像小时候那样一个人默默待在无人的角落里宣泄痛苦……

    如今，他一个人待在实验室里，会像小时候那样默默流眼泪吗？真得很抱歉啊，没办法永远守护你的我，一直在伤害着你的我，欺骗与背叛了你的我……这样的我实在太糟糕了，真得很抱歉。

    当人生进入错误道路的时候，停下，就是进步。过去的错误已经无法改变，但至少，他现在可以停止继续错误下去。

    神威转身消失在了实验室门口，门内，板间说道：“他走了。”扉间说：“我知道。”

    板间压抑着痛苦：“二哥，一定要这样么？三哥要是知道你是为了……才这样气他的话，一定会很痛苦的啊。”

    扉间摆了摆手：“他不会。”他无法告诉板间真相，他怎么能让板间知道他的这三个哥哥之间发生了这样混乱的事呢？！所以，他便告知了板间，他要用自己的心脏替换给柱间，为了防止神威知道这事，才和神威吵了架，进入冷战。

    板间从未想过，有一天要面对这样的情况，明知道二哥打算牺牲自己，却无法做任何事！如果他的心脏可以的话，他会毫不犹豫的贡献出来，可偏偏就不行！明明都是亲兄弟！为什么他的就不可以呢？！为什么他只能干等着失去至亲的结果来临？！明明现在没有战争了，大家日子都变得安稳又快乐，为什么还要有这种无法解决的苦难降临啊？！

    而另一边，神威来到了大殿之上，王座上是神启和斑，下首坐着泉奈，除了他们四人以外，再无其他人了。而他们之所以聚在了这里，只不过为了一双眼睛。

    自宇智波上位以来，千手的境遇其实很糟糕，只是因为千手里面还有着鬼咒，所以他们无法明目张胆的和千手对着干。

    但是，这些年来，泉奈的眼睛一直在恶化，他本来是开了万花筒的人，但移植给了斑，成就了斑的永恒万花筒。这样一来，他的瞳力自然就全部转移给了斑，而他自己使用的普通写轮眼，根本就是消耗品，一旦眼睛自带的瞳力耗光，他就不得不再换一幅眼睛。可写轮眼总是有限的，哪怕身为并肩王的斑下令回收了千手一族拥有着的写轮眼，也只不过是治标不治本，而泉奈又无法移植普通的眼睛，因为所有拥有血继的家族都不可能进行族外的移植手术，这和他们本身的稀有血脉相冲！

    这时，泉奈想到了鬼咒神威，这人的眼睛是父亲的！无论如何，泉奈曾经发过誓，一定要让他付出代价！本来他们早就想动手的，只是因为这些年来政务缠身，加上对方姓鬼咒，在国家大事面前，暂时放下了个人问题，如今世界局势稳定，他们自然可以秋后算账了，更何况泉奈有着治病的正当的理由。

    如果神威是真的鬼咒，大概就会对上位者的卸磨杀驴的做法感到心寒，然后一走了之。但神威不是鬼咒，他不仅不是鬼咒，他还是个宇智波，他是宇智波泉奈的哥哥，作为哥哥，当然要保护弟弟，如今弟弟只不过需要他的眼睛而已，他当然愿意给！

    神威抬头，神色坦然的说道：“我自然愿意，只是，我要并肩王一个承诺。”

    斑沉声道：“说。”神启和神威始终长着同一张脸，虽然斑知道他们是两个人，但面对自己心爱之人的脸，他总是会觉得难受得紧。

    神威说道：“希望在我死后，你能以宇智波族长的身份，代表整个宇智波，与千手族长握手言和。”

    泉奈这些年早已练就了不动声色的能力：“鬼咒军师说笑了，只是一双眼睛而已，我们可不是要逼死功臣的人。”

    “答应我。”神威平静的看向他们，在那双古井无波的眼中，可能已经不在剩什么了。

    “好。”斑本来就已经不恨千手了。而泉奈在那双眼睛的注视之下，竟然也鬼使神差的答应了，在点头的那一刻，简直觉得自己被鬼迷心窍了。

    听到了承诺，神威伸出了手，将面前剜目的工具拿了起来，然后把自己那双令众人神魂颠倒的美丽眼眸挖去了。他皱紧了眉头，疼，真疼啊，他一向讨厌疼痛，这可真是疼得他背后的汗都要浸透衣服了，他可以感觉到温热的液体在脸上流淌，自己是不是疼哭了呢？神威有些好奇，他自有记忆以来从未哭过，难道失去眼睛后反而能痛快流泪了吗？

    “那以后……就拜托你了。”神威这么说着，疼痛使得他的语调格外轻。

    “嗯。”自始至终没发一言的神启终于应了一个音节。他看着自己眼皮凹陷，狰狞的血泪污了原本俊美的面容，流淌到千手浅色的族服外套上，他看着自己像个没事人一样站了起来，晃晃悠悠的走出大殿，他知道，过了今天，世界上再也没有另一个自己了。

    他终究还是成了孤家寡人。

    瑶子不可置信的看着已经瞎了的神威，她不敢想象，神启怎么会真的允许泉奈那个荒谬的提议的！怎么？泉奈是并肩王的弟弟，他神威就不是你天皇的兄弟了么？！

    瑶子和鹤田老神医自然是一开始就知道有神启和神威两个人存在的，他们一直以为这是一对双胞胎兄弟，只是为了宏大的梦想，而分别在权贵和忍者两个地方施展拳脚罢了。

    失去眼睛的神威前所未有的清醒：“不要伤心，反正我都快死了，就当遗体捐献吧。”

    “呜……”瑶子捂着嘴，试图制止自己哭泣，可这根本没有用处，她哽咽道，“你太残忍了……对自己太残忍了，对爱着你的人太残忍了！”

    “我知道。”神威从不否认自己的残忍。

    鹤田神医老泪纵横的骂道：“你这个不孝的孙子！你这个小混蛋！你怎么忍心让老夫我白发人送黑发人？！你居然还有脸来求我进行换心手术？！你怎么不去死啊这个小混蛋！”

    “嘻嘻，我就是仗着鹤田爷爷你喜欢我啊。”神威露出了单纯的笑容，“爷爷你应该往好的地方想想，我无论换不换心，都是要死的，但我把心换给别人的话，不就等于我其实还活在那个人体内吗？你的乖孙子就能一直活下去了啊。”

    “老夫……老夫一定能治好你的散魂症的……”鹤田枯槁的手握着神威的手，不顾老脸的恳求道，“不要手术……答应爷爷不要做这个手术了……”

    七十二岁的鹤田在这个时代真的是长寿的老人了，但这并不是一件幸运的事，这意味着他的一生都在送走自己重要的人。年轻的他还在跟着师傅学习医术的时候，老婆难产死了；好不容易拉扯大的儿子在采药的时候被忍者误杀了；留下的一个小孙孙他是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结果呢？权贵的马飞驰在街道上，将医馆门外玩耍的小孙孙给踩死了。

    都说他鹤田为老不尊疯疯癫癫的，他是真的疯啊！他能不疯么？如今，他认了二十年的干孙子，把毕生医术学问倾囊相授的干孙子，居然请求他亲手杀了他！

    “爷爷，你就答应我最后的请求吧。”神威回握住了鹤田的手，掌心的触感能清晰的描绘出那是怎样一双苍老的手，但神威知道除了千手以外，唯有他能完成换心手术了，“你不是杀我，而是将我的生命延续了下去。你是在救我啊。”

    “与其被困在这具残破的身体里倍受散魂的痛苦煎熬……”神威捂上心口，“这颗心，更想存活在健康的躯体里。”

    “……好。”他们终究还是妥协了，毕竟这是神威的请求，又有谁能拒绝呢？

    第149章 代价

    当扉间和板间准备好了一切，要开始进行换心手术时，才发现病床上的柱间被掉包了！这便是白绝让人防不胜防的能力，他虽然智商低，但易物变化的能力绝对让人无法察觉！更何况这次他只需要扮演一个躺病床的人就行，根本就不用担心愚蠢会提前暴露他啊！

    “呜哇！不要杀我不要杀我！”暴露了的白绝立刻想跑，但被扉间抓住了，“我只是听爸爸的话躺在这里而已！”

    “你爸爸是谁？！把我大哥藏哪里去了？！”扉间一幅对方不说的话就把他解剖了的表情，吓得白绝瑟瑟发抖……咦？他是造物，又不会害怕。

    白绝乖巧的说道：“爸爸让我告诉你们，千手柱间他带走治疗了，等病好了，千手柱间会自己回来的。”

    “所以你爸爸到底是谁？”板间追问。

    白绝歪了歪头：“爸爸就是爸爸，是把我制造出来的人。黑绝说了，不可以告诉别人爸爸的名字。你们放心吧，爸爸是全世界最好的人，千手柱间一定会没事的。”

    在白绝心里，制造出他的神威自然就是全世界最好的人，他不仅赋予了他们生命，让他们来到了这个五彩斑斓的世界，还教导他们知识，虽然他们悟性不佳，但到底也没嫌弃他们。

    而在另一边，移植完眼睛的泉奈，看到了这双眼睛的瞳力之中携带的记忆画面，断断续续的看不真切，但从中不难看出那是父亲的记忆。

    泉奈看到了温柔的母亲的笑容，已经记不得的大哥的模样，见到了从未见过的斑哥在襁褓里的场景，还有三哥神威甩着一条毒蛇丢过来却被手里剑打下的画面，还有自己的双胞胎哥哥和自己在一起让父亲猜谁是谁……那些都是这双眼睛看到过的，包括亲手杀了自己儿子的画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