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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章 贪罪(三)

    几天的相处下,秦兮篡位成功登上了魔族镇族之宝的宝座。他说话还是没多大长进,碰到复杂点的句子就只会张嘴“呀呀呀呀呀”,不过撒娇的功力倒是突飞猛进一日千里,仗着自己长相可爱整日抱着人大腿就不愿意动,恨不得长在别人腿上,充分诠释了什么叫做“好吃懒做”,这导致了短短几天功夫他就肉眼可见地胖了一圈,披着长款狐裘看上去就像个大毛球——还是自带黏性的那一种。

    鉴于再这样发展下去长相上的镇族之宝很可能变成重量上的镇族之宝了,魔君大手一挥传话下去:“有事情别来找我,都去找帝天,让小秦兮跟着他多动动。”

    十分大义凌然,舍己为人。

    若不是深知其秉性宁文都要信了,他沉默了一会儿道:“君上,其实你只是想偷懒吧?”

    “怎么可能?”魔君一身正气凌然,几乎让宁文愧疚于自己的猜测,他刚觉得可能是自己猜错了,就听魔君悄悄说,“阿文,就算知道也不要说出来嘛。”

    “……”一腔愧疚瞬间喂了狗,宁文一脸麻木地走了。

    他就知道这对父子没一个正常的,也不知道上任魔君是怎么从一堆子嗣中选的继承人,太不着调了。

    此时已是月末,又经祭祀大典,伙房的食材差不多见了底,人族那边恰好又送来了消息,说是今日午时人皇会来。用残羹剩菜招待客人铁定是不妥的,然而殿内又人手不够,思来想去确实也只有帝天闲得长草了。

    往常一有事情就推脱,坚信“君子远庖厨”的帝天破天荒地一口应承了。秦兮扒拉着他的衣角,虽然咬字不清,但是决心很是坚定:“秦兮要娶。”

    “你去什么去,”帝天被他折腾得脑壳疼,斥责道,“什么事情你怎么都要掺和一脚,到时候人贩子给你抓走了。”

    “要去!”秦兮使出吃奶的劲揪着帝天的衣角,生怕自己一个松手他就跑不见了。

    “去你个头,松手!”帝天蹲下身去抢自己的衣摆,秦兮撑死不松手,愣是憋得脸红脖子粗的,然而一个孩子怎么可能是一个少年的对手,两人体型差距摆在那,秦兮别说使出吃奶的劲,就算整个人躺地上也只有被拎着后领子提起来的份。

    他死抓着不放的手被摆开,一个没站稳“咕噜噜”往后滚了好几圈。

    眼见着帝天要走,秦兮立刻嚎啕大哭起来,哭得上气不接下气,鼻涕泡直冒。

    “……”帝天额角青筋暴跳,却又拿他无可奈何——带了那么长时间,木头都处出感情了,更何况是个柔柔弱弱的孩子。

    秦兮也就是揪准了这一点,怎么闹都不怕。

    这小子真是越来越开智了,帝天咬牙切齿地想。

    “别闹腾了,小少君你就带他去吧,让他多见见世面也是好的。”宁文抱起在草地上直打滚弄得一身泥的秦兮,给他擦了擦眼泪,哄道,“好了别哭了。”

    “成成成,”帝天头大道,“那宁叔你拿根麻绳过来。”

    买个食材还带麻绳?宁文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但还是照着他的意思给他找过来了。

    帝天接过有两根手指那么粗的麻绳,抓起还在打哭嗝的秦兮,在他肉嘟嘟的肚子上松松垮垮却又不至于掉地缠了好几圈,随后又在自己手腕上绕了几圈,最后打了个结。

    秦兮也不知道挣扎,茫茫然地看着他,被绑完还扯了扯麻绳,结结巴巴地问:“这是什么?”

    “……”在他纯洁无辜的眼神下溃不成军的宁文谴责地看向帝天,“小少君,这不至于……”

    “这不防止他乱跑嘛,没事,等回来就给他解开。”帝天觉得自己真是太聪明了,“你看集市那么多人万一走丢了怎么办,这绑着不就安全了,况且,秦兮,疼不疼?”

    帝天指指他的肚子,秦兮虽然弄不明白这是干嘛的,但还是乖巧地摇了摇头。

    “你看吧。”帝天分外得瑟。

    宁文嘴角抽了抽,见一个愿打一个愿挨,也就随着他们去了,临走前特地叮嘱:“小少君你看着他点。”

    暮色一点点覆盖住了明亮的天空,成群的朱灵鸟越过半个魔宫落在水池中央枝桠交错的古树上,整齐而划一地站成了一排,扯着嗓子尖声啼叫。

    “镇六处,安八方,”人皇看向古树,“这万年下来,不变的也只有他们了。”

    古树已有万年历史,其存在的年数远比整个魔宫的存在年数多得多。它万年不变地守在这里,茕茕孑立,默然不语,静默的地看着这万年的沧海桑田。

    “混沌生四海,四海养八方,先辈们以命报秦山天池养育之恩,纵然肉身损毁,其精神也将会永远传下去的。”

    “子谦说得甚对,阿天要是有他一半懂事就好了。”魔君看着人皇成熟稳重的儿子帝玄很是羡慕。

    帝玄,字子谦,是典型的别人家的孩子——不仅长相出众深得少女爱慕,连能力都是一等一的强。人族事务繁杂,仅靠人皇帝隐一人之力完全不可能处理得完。帝玄自幼被其父帝隐带在身边,耳濡目染,三百岁时已经开始为其父打下手,现今在人族已经成为重要的二把手,连人皇的原本副手都自愧不如。

    “谬赞了。”帝玄十分谦逊,“还有需要向阿天学习的地方。”

    他刚说完这句话,帝天就牵着秦兮回来了,一眼看去幼童腰间的麻绳很是显眼。

    “……”打脸来得太快,帝玄立刻收了声,安静地站在人皇身后当个不会说话的木桩。

    人皇微微眯起眼,不着痕迹地瞥了一眼魔君。

    魔君咳了声,连忙斥责:“阿天你怎么回事,快把绳子解开。”

    帝天莫名其妙:“这不挺好的嘛,防他乱跑。”

    “……”魔君连忙推了帝天一把,“废话什么还不快去给他解开,顺便去换件衣服,赶紧的,等会儿就开宴了。”

    帝天满头雾水地拉着秦兮走了。

    第7章 贪罪(四)

    隔着一个木门,帝隐的声音隐隐约约传了出来。帝天抱着秦兮身后还跟个雪狐刚要走过去,就听见自己父亲难得严肃道:“但是阿天现在撑不起整个魔族。”

    他下意识地停住了脚步,秦兮不明所以地抬头看他,刚要出声就被捂住了嘴。帝天冲他摇了摇头,声音几不可闻:“别出声。”他抱着秦兮贴着墙角站着,隔着一扇木门听里面两人的谈话。

    房内的两人似乎没注意到屋外的小动静,魔君忧心忡忡道:“万年前因初代人皇作乱动用禁术,其他二王以魂并六器布下守天大阵,现在若是再出事,我们三个一走,青黄不接,怕是又要乱。”

    “这是他们必须面对的。现在关于秦山到底发生了什么我们毫无线索,唯一能扯上关系的就是百年之前帝朝一事,可是帝朝早已魂飞魄散,我们只能走一步看一步,随机应变了。”

    “若是我们最终都要殉身大阵,子谦我是知道的,让他以身殉阵他必不含糊,可是……”帝隐顿了顿,才问:“阿天呢?”

    魔君好一会儿没说话,似乎是在思考,就在帝天以为他这个坑儿子的爹会同意帝隐的想法时,魔君出人意料地反驳了帝隐:“阿天是我一手带大的,他的品性我还是知道的——虽然看起来没心没肺,但真正做起事情来绝不会退缩。”

    帝隐不可置否,直接转了话题:“我今日见他身上似乎有一丝黑气。”

    “怎么会?这几日我没感觉出来。”

    “可能这就是大阵将破的预兆。万年前三器为镇,守山河,保四方。忘忧镇贪,溯世镇恶,轮回镇怨,这才延续了数万年的和平。现今守天阵将破,三器重出,伴随着的就是深埋多年的三恶,恐怕又是一场大乱。”

    秦兮听得一头雾水,扯扯帝天的领子“呀呀”叫了两声。

    “谁?!”帝隐喝道。

    帝天赶忙抱着秦兮跑了。秦兮根本不知道自己搞砸了帝天的偷听大业,眨着一双水蓝色的眼满面无辜。

    他的速度倒是快,拔脚一冲影子瞬间看不到了,一看就是业务熟练,苦了雪狐,被当场抓包,和开门的人皇来了个面面相觑。

    雪狐一瞬间思绪急转,学着秦兮的样子无辜又可爱地冲着人皇叫了一声:“呜……”

    跟在人皇身后出来的魔君:“……”

    晚宴即将开始,宁文给秦兮准备的奶糊糊已经放上了桌,满满的一大碗,分量非常足,几乎等于一个成人的份了。帝玄这还是第一次见一个小孩这么能吃,途中偷偷瞥了好几眼,眼睁睁看着那奶糊糊一点一点少下去,还好秦兮的饭量其实没那么惊人,他这才松了一口气,心下道:就知道怎么会有孩子那么能吃。

    秦兮吃了一半就吃不下了,被帝天抹干净嘴之后就开始撒欢地爬,还胆大包天地爬到了帝隐的座位上,拦都拦不住。

    他这几天被魔族的众人给娇惯地都快忘了帝隐刚见面就差点杀了他的事情,扭动这团子似的身子就往帝隐大腿上粘。

    所有人都觉得他估计要被打,没想到帝隐什么都没说,还擦了擦手小心地抱起了他放在自己的膝盖上,给他夹了几片嫩肉,特地吹凉了再喂给他。

    秦兮吃得心满意足,本着有奶就是娘的思想极其粘人地赖在了人家的怀里。

    四周“乒呤乓啷”响成一片——这一幕带来的冲击着实是太大了。

    “你爹这是被人附体了吧?”帝天低声问旁边同样吓得筷子掉了一只的帝玄。

    帝玄看了眼自己满脸威严地把肉吹冷的父亲,同意道:“没准,他都没给我喂过饭。”

    帝天同情地看了他一眼:“没事,我爹也没给我喂过饭,他只给我喂过萱草茎。”

    萱草茎,别名臭草根,是个可以一臭臭十里的神奇物种,只要是它在的地方,方圆十里都不会有其他物种——包括被称为无处不在的钻地虫。

    “……”帝玄。

    一时间两人竟然比不出谁才是最不像亲生的那个。

    只有此时此刻,帝天才油然而生一种骄傲感——也就在不是亲生的方面,他们两个半斤八两。

    人皇威严的眼神带着无言的压力从四周扫了过去,下巴都快吓掉了的众人这才安安稳稳地开始自己吃自己的,努力克制自己的眼神别往上瞟——毕竟人皇不是他们的魔君,这位可真的是会杀人的。

    见周围的人都安分了,人皇这才又给秦兮加了几块嫩肉。秦兮吃了几口就厌了,闹腾着要吃桌上的菱花果——这玩意好吃是好吃,但是里三层外三层包着皮,剥起来很是麻烦。

    人皇什么也没说,默不作声地给他剥了两个,还特地把大块的果肉切了切,怕他噎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