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次吴虞过来看父亲的时候，都由余光国接他回去。吴父虽然不知道余光国的真实身份，却认得他的脸，知道这是来接儿子的人。

    “去吧，快去。”吴父催着儿子。

    吴虞又叮嘱了特护几句，这才跟余光国离开了。

    “余先生，我们这是要去哪里？”车子一上路，吴虞就察觉到了不对。

    车子开的方向既不是回别墅，也不是去公司。

    “您叫我大余就好了，”余光国强调了一句，才说，“先生约了《暗火》的创作者，吩咐我带您一起去看看。”

    要说之前，他还觉得先生身边这个情人未必能呆多长时间。在他看来，先生想要个什么样的情人都是招招手的事，吴虞实在配不上先生。

    只是这段时间，吴虞的努力以及温清的纵容他都看在眼里，对吴虞的态度也就不知不觉地改变了。

    吴虞眼睛一亮：“怎么，那边松口了？”

    《暗火》这首歌，就是当初温清在网上相中的那支被随缘先出手的曲子。原本随氏那边和原作者已经谈得差不多，温清打了个时间差，在原作者还没彻底松口时，悄悄私下里接触了对方。

    《暗火》的创作者叫任勇，是个三十多岁的汉子。他是个挺有原则的人，虽然没跟随氏真正签下协议，但已经有意向出手了。

    就在这时，他的儿子出了意外，从高处坠落，伤情危急，躺在医院里等着钱救命。

    随氏给的价格只能说没有刻意压低，却高不到哪儿去，连手术费的十分之一都不到。

    任勇这几年写曲子并没赚到多少钱，事实上《暗火》之前他只卖过两首单曲，还是以超低价卖给了名不见经传的小公司。

    随氏能找上门买《暗火》，对他来说是意外之喜。

    临时抬价是做生意的大忌，任勇不是生意人也知道这点。只是妻子天天在家里哭，他四处筹措钱，却还差了很多。

    恰在这时候，温清出现了。

    温清给他的价位比随氏高了三分之一左右，算得上相当丰厚，再加上星盟娱乐的名号，谁都知道该怎么选。

    任勇是个例外，他觉得这实在有点儿违背契约精神。

    于是温清干脆让余光国把吴虞也带过去，希望两个人能见个面。

    身为歌曲的创作者，最希望的就是能有个最合适的演绎它的人。

    随氏开的价钱固然不低，却不可能让任勇自己确定演绎者。

    余光国把缘由讲了一遍，很快就带着他到了任勇的家。

    就像温清所想的那样，吴虞一露面，尤其是对着曲子小声哼唱了一遍之后，任勇的眼睛就亮了起来。

    他写的这首歌，里面包含了他三十多年生活的心酸和成长，没有一定生活阅历的人根本唱不出那种味道。

    吴虞年纪很轻，却是从小吃苦长大的，对曲子和歌词都深有体会，哪怕只是随意哼唱，也表现出其他年轻人无法演绎出来的层次感。

    尤其是，吴虞的声线比较特殊，低音时很稳，高音时却相当有爆炸力，一旦飙上去，让人有种头皮头发一起炸裂的感觉。

    要说先前温清开出的价位让任勇有了动摇的话，吴虞的哼唱就把这事定了至少百分之八十。

    就在这时，任勇的电话响了起来。

    他拿起来扫了一眼，温清眼尖地看到上面显示着“随氏”两个字。

    竞争对手的电话，还是避避嫌的好。

    温清拉起吴虞，两人走远了些，装作欣赏任家的摆设。

    任勇家境一般，除了一台为了写歌谱曲而配的比较新式的电脑及外接设备之外，其他的家具和电器都明显用了多年。

    电脑旁边放着一摞纸，温清随意拿起来扫了一眼，立刻发现那是任勇写的曲子。

    不是《暗火》，应该是新的，都是断断续续的片段，风格并不统一，显然是任勇灵感发散所作。

    别人的东西，还是不乱动的好。

    温清刚要放下，吴虞却接了过去。

    他扫一眼就有相应的旋律在脑中回响，其中包含的愤懑不屈和悲哀让他有种触电的感觉。

    真是……太想把它们唱出来了！

    吴虞不是不知道娱乐时代对音乐独创性及隐私性的保护相当严密，只是这曲子实在让他喜欢，他有些舍不得放下。

    真是可惜，如果这些是成曲就好了。他恋恋不舍地想。

    温清一看他的表情就知道他在想什么，脸上浮起笑，压低声音问：“你喜欢？”

    吴虞用力点头。

    “你若是喜欢，我们就一起买下来。”温清说。

    吴虞瞪大了眼睛。

    他不是没这么想过，但这不符合规则。

    现在都是人们写好曲子，有了成品之后才能挂到网上进行销售，哪有这样买片段的？万一最终的成品不尽如人意怎么办？万一创作者没了灵感没办法完成曲子怎么办？

    “放心，这些都不是问题。”温清摸了摸他的脸，“当然了，我这么做，也是需要回报的。等回去了，让我检查你的腹肌和人鱼线啊。”

    拉着他一起数腹肌数量的上将大人真是太可爱了！可惜那晚之后，吴虞再没这么干过，这让温清遗憾了很长时间。

    吴虞的脸一下子红了。

    就算再怎么厚脸皮，再怎么给自己做心理建设，他毕竟只是一个不到二十岁的年轻男人，还是个初哥儿，上次的事情已经是他的极限了。

    温清见他这样，故意逗他，伸着手指头隔着衣服在他的腹部戳来戳去。

    吴虞不得不红着脸往后退，一边退一边用哀求的目光看着金主大人。

    晚上怎么勾引都是两个人的事，现在还有第三人第四人在场呢。

    温清挑了挑眉，伸手在自己嘴上指了指。那意思明白得很：想让我不捣乱，那就亲我一下。

    吴虞觉得，金主虽然已经近三十岁，但有时候内心年纪和那张脸一样小，让人油然而生一种想护着宠着对方的感觉。

    他扫了一眼，见任勇还在皱着眉头说电话，就飞速地凑上去在温清嘴上亲了一下。

    在一边站着很认真研究墙壁上的坑洼的余光国：自家先生和吴先生似乎又忽视了他的存在。

    这边两个人正在花式虐狗，就听到任勇讲电话的声音突然大了起来，还带着压抑不住的怒气。

    “随小姐，既然你这么说话，那我们就没什么可谈的了，再见！”他冷冰冰地说完，挂断电话，眼睛有些发红，鼻翼微扇，牙齿咬着下唇，一看就是愤怒到了极点。

    温清随手在吴虞脸上摸了一把，轻车熟路地揩了下油，这才走回来坐下。

    “任先生……”

    他刚说三个字，就看到任勇猛地转头看向他，咬着牙说：“水先生，我愿意把《暗火》卖给你，只要你想，我们现在就可以签协议！”

    温清怔了一下。

    他对拿到这首歌势在必得，也知道自己最终能成功。但先前任勇的犹豫他看在眼里，没想到就这么一会儿工夫，对方就直接提出签合同了。

    态度转变的前后，差别只在于中间打进来的那通电话。

    不用说，一定是随氏那边，或者说随缘出了什么夭蛾子，惹恼了任勇。

    不过，和任勇接电话前相比，温清的想法也有了变化。

    “任先生，先不急，关于这件事，我现在有了新的想法，想和你再重新谈一谈……”

    他话没说完，任勇的脸色一下子黯淡下去，喃喃地说：“水先生，您，您也变卦了吗？”

    一首原本两家争抢的曲子，怎么突然就同时都失去了兴趣？

    如果真的这样，他该怎么给儿子凑医疗费？

    一时间，任勇几乎连活着的勇气都没了。

    “不，任先生，您误会了，《暗火》我们当然要买，这个绝对不会变。我想重新谈一谈，是因为刚刚阿烽看到了您电脑那边的几个没完成的曲子。没经过您的同意，私下看了您的曲子，我替他向您道歉。但他看完觉得很喜欢，想知道任先生您有没有出售意向？我们星盟娱乐可以连同那几首一起买下来。”

    任勇本来有些绝望的表情立刻变了，他不可置信地看着温清：“水先生，您，您要买那几首？”

    温清点点头：“难道您以为我在开玩笑？”

    “可，”任勇吐字有些费力地说，“可是水先生，那几首，都没完成，它们只是我闲暇时候突然产生的灵感，别说没配词，甚至都不是完整的曲子，有的还只有一两句……”

    “没关系，”温清说，“通过和您的接触，我对您的人品有一定了解，相信您不会拿粗制滥造的曲子来敷衍我们。当然，如果您真的这么做了，我们也不会被糊弄过去的。”

    “不，不会敷衍！”任勇激动得心都快要跳了出来。

    真好，他正在发愁去哪里弄钱，水先生就提出提前购买他未完成的曲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