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脑海中响起了pepper曾经对他说过的话，“tony，也许——万一他回不来，你还是要往前走的。”

    直到现在，那个回答仍然是斩钉截铁的“不”。

    他走到jarvis身边，拍拍jarvis的背（jarvis太高了），“你什么时候想出来，看那些博物馆啊什么的，你只需要和我说一声，我会陪着你的，你知道这个吧？”

    jarvis朝他扭过头来，他苍白的脸上似乎有了点红晕，他那双蓝眼睛天真而温柔，他深深地看着tony，点了点头。

    tony忽然想要像以前那样亲吻jarvis的嘴唇，但是现在——tony觉得那个行动有点怪异。于是他克制住了自己。把目光移向了鲨鱼。

    “你知道就好了。”

    他们两个肩并肩看着那巨大的古老的海洋生物在宽敞的蔚蓝色的水族箱里缓慢而优雅地游动。

    tony回到工作室的时候，看到jarvis坐在那里，在给duy的关节上油。他看起来和刚回来的时候不一样了。白金色的短发没精打采地在他头上支楞着，蓝眼睛下面有非常重的黑眼圈，西装皱巴巴地挂在身上。他似乎根本没听到tony进来。他看起来一点也不像jarvis，那个彬彬有礼的，无论何时都从容淡定的ai管家。

    “你在这儿”tony轻手轻脚地走过去，jarvis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但是没有抬头看tony。“你还好吗？”

    jarvis在椅子上瑟缩了一下，tony的心脏也跟着他的动作一紧。

    jarvis紧张地舔了舔嘴唇，然后嘟囔了一句什么。

    “什么？”

    jarvis又闭紧嘴唇。

    tony有点生气了，“我不想在这儿和你耗费一天的功夫谈这个，jarvis，你知道你最近有多反常吗？——你知道我不擅长处理这些——我该怎么办？我该怎么做才能让你开心一点？”

    “那就把我变回去，先生。”jarvis低声说，他还是低着头固执地用一块脏兮兮的抹布擦着笨笨的机械臂。 “我可以成为您的管家，我可以协助您做任何事情，我不想再当一个人类，我想做ai——”

    “j，有人对你做了什么吗？是谁说了冒犯你的话吗？”

    “没有，先生。”

    tony觉得有点伤心，他向前接近jarvis，轻轻抚摸那白金色的头发，jarvis仰起头，他的蓝眼睛是全然信任的，像小孩子一样坦诚，一样毫无躲闪，“如果我作为一个没有实体的ai，没有——”他吞咽了一下，把自己的下半段话收了回去，“我会更加有用的。”

    然后他把脸埋在了tony的胸口，耳朵紧紧贴在泛着蓝光的反应堆上，“我觉得有东西在侵蚀我，我没法控制自己的渴望。我不知道该怎么处理那些过载的信息。太多了——”

    贴着tony的人看起来惊人的脆弱和无助，而且毫无保留地相信他的造物能够从水火中将他拯救。

    而tony有点自顾不暇，“你——你没法控制自己的渴望？”

    jarvis忽然僵硬了，他的声音听上去有点喘不过气，“是的，我——这也是我请您将我变回ai的原因。我，我拥有了感情。而我是一个机器人。”他紧紧抱着tony，仿佛那就是他的救命稻草，“机器人不被允许拥有感情。”

    “哦，jarvis，不，”tony捧起jarvis的脸，“你不是机器人，你是人类，现在你是人类，你可以拥有感情，你当然可以，你想去爱谁都可以，想怎么爱都行。你是一个真正的男孩了。”

    “这是不道德的，这是不健康的，”jarvis似乎急迫地想说服tony，“这会伤害到您，这种感受太强烈了，我没法控制——”

    “等等，你说的——是我。你拥有感情的对象——是我？”

    “显而易见，先生。”jarvis坦诚地看着tony，“这是毫无疑问的。您是我的创造者。”

    tony觉得眼睛有点湿，他没有办法用任何语言来形容自己的感受。从来没有人，从来没人像jarvis这样坦诚而肯定地，毫无保留地对tony这样说。他有些急躁，“你不需要，你没必要这样做，j，你是自由的。你能够爱任何人——不是我也行。”

    然后他在jarvis的嘴唇上亲了一下。“看，没那么难的，你是世界上最聪明的人，你有超越人类的学习能力，你能做的很好的。”

    jarvis因为这个当机了大概两分钟。然后他小心翼翼地问，“我能？”

    tony就微微笑了，他又亲了jarvis一下，“是的，你想要什么，就会拥有什么。我知道开头会很难——感情确实是难以控制的东西。但是它不会毁灭你的——也许会让你有点失控，但是等你处理好个中关系，找到平衡点，你就会回到原来那样了。”

    “但是这太多了。”jarvis看起来还是不安而羞愧。“我不知道该怎么分辨它们。我的——我的胸膛要因为这个烧起来了。”

    tony歪了歪头，他从来没见过jarvis这么沮丧的样子，但是说实在的，这孩子出奇地可爱。“我会给你更换更好的处理器，加大内存，或许这会对你有所帮助。jarvis，你可以自己为你自己升级——你知道你可以的，对吧？”

    看jarvis的表情似乎他并不知道。

    “你——你不会觉得我仍然掌握你所有的自主权限？——你为什么会这样想？j？你在这之前也是自我升级的！”

    “您或许不会想让我这么做。”jarvis小心翼翼地说。“那样的话我就拥有绝对的自主——”

    “你有，”tony咬牙切齿地说，他觉得愤怒，不是对jarvis，而是对自己。“你有，对你自己，绝对的，自主权。看在老天的份上，别再担心我会怎么想了——那都可以解决——就——多为你自己想想，好吗？”

    他忽然发现自己是多么自私——他的不安全感已经影响到了jarvis作为一个真正的人类！他扶住了jarvis的下巴，“你不再是为我而生了。不再是了。你现在是完全独立的。jarvis，你是一个自主的人类了。你为你自己存在，你感受到了吗？——你可以去追求一切你想要的东西。你没有那该死的主机的限制了。——完全独立，完全自主，jarvis。勇敢一点。”

    jarvis的眉头狠狠皱着，“但是——您——”

    那犹豫不决的语气在tony的胸腔内转换成了一阵难以忽略的痛楚，“shh，shh。”他轻轻地吻了吻jarvis的嘴唇，“看，没那么难。慢慢就会变好的。我发誓我会照顾好你。”

    jarvis的睫毛颤动着，他伸手捉住了tony扶在自己脸颊上的手指，那些修长的指节把tony的手攥在手心，tony能感受到那细微的颤抖，“如果我做的不好——先生——您发誓，您发誓会把我带回来吗？”

    “我发誓，”tony扭头亲了亲jarvis的手指，郑重地重复道。“我发誓，jarvis。我会照顾好你。”

    tbc

    【下节预告：jarvis做得很好，但是tony做得也许并没有那么好。】

    第八章

    “硬件设备并没有问题——是你的感情控制芯片出了问题。这就要简单多了，我可以修好它——不过首先需要检查一下——”

    jarvis坐在tony的医疗床上，他光着上身。即便是从人类的角度，他看起来都惊人地美丽。他并不是steve或者thor那种过分夸张的饱满身材，但是看起来格外修长有力，也许因为是人造人的关系，他身上没有一丝多余的线条，骨骼匀称，肌肉精瘦。 “我认为这是个麻烦。”他低落地说，“也许我作为一个ai要成功得多。”

    tony按住了他的肩膀，“别，j，这没什么，我会修好你的，你是我创造的，记得吗？无论你发生什么事情，都是我的责任。我会修好你的，别担心。现在，躺回去，我要先看看是不是物理性的伤害。”

    jarvis顺从地随着tony胳膊的按压躺在了治疗床上，他的蓝眼睛睁的大大的，虔诚地看住tony，里面是全然的信任和依赖。

    tony猛地意识到，jarvis这个样子，那些温暖的笑容和激烈的情感，只是因为程序故障，等tony为jarvis安装上新的，稳定的程序之后，他就不会再这样了。他就会像之前那样，有人类的身体，但是比人类更加自控。有感情，但是那种感情是节制的，稳定的。

    他就再也不会这样给tony惹麻烦了。他也不会再和tony说那种可笑的话，——他当然还爱tony，但是——那种爱不是必不可少的了。

    tony忽然觉得不舍，他弯下腰亲了亲jarvis的额头，然后用自己的额头贴了上去，jarvis闭上了眼睛——他在细节方面一向做得很好，tony忍不住又亲了亲jarvis的眼睛，那让他觉得有一种温情的伤感，“一切都会变好的，宝贝。”

    jarvis闭着眼睛探上头来找到了tony的嘴唇轻柔地含住，这很怪——有点过分，普通的朋友一定不会这样接吻——用上了牙齿和舌头，但那是jarvis，所以一切又都对劲了。因为——假如tony现在要和某个人接吻——除了jarvis还会是谁呢？

    “我为我之前一切不理智的行为道歉，先生。”jarvis被修复之后第一句话就是这个。

    tony就微微笑了，“没关系。j。”

    jarvis微微皱起了眉头，“您有什么忧虑吗？您知道我随时竭诚为您服务。”

    “不，没有。”tony看着jarvis的眼睛，还是那种冷静的浅蓝色，看起来就像是一面光滑的镜子，tony看不透那层水银，他看起来和之前一模一样，除了情绪更加自控，——不再那样渴望tony之外。“没有，现在你是完美的了。”他低声说。

    jarvis的表情似乎冷淡了一点。“是的，先生。”

    “你感觉独立吗？你觉得……你觉得好点了吗？还有那些蠢兮兮的自毁倾向吗？”

    “不，”jarvis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tony，“不，先生，我感觉非常稳定。”

    tony不喜欢jarvis这种冷静的样子。他想要——他想要温柔的，微笑的jarvis，就像jarvis之前做的那样。他想抱着jarvis，亲亲jarvis的脸颊，确保jarvis现在一切正常，但是——有什么东西明显不一样了，他和jarvis中间隔了什么，而tony搞不清楚那究竟是什么。

    于是他拍了拍jarvis的胸脯，转身开始收拾桌子上摊开的零件，“好了，大个子，去吧。做你的事情去。”

    jarvis站在他身后，“先生，我恐怕rogers先生找您有事，眼下他朝实验室过来了。”

    tony一直没有取消jarvis对整个大厦的权限，——那就太不一样了，不是吗？

    然后steve果然走了进来，“tony，”队长皱着眉头，“我得和你私下谈谈。”

    jarvis就欠了欠身，“那我先离开了，先生，rogers先生。祝你们有一个愉快的夜晚。”然后他脚步轻盈地离开了。

    steve若有所思地看着jarvis的背影，“那么——你把他治好了？”

    “是啊，”tony看着那个背影直到jarvis转过拐角，“大概吧。算是吧。”

    “你怎么了，tony？”steve问他，“你看起来并不开心。”

    “没什么，我只是觉得——”tony欲言又止，然后别开了头，“我只是觉得有点——恩，没关系，别管那个了。我会处理好的。”

    steve怀疑地眯起了眼睛，“你没有对jarvis对你的依赖甘之如饴，对吧？”

    某些时候这个老冰棍还真是该死地敏锐。

    “当然没有！我们都是——都是很好的，独立的，自由的个体，灵魂完整，毫无缺口！”tony挥舞着双手说。

    “那就好，”但是steve还是眯着眼睛用那种审视的眼神看着他，“我不希望你和jarvis出任何不利于你们的问题。”

    “是啊，是啊。你找我什么事？”

    “关于奥创。”steve说，“你和我们说了奥创。奥创背叛了你，然后策反——”

    “改造。”tony生硬地打断steve，“改造。你甚至知道这两个词的差别吗？jarvis不会被策反，他是我忠心耿耿的老伙伴。是我不听jarvis的劝告把自己的脑电波复制到了奥创的处理系统，让奥创有了自己的意识。”

    “是的，”steve诚恳地道歉，“我为我的用词不当道歉，”他的蓝眼睛看起来有那么一点像jarvis，所以tony挥了挥手，大度地原谅了他。“jarvis和你谈过奥创的事了吗？”

    “没有。奥创似乎知道jarvis会背叛他，”tony皱着眉头，知道这毫无逻辑可言。“我不知道——jarvis的记忆程序里连接了一个毁灭程序，启动那个程序，jarvis对奥创的一切有用记忆就会销毁。他现在只记得被奥创改造之前的事情。甚至连奥创是如何做到的也不记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