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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好的广告位可不容易拿,要人面,要钱,要提前预约,一个也不能少。周齐只好求助于前辈疏楼龙宿,后者很爽快地帮他拿到广告位并帮忙预付了一周款,但也委婉地提醒,如果这个高速增长期继续,该怎么办?

    现在周齐不得不认真思考,是否要放弃对宇声的投资。他知道这项目能赚钱,但——这不是还没赚钱吗?十鸟在林,不如一鸟在手。可是入了场,却打个酱油就出来,连利息钱都没赚到,这也让周齐没法甘心。想来想去,唯一能够利益最大化的交易对象,只有一个——疏楼龙宿。

    这个时候龙宿开始拿乔了,他不能表现出一丝一毫的急迫,让周齐觉察到真正的意图。所有的提议,所有的交易细节,都应该是先由周齐提出来。人就是这样一种生物,一旦是别人提出的,哪怕受益的是自己,也会忍不住去想对方所得是否更多。但若是有求于人,那心态就变成怎样力争少损失一些了。

    龙宿等得起,周齐可拖不起。坚持了不到五天,后者就交了底:不追回先期投资和运营权,八百万让出手中20股份和10利润,运营后这款产品的利润照样获得,直到产品停运。这价格大大低于龙宿的心理底线,但买卖怎能不讲价,同意的太快了只怕周齐还嘀咕呢。于是两人又你来我往就利润10还是15折腾了两天,周小胖扛不住了,一步让到12,打电话给龙宿要求来签约。

    “我总觉得有点不对劲……”等待龙宿的时候,周齐一个电话把剑子叫到办公室,“你说,我把股份卖给龙宿,是赔了还是赚了?”

    “赔和赚,只看你的标准。”剑子回答的不亏心。收购恒瑞股份用了一百五十万,一千万买下产品运营权,倒手就拿回70投资。相当于三百多万买了个产品,就算将来只拿走50的利润,也算是稳赚不赔。

    周齐当然清楚这一点,不过特地叫剑子过来,也有他的目的:“你跟疏楼总裁处得那么好,透露一点内幕嘛。”

    “关系再好,也是两家公司。”言下之意人家不会什么都跟我说。

    嘿嘿一笑,胖子的表情有点猥琐:“把兄弟当外人了不是?都一起去大溪地度假了,那得是多铁的关系,怎么会把你当外人。”

    这件事他怎么知道的?剑子心头一跳,脸上却是一贯的不动声色,打个哈哈:“周总消息真是灵通,要不然我们一起去海边,也算组个单身聚会?”

    周齐笑得小眼睛都要变成一条缝了,说起话却分外意味深长:“我这电灯泡要真去了,疏楼总裁一准撕了我。”

    剑子确定了——他是真的知道。

    脑中急速转动,猜测周齐的目的,表情不露一点异样:“周总说笑了。”

    看见他无悲无喜的模样,周齐也明白这一回是彻底踩过界了。他不是徒劳伤感之人,笑眯眯地一撮后槽牙,语重心长地说:“剑子,我现在说的话,今天出了这屋就没人知道。这么久以来我对你怎么样,你也清楚。就说一点,明知你和疏楼龙宿的关系,还肯百分百信任尊重你这个技术顾问,说请假就请假,说旷工就旷工,这样的老板,恐怕天下间也找不出几个吧?”

    见对方脸色稍缓,周齐也叹了口气:“其实这些话我不该说,说了对大家都没好处,不过我是真的希望,你能看在难得共事一场的份上交一句实话——宇声的股份,其实疏楼龙宿很想要,对吧?”

    剑子一愣:如果还是问股份有没有卖亏,他依然可以回答自由心证,问题变成龙宿想不想要,他本就自觉身在曹营心在汉有些对不住周齐,这猛地一下竟不能若无其事地把“不知道”说出口。

    周齐两条浓浓的扫帚眉舒展开来,他笑了,他知道了那个答案。

    剑子看着他,紧紧闭上嘴。他已经反应过来,不管回答是或不是或不知道周齐都不会相信,对方其实已有定论,想要从自己身上得到的,只是证实龙宿看重宇声到什么程度。如果只是和枕边人轻描淡写地提过一两句的程度,那几秒的犹豫就不会出现。

    秘书敲门通知ui的人到了,周齐挥挥手说就去,他最后看了十分欣赏的下属一眼,摇摇头:“剑子,你最大的弱点——就是太重感情。”

    第51章 act 510

    周齐关上门的同一时间,剑子知道自己犯下大错,没有空闲后悔,他必须马上告诉龙宿这件事。短短几十秒的接通等待漫长无比,还好,龙宿一看是他就马上接了起来:“剑子吗?我正好要找你。”

    “龙宿我……”

    不想被别人听去的小小低语,仿佛呢喃在耳边荡起,“机票订好了,大后天出发,先住一天酒店,再去你想要的水上屋,这样可以吗?”……听着电话那一边温柔到无所顾忌的述说,想到龙宿是那么高兴地在说这些话。一切是如此甜蜜美好,足以让人窒息……

    剑子突然失去了言语的能力。

    龙宿还想说什么,一看周齐已经推门进来,立刻换了公事公办的口吻:“咳,要开会了,还有一件好事,回头再说给你听。”回身坐回椅子,他朝桐文使个眼色,后者拿出合同草案:“周总,这是草拟的合同,请看一下。”

    周齐呵呵笑着把几张纸接过来,根本没看就直接按在了手掌下,龙宿眉头一跳,就听前者一团和气地说:“ui的律师团能力,我当然信任啦,这合同看不看无所谓,不过具体的条款嘛……疏楼总裁,我们再商量商量?”

    坏预感成真,龙宿眯起了眼:“周总,你这是什么意思?”

    周齐打了个哈哈:“哎,别这么说,谈生意谈生意,不谈怎么成生意?宇声我也算接触了一个多月,和吞佛童子的合作也渐入佳境,忽然之间要完全丢下,还真有点舍不得。”

    临阵反口,提价意图昭然若揭。这又提到了吞佛,让龙宿不由开始猜测,莫非这是两家背后协定了什么,想临时抬价吃一家?

    其实这是周齐有意放的烟雾弹,诈剑子话的事儿做得太不地道,剑子性情一贯温和也许能不计较,这位心黑手狠的疏楼总裁可就不一定了。他对剑子说早就知道两人关系,容忍了多久云云,纯属骗人。如果没有注意穆仙凤婚礼上新娘捧花那一幕,龙宿来帮人请假时又多存了个心眼去查他们行踪,就算给周胖子十个脑袋,他也想不到这么玄幻的事情上去。周齐不是老派人,但也被隔应得不行,当下就存了心要眼不见为净——绕不过疏楼龙宿,还开不掉剑子仙迹吗?

    知道了龙剑两人是那种关系,他心存偏见,也不再信赖剑子的为人操守,对过往种种都充满了怀疑,阴差阳错地看破了真相。为了求证,顺便反利用一下剑子,正好一箭双雕。

    一连串复杂因果相互交缠,云遮雾绕不见庐山,恐怕只有周齐自己才明白。

    现在事情做下了,和龙宿抬头不见低头见,也不好彻底撕破脸,想想就把吞佛拉下水了。坐山观虎斗?——两只虎联起手,就算是真龙,也能斗一场,不怕你疏楼龙宿不顾忌。周齐心里在冷笑,脸上还是很憨厚:“何况,这一回疏楼总裁你做得不地道啊,想要宇声的股份一早跟兄弟我明说,把我赚到里头进退不得,是人都看不过眼吧?”

    剑子仙迹你——!

    叭嗒一声,一支钢笔竟生生被龙宿单手掐断了!会议室几个人都被吓了一大跳,在惊恐的眼神包围中,龙宿低头望了会儿掌心里的划伤和墨汁,抬起头粲然一笑——色艳似刀,灼灼刺目——很好脾气地问:“对不起周总,把你办公室弄脏了,能给我点纸巾吗?”

    周齐看着他和风细雨的表情,一股寒气从脚底慢慢冒起,忽然觉得自己好像做错了什么。

    龙宿一脸笑容,一副心情愉快之极的模样,温言说:“我还有事,不想浪费时间。周齐,开个价好了——你想要多少?”

    剑子坐在龙宿家,看着不远处的落地窗发呆——龙宿给过他家里的钥匙,还是第一次用到。递完辞职信,他就收拾东西来了这里,一坐就再站不起来,连时间过了多久都意识不到。

    用手抚摸龙宿心爱的白毛毯,剑子轻轻叹了口气,极力压住心头一阵一阵的悸动。这种紧张、不安和忧虑混合的焦躁,真是久违了。上一次这样,还是高一时天天逃课去游戏厅,考了个满江红。成绩出来那天,他躲在外面不敢回家,就怕被师父责骂。那之后,剑子才明白,真正可怕的不是被骂被责罚,而是重要的人对你露出失望的表情。

    龙宿被周齐狠宰一刀,一回家铁定发飙。剑子巡视一周,心想如果龙宿真的很生气,干脆动手打一架,让他几招出气算了。只是可怜这间客厅,又得重新装修一次。

    目光回到门口,忽然发现龙宿拉开门站在那里——没有笑意,没有怒火,唯有金色的眸子,在冰冷地燃烧。

    剑子还没来得及道歉,龙宿已经先声夺人,音调沉郁,泛起丝丝寒气:“剑子,你有什么话要说?”

    连儒音都忘了,果然是气得不轻,剑子苦笑起身,却没法为自己辩白。到了这时,是不是故意的有什么分别,一句道歉又能挽回什么:“……没有。”

    “好——你没有,那我有话要说!”龙宿反手一摔门,砰地巨响的同时手里的文件包也被甩出去,东西稀里哗啦落了一地。

    剑子头疼地想上前收拾,又不知道怎么收拾起:“龙宿,一切是我不对,有话可以慢慢说。”

    “哈,能从你剑子仙迹口中听到一句话认错,真是疏楼龙宿三生有幸!我还以为自己早已被你判入十八层地狱不得超生。”龙宿怒目而视:“你要我放过吞佛,我答应;你不喜欢我太多手段,我就不用;你担心我背后做什么,我就什么都说给你听。和素还真合作,搞垮北辰集团,我甚至让流川飘渺把明达物流卖掉——就因为你会在意!剑子,我做的所有这些,依然换不来你一点点的信任吗?!”

    剑子的动容,龙宿没有看见,被背叛和被辜负的感觉是这么难受,让他根本无法去顾及其他。钱有什么关系?生意是做得完的吗?一千万两千万三千万都可以给,一两家公司他根本不会在乎。让龙宿愤怒和悲伤的,是付出了最高的信赖换来的却是猜疑,剑子宁可联手周齐和吞佛,也不肯信任自己。

    “你就这么害怕我拆散吞佛和宵?这么不信任我的承诺?我对你的信赖尊重在你眼中就这么一钱不值?!”

    发觉他好像误会了什么,剑子着急地说:“你冷静一点,这真的是意外。”

    “意外?剑子仙迹,我对你的信任已经到谷底,你说什么我都不会相信,我说什么你最好也别再相信。”每多说一句话,都好像把自己的心割开一刀伤口,曾有多珍惜,就有多憎恨。愤怒让龙宿很想说一些更恶毒的话去伤害剑子,让他痛苦,让他难过,让他露出比现在更惨白的表情,所以,龙宿就说了——

    “你和我就是一个错误,从今天起,我们江湖不见。”

    话一说完,他一眼也不看剑子,转身就走,绝不回头。

    呆呆地看了洞开的大门好久好久,剑子终于露出一丝苦笑,自言自语:“能把主人从自己家气走,剑子仙迹,我真是越来越佩服你了……”

    他开始挪动僵硬的腿,蹲下去收拾一页一页飞了满地的文件。一角熟悉的蓝色被压在文件袋下头,伸手抽出来,不意外地在上面看见了自己的名字,再一翻,另一张票上是龙宿的名字。时间后天,737直飞,目的地帕皮提机场,头等舱联票两张。

    “真奢侈……”剑子想笑,却笑不出来,紧紧握着再也无法成行的机票,眼眶一片模糊。

    开着车在环城路上转了大半圈之后,龙宿终于意识过来自己根本不需要离开,但是……闭了闭眼,无所谓,因为他不能把自己留在那里,留在一个有太多太多和剑子的回忆的地方。

    全心全意的爱就是如此的可怕:你把心赤裸裸地送到一个人手里,每时每刻都在害怕被拒绝,然后有一天,那个人松开了手,说——我不要了。

    冷冷地扫视落到尘土里的那颗心,龙宿知道,最可怕的事,是它还在跳动着。

    还在跳动着,还在期望着,还在渴求着——也许就这样,直到死亡。

    旁边一辆红色帕萨特想抢道强切,龙宿金眸眯起,一腔怒己不争的火尽数发作。大脚一踩油门加速,方向盘一打,硬生生用车身把帕萨特顶了出去,两车碰撞,刮出一阵牙酸的金属撕裂声。

    跟在他后头的是一辆出租车,司机一看不禁咂舌:“卧槽,宾利硬撞帕萨特,多亏啊!这脾气火爆的,绝对是个富二代,说不定还是个官二代。”

    被刮花的帕萨特不干了,边开了窗破口大骂,一边减速准备停在了缓冲带,想等交警来协调解决。龙宿懒得跟他计较,随手从皮夹里抽出叠钱,错身时直接丢进车窗,然后换挡长蹬油门。帕萨特车主被飞舞的大钞弄了个手忙脚乱,也没敢去追,就这么看着宾利扬长而去。

    沿着环城路随便上了一个高架,龙宿什么也不去想,什么也不去听,谁也不联系。就这么连续开了好几个小时,直到夜幕低垂,手脚开始发麻,才开进了一个加油站。跟人一打听,已经离开x市几百公里远。他干脆破罐子破摔,打听了高速出口最近的城镇后,驱车继续前进。

    龙宿就这样走走停停,简直用完了一辈子所有的自驾份额,花了快一周跨越大半个中国来到了另外一个城市。他有位堂伯在这里的重点大学教书,老人家也是过来人,看见侄子这副要死不活的样儿。得,也不用问什么了,直接丢给他一串钥匙,让他去郊区的小别墅好好休息。

    这时候龙宿才觉出累来,一休息就是小半个月,吃饭包的村里小饭馆,打扫则由堂伯家阿姨每周一次兼任。等到他想起来自己还有诺大一家公司,终于肯开电话,那边的穆仙凤眼泪都要急出来了。还好属下们一个个忠诚度点满,早就习惯了上司时不时犯懒不上班。稍微处理了一些事务,龙宿又可以继续做甩手掌柜了。就要挂电话,穆仙凤吞吞吐吐地说,周齐有事找他,两三天一个电话,催得很急。

    那天周胖子一看龙宿的反应,知道玩脱了。于是也没真敢狮子大开口,象征性地加了个两百万就算把这件事揭过。再瞧见剑子的辞职信,总觉着不是滋味,心想毕竟疏不间亲啊,就打算弥补一下关系。但现在的龙宿简直一听什么周齐、吞佛、宵的名字就烦,剑子仙迹四个字更是绝对禁区,当即说叫他以后都别打来,把电话挂了。

    时间忽悠悠又过小半个月,一个龙宿怎么都没想到的人找上门来了——沙罗的妈妈,他的四表姐。

    四表姐蹭蹭两步跨进屋,把将“宅”诠释到位的表弟打量了两次:“啧啧,堂伯说你在失恋疗伤我还不信,现在一看,果然是一脸老婆跟人跑了的表情。”遇上这样插刀专业户的亲戚,华丽如龙宿也只能干瞪眼。还好四表姐不是专程来戳他疮疤,“收拾一下,跟我走。”

    龙宿皱眉:“要去何处?”

    “回x市啊,你……你果然没看邮件!沙罗可以动手术了,进手术室前见不到最喜欢的小舅舅,她一准要哭鼻子。正好堂伯一家子也想回老宅,我就自告奋勇来抓你一起上路。”

    龙宿一愣,然后一个月来头一次,实实在在地觉得高兴:“等我几分钟,马上就走。”

    沙罗的身体这些年大有长进,也到了最适合手术的年龄。原本一直打算去国外手术的,但是据业内熟人说,这类心脏换瓣手术近年国内水平发展得也很快,未必需要都迷信外国,一个体弱的小女孩也未必适合长途奔波。加上疏楼老爹的企业一直资助的医院终于购入了最新微创手术器材,又有一位国外专家应邀前来讲座。天时地利人和,她和丈夫一合计不能再等,就咬咬牙申请了手术。

    住院准备手术期间,作为沙罗第七最喜欢的人,龙宿荣幸地获得了全程探视陪同的权力。手术前一天,本该午睡的沙罗忽然一把抓住了他的手:“小舅舅,你能再陪我一会儿吗?”

    龙宿示意四表姐自己一会儿出去,拖过凳子在床边坐下,轻轻摸着她软软的粉色头发:“沙罗是不是在害怕?”

    沙罗害羞地动动脑袋:“小舅舅,我不敢和爸爸妈妈说。但是我真的很害怕,医生说手术也是会失败的,如果失败了该怎么办啊?”

    龙宿沉吟片刻,决定换种说法:“明天一早医生会给你打针,打得时候有点疼,打完以后你就会开始睡觉。这一觉很长,等到睡醒了,你可以和别的小朋友一样蹦蹦跳跳,那手术就成功了。如果醒了以后,还是和现在一样,就是失败。”

    “咦?”沙罗睁大了眼睛,“失败了就是什么也没发生吗?”

    龙宿忍俊不禁:“不然你希望发生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