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第十六章 病名为爱

    听到哪吒的笑声，二人同时抬头看向哪吒，眼中带着几分惊喜，无论是杨戬也好，叶无歌也罢，自千年前杨戬大婚过后，他们就从未见过哪吒再露出如此真挚的笑容，永远都只是礼貌性的表情，从前的哪吒活的恣意潇洒，即使身处绝境也能笑对人生，只是后来物是人非，哪吒将自己包裹在面具之下，冷心冷情、无爱无恨，哪怕面对天祥那孩子，也很少会显露自己的真性情，真正的哪吒已经被人情世故磨去了棱角，掩去了喜怒哀乐，一次次的伤害成就了如今的三界军神，但也真正杀死了那个心向光明、洒脱恣意的阐教弟子哪吒……

    在二人目光的注视下，哪吒微怔了几秒，他也意识到自己刚刚的表情本就是不该出现的，只是像如今这样平心静气的坐在一起吃饭的场景，已经很久没有出现过了，久到自己已经忘了上一次像这样是在什么时候了，他们三人本是结义兄弟，一起跪地磕头，皇天后土为证，共患难、同生死，究竟是因为什么原因才走到今天这个地步呢？时至今日哪吒觉得李靖当年并未说错，自己确实不该活在这个世上，如果当年死在李府的是自己就好了，这样娘亲就能继续活着，李靖虽对自己无情，但对娘亲的感情确是真的，李靖也算是个痴情之人，金吒木吒也是孝顺的，他们一家四口应该会生活的很幸福吧？没有了自己，杨戬和叶无歌或许真的会成为好兄弟也说不定，毕竟他们两个都是智武双绝的天才，惺惺相惜是很正常的，现在二人却因为自己而两看生厌。“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事秋风悲画扇。等闲变却故人心，却道故人心易变。”时间总是残酷的，记忆是回不去的曾经，却也是现在最甜蜜的想念。

    “饭也吃了，话也说完了，若是没什么事的话，二位就可以离开了。”哪吒放下手中的竹筷，平淡的开口道，“对了，二位以后也不必再来我云楼宫了，今日也算是个良辰吉日，我同二位哥哥的缘分已尽，从今往后便如同我手中这双筷子一般，一别两宽、各自安好！”哪吒将分开手中的一对竹筷，用三昧真火将其中一只化为灰烬，剩余一只放于桌面之上，起身负手而立，冷冷的说到，那语气薄凉如水，瞬间浇灭了杨戬二人期盼的火焰。

    杨戬心有不甘的上前拉住哪吒的胳膊，低沉着语气乞求道；“哪吒，你一定要这样吗？一定要把我们推得远远的才开心吗？我不求别的，不奢望我们还能回到从前，我只希望我们还能是兄弟、是朋友，哪怕普普通通的朋友也好，让我有名正言顺关心你的理由，在你伤心时可以陪你说说话，在你无聊时可以陪你谈谈心，在你……”

    “抱歉，我不需要！我不过是一颗灵珠化形罢了，无父无母、无情无爱，当年借盘古和女娲大神之血幻化为人形，得其令，镇守三界秩序，我不像你们，我身在三界之中，却又超脱轮回之外，我终此一生都只是为了维护三界秩序法则，生不知其年，死不知其时，或许上一秒我还在和你们谈天说地，下一秒就会永远的消失，你们二人都是人中之龙，没必要因为我这个妖孽浪费时间，不值得！”哪吒说这些话的时候仿佛很轻松一般，但杨戬明显能看到哪吒的身子在微微颤抖。

    杨戬一直以为自己对哪吒的爱和哪吒对自己的爱是平等的，他对哪吒隐瞒的事情哪吒应该会理解自己，即使是千年前那件事情，杨戬也一直自信的认为只要自己解释清楚，哪吒和自己就能回到从前，可今日听了哪吒的所言，杨戬才终于明白自己真的失去了他。哪吒曾经将一份完完整整的爱，奋不顾身的交到了自己手中，以飞蛾扑火的姿态将赌注尽数压在自己身上，但自己却未能及时明白，杨戬的一次次犹豫、一次次隐瞒终于耗尽了哪吒的耐心，而那一刀正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一颗完整的心经历万般磨折，重新被放回温暖的躯体中，以哪吒的通透来讲，他是不会再试图体验第二次的，哪吒身处于困苦中，却异常向往甜美的梦，就在他以为自己已经美梦成真时，却被杨戬残忍的打破，他如何能不恨、不怨？但哪吒的爱是彻骨的，他舍不得伤害杨戬，只能将那份怨念加注在自己身上，历经千年的折磨，那颗心早已残破不堪，支撑哪吒走到现在的，恐怕也只剩下对女娲的那份承诺，准确的来说，现在的哪吒虽然未有恢复灵珠子的记忆，但却早已和灵珠子合二为一，无欲无求、无爱无恨！

    杨戬和叶无歌怀着复杂的心情离开了云楼宫，二人并肩走着，似在思考着什么，二人眉宇间都显得十分凝重，过了许久，杨戬停下脚步认真的看向叶无歌，沉声道:“叶无歌，我想你也不愿看到这样毫无生气的哪吒吧？当初我以为我的选择才是对他最好的保护，可如今看来，我的一厢情愿才是对他最大的伤害。我现在倒是希望他可以恨我、打我、骂我，这样我也能好受些，但他如今这幅云淡风轻的模样才真的让我感到害怕，叶无歌，我知道你喜欢哪吒，我希望你以后可以代替我照顾好他，我伤他太深，已经没有爱他的资格了！”

    听完杨戬的话，叶无歌偏过头去自嘲一笑，下一秒却又一拳打在杨戬的脸上，杨戬踉跄的后退了两步，稳住身子后低头站在那里，没有说什么，叶无歌恨恨的咬了咬牙，上前拽住杨戬的衣领，道:“杨戬，你就是个懦夫！若不是因为你是他爱的人，我早就在千年前杀了你了！我是喜欢哪吒，但我自会用我的方式得到他的心，不需要你让！杨戬，我真的很想知道，在你心里哪吒究竟处于什么地位？你真的爱他吗？如果我是你我根本不会轻易退出！哪吒如今这幅模样都是拜你所赐，如果你还爱他就应该想尽一切办法，让哪吒回到原来的恣意潇洒，而不是将他推给其他人！你现在这份惺惺作态只会让我感到恶心！”叶无歌二话不说又是一拳，杨戬的嘴角已经溢出了血丝，这么长时间的压抑，杨戬心里自然也有怒火，二人就这样不顾形象打在了一起，不过都只是用肉搏，并未使用任何法力，也不知打了多久，两个人靠在凭栏上，脸上都多了几块淤青。

    “你下手挺狠的啊，都说司法天神温润如玉，自控力超强，就连发火也很少见，如今看来言不符实啊。”叶无歌揉着嘴角抱怨到。

    “生活中，人总要戴着几张面具来掩饰最真实的自己，你不也一样？狠厉无情的魔君不也有温柔的一面？面具一旦戴上，就很难再摘下来了，这一点对哪吒来说尤其困难，叶无歌，今天多谢你的提醒，哪吒成为今天这个样子，确实是我引起的，我不会逃避，我想把从前那个乐观开朗、无所畏惧的哪吒找回来，不过你也看到了，哪吒现在无论是对你还是对我都很抗拒，所以我想请你帮个忙，我想以自己为赌注，赌哪吒还在乎那段情，赌他心里还有我！”杨戬望向远处，眉目间暗含忧愁，但却又带着几分坚定，以前的他总是顾虑太多，将多数的心思都放在改天条、救母亲的事情上，对哪吒的关心太少了，甚至很多时候都觉得哪吒对自己所做是应该的，他坦然的受下了，其实如今想来，最该被关心的是哪吒才对，当初因为自己害得哪吒失去了母亲，更自裁于陈塘关，后来哪吒又一次次替自己挡下战场上的暗箭，很多次若不是哪吒相助，杨戬绝对走不到现在，或者说当年若非哪吒劫了法场，杨戬根本不可能还有命活到现在！

    叶无歌转头看了看杨戬，嫌弃道:“我凭什么帮你？哪吒心里还有没有你，和我有什么关系？我现在要做的是走进哪吒的心，让他爱上我！你都已经是过去式了！我刚刚说的那些不过是气话罢了，你放手我求之不得！”叶无歌冷哼一声，久久没再开口，杨戬同样也没说什么，二人就这样一直并肩坐着看向远处，也不知过了多久，叶无歌长长的叹了一口气，接着刚刚的话继续说到:“杨戬，你知道吗？早在哪吒还是灵珠子的时候我就已经遇到了他，只惊鸿一瞥，再难忘却，初见的场景就如同一副绝色的画作，永远的刻在了我的脑海，恐怕穷尽一生也难以忘记。但我也知道，不管是对于灵珠子也好，哪吒也罢，我都只是个过客，我爱他，但他永远也无法对我有超脱友情之外的感情，今生今世我不奢求什么，只希望他平安喜乐，杨戬，看到他现在这幅模样我真的恨不得杀了你，可我也知道，除了你再也没有别人能够找回曾经的哪吒了。这个忙我会帮你的，但你要知道，这是最后一次机会，如果你再负了哪吒，我一定会杀了你！不只是你，所有你在乎的朋友和亲人，我都会将其一一斩杀，绝不留情！至于哪吒，不管他是否同意，我都会带着他远走高飞，你永远也别想再见到他！”叶无歌剑眉紧蹙，冷冷的瞪着杨戬，目光中充满了杀意，为了哪吒他什么都可以做，如果放手可以让他幸福，叶无歌丝毫不会犹豫。

    “……多谢！无论前路多么坎坷，这一次我一定不会放手，穷尽此生，我必护他一世安稳！”杨戬郑重的看着叶无歌，指天立誓，错，犯过一次就够了，绝对不会再有第二次！

    第17章 第十七章 兄弟联手

    云楼宫，哪吒执笔在明黄色的折子上疾书着，眉宇间暗含着几分凝重，除西边有佛教的镇守之外，其余东、南、北三方皆有些许动向，凡界也正处于乱世，战火纷飞，百姓颠沛流离，三界的太平日子不知道还能坚持多久，墨尘尊者曾说过，混乱即将到来，自己必须时刻做好准备才是。

    正在哪吒思考该如何使浩劫的危害降到最低时，书房外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吵闹声，哪吒眉头微蹙，并未理会，毕竟云楼宫内的侍卫都是娲皇宫的暗卫，各个都是天帝期实力，三界之内鲜少有人能在云楼宫闹事，然而门外的嘈杂声音过了很久仍未停歇。

    “赤一，门外是怎么回事？有人闹事按天规处理即可，没什么好说的！”哪吒停下手中的动作，冲门外喊到，声音中带着几分怒意。

    “殿下……恐怕得您亲自来一趟，门外站着的是魔君的贴身护卫幽璃，以及显圣真君的神兽哮天犬，他们说魔君和显圣真君在南天门打起来了，二人劝阻不下来，实在没法，只好来请您相助，属下说您正在批阅奏章，可他们不听，碍于二人的身份，属下一时也做不了主，您看……”赤一向来没有表情的脸上带着几分纠结和犹豫，看上去有些滑稽。

    哪吒剑眉紧蹙，冰冷的星眸中染上了几分讶异，叶无歌和杨戬从云楼宫离开时还好好的，因何缘故竟会大打出手？二人都是久居高位，怎会如此冲动？

    “三太子殿下，您总算出来了，我家君上和司法天神打起来了，我家主子说要向玉帝求娶您，显圣真君说我家主子痴心妄想，我家主子的脾气您也知道，那是个冲动的性子，二话不说就祭出岚曦戟和司法天神打了起来，您赶紧去劝劝吧，再不去恐怕南天门都保不住了啊！”幽璃苦着一张脸，额头冷汗直冒，看上去十分焦急。

    “你胡说，明明是你家君上出言不逊，暗讽我家主人，还说什么要将三爷占为己有的，我家主人气不过才出手的，三爷，您快去救救主人吧，他的伤还没痊愈呢。”哮天犬跪在地上气球到。

    幽璃还想再说什么，哪吒却没有再听下去的心情，闪身消失在原地，哮天犬和幽璃在哪吒走后却都勾了勾嘴角，眼中带着几分笑意，二人明显的松了一口气，并肩走出了云楼宫。

    南天门外，叶无歌手持岚曦戟，杨戬手握三尖两刃刀，二人实力相当，打的难舍难分，南天门的守卫自知法力低微，上去劝阻就等于是去送死，因此无一人敢上前，玉帝和王母受如来邀请去了灵山听佛祖讲经说法，而其他有能力劝阻的人也根本不愿前来，就在守卫已经做好南天门毁坏准备的时候，一道红色的身影飘然而落，一众守卫在看清来人后忙跪地尊称一声“殿下”，哪吒微微颔首，看向场中，对守卫摆摆手让他们退下，等人都走完之后，哪吒右手手心向上，一金色流火阵纹环现，哪吒将其抛向场内，只听“嘭”的一声，杨戬和叶无歌便各自向后退去，足足五步有余才稳住了身形，哪吒足尖轻点，立于二人中间，乾坤圈自空中稳稳落回哪吒的手心。

    哪吒微喘着粗气直瞪着杨戬，低沉着声音道:“杨戬，你还知不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这是天庭！你们两个是什么实力？一旦大打出手会惹出什么样的乱子你应该清楚！身为司法天神你知法犯法，罪加一等！我就是杀了你也不为过！”哪吒说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转身看向叶无歌，然而哪吒还未开口，叶无歌就提起岚曦戟指着杨戬，一脸的不服气。

    “哪吒，你让开，今天我一定要杀了杨戬！他明明答应过我要一直守护着你，可他却背着你取了什么西海三公主，还差点杀了你！虽然救你的灵药是他独闯鬼域寻来的，但这也不能掩盖他伤害你的事实，你让开，我今天就要杀了这个背信弃义的小人！”叶无歌恨恨的看着杨戬，脖子上和手臂上的青筋暴起，咬牙切齿的说到，叶无歌不顾哪吒的阻拦，一心只想杀了杨戬，只见他飞身上前一把推开哪吒，长戟狠狠地刺向杨戬，瞬间，长戟没入杨戬的战甲，隐隐有鲜血滴落，不过长戟还未来得及深入，一只修长白皙的手重重的握在戟刃上，手上的血和心口的血融合在一起，染红了大地，殷红的血和纯白的地面形成鲜明的对比，格外的醒目刺眼。

    “……哪吒……松手，你别……”杨戬脸色有些苍白，说话的声音也沙哑极了，眉心紧紧的拧着，看上去虚弱极了，断断续续的讲了几个字便向后倒去，哪吒疾步上前扶住杨戬，慌乱的从百宝袋中取出几枚丹药正要喂给杨戬，但杨戬却摇晃了几下晕倒在哪吒的怀中，哪吒漆黑的眼瞳闪过几丝恼怒和心疼，他忙封住杨戬的几处大穴，止住了心口不停流出的血，温柔的抱起杨戬向云楼宫飞去。叶无歌清楚，这个时候哪吒根本没空理会自己，早在杨戬昏倒的时候他就收起岚曦戟离开了，他躲在暗处看着哪吒的动作轻叹一声，冲幽璃摆摆手离开了天庭，哪吒从来都未曾超变过，他只是将那份爱埋藏在了内心深处，历经千年的思念，那份爱恐怕早已刻骨铭心，能帮的他已经帮完了，剩下的就得看杨戬的造化了。

    哪吒将杨戬缓缓放到床榻上，剑眉紧蹙，三指搭在杨戬手腕处，眼中逐渐多了几丝凝重，开天斧已经伤及了杨戬的本源，他这段期间根本不能过多使用法力，更别提是和叶无歌那样的高手对决，除非是找死！身体差成这样还敢应战，长没长脑子？哪吒担心之余更多的是气愤，气杨戬不爱惜自己的身体，明知道自己不能使用法力还要冲动行事，简直是不要命了！

    “哮天犬，速去请药王来一趟云楼宫，脉象虚浮、气血不稳、沉疴郁结，该用什么药让他都带齐了，还不快去！”哪吒低沉着声音对哮天犬呵到，“你们也先下去吧，这里有本太子一人即可，紫云，去打盆热水放到这里。”哪吒脸色十分的凝重，斜坐在床边对紫云吩咐到。

    不消片刻，紫云便端来了一盆温水，默默将手帕浸湿递给哪吒后就关上门离开了，紫云和紫玉跟随哪吒多年，可以说十分了解哪吒的心性，这个时候最好还是不要打扰自家殿下的好。

    哪吒极轻的将杨戬嘴角和双手的血迹擦去，看着被鲜血染红的手帕，哪吒好看的眉角紧紧的皱在了一起，眼底浮现出几丝阴霾，他理智上觉得叶无歌不会下这么重的手，但事实却也是自己亲眼所见，这件事究竟是怎样一种情况，恐怕只有杨戬和叶无歌两个人清楚吧？哪吒放下手中的帕子，从百宝袋中取出炼制好的疗伤药，看着杨戬的衣服犹豫了片刻还是将其解开来，只是眼前的一幕却着实灼伤了哪吒的眼睛，只见杨戬白皙紧致的腰腹处纵横交错着很多道伤痕，有好几处怕都是深可见骨的，胸口处心脏下方斜斜划着一道长痕直至右腹，伤痕还隐隐透着血红，看样子是新伤，并未彻底愈合，如果猜的没错的话应该是开天斧伤的。哪吒素手轻轻抚过那些伤痕，心中隐隐作痛，“这千年你究竟经历了什么？为何会受这么多的伤？杨戬，叶无歌说你当年深入鬼域替我寻药可是真的？为何你从不向我解释呢？你永远都喜欢瞒着我，什么都不说！杨戬，我该拿你如何是好呢？”哪吒深深地叹了一口气，缓缓将丹药磨成粉状，轻敷在伤口处，又熟练的用布条替杨戬缠好，并从自己的衣柜中取出一套浅灰色的常服替杨戬换上，这些事情哪吒做的非常熟练，并未假他人之手，似乎这些动作已经印在了他的脑海中。其实这也正常，无论是在山中修炼也好，后来奉元始天尊敕令下界助周伐商也罢，每次杨戬受伤都是哪吒替他包扎、换衣服的，这种事情做了不下百次，早已熟的不能再熟了。

    替杨戬掖好被角，哪吒缓缓走出了房间，紫玉上前禀报说药王已经将需要的药材交到了她的手里，药已经拿去熬制了，让哪吒稍等片刻就好，哪吒点了点头，吩咐紫玉去库房取了些滋补的灵药，让其带到膳房做成药膳，等紫玉离开后哪吒又转身回了房间。

    哪吒静静地坐在床边看着杨戬的睡颜，一千年来他想着各种方法想去忘记这幅容貌，可越想忘记，反而记得越发深刻，怎么甩都甩不掉，如今心心念念的人就躺在自己的手边，哪吒情不自禁的就抚上了杨戬苍白的脸庞，哪吒眼中显露的情绪有些复杂，欣喜、不舍、疼惜，但更多的还是隐忍与克制，可他一想到杨戬现在还在昏睡中，他不会知道自己现在的所作所为，哪吒鬼使神差的凑近杨戬的薄唇，温热与冰凉的碰撞，在瞬间激起了哪吒沉寂已久的心海，片刻过后，他像是突然清醒一般慌乱的站起身，深深地呼吸了几下，近乎贪婪的看着杨戬，忽的转身，将眼底复杂的情绪掩盖住，漆黑的眼瞳又恢复了原本的漠然。

    哪吒轻叹一声，正要迈步离开，却突然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握住了手腕，“亲了我，可是要负责的……”哪吒回过身正对上杨戬温柔的笑容，哪吒怔了怔，耳朵快速染上了绯红，并逐渐蔓延到脖颈处，他有些恼羞成怒的甩开杨戬的手，冷漠的表情逐渐取代了羞赧，然而就在哪吒即将打开房门时，身后传来一声重物跌落的声音，哪吒转身看去，只见杨戬右手掩着心口处，半跪在地上，额头上青筋暴起，看上去十分痛苦，哪吒的身体比脑子诚实多了，立刻转身奔向杨戬，将人抱起放回床上，微喘着粗气，颇有些恼怒的看着杨戬。

    第18章 第十八章 破冰

    杨戬眉眼含笑，紧握着哪吒的手腕，胸口处的伤口因为刚刚的动作隐隐渗出了鲜血，但杨戬却并未在意，似乎身上的那些伤不是自己的一般，“别走，行吗？你可以不说话，就只坐在这里陪陪我好吗？”杨戬浅笑着，声音平静的说到，只是握着哪吒的手却更紧了些。

    “……杨戬，你……你先把手松开！”哪吒剑眉微蹙，试着将自己的手抽出来，但连试了几次都以失败告终，他只得无奈的开口，但杨戬目光透着倔强，仍旧紧紧的握着，丝毫没有松手的打算，哪吒担心他的伤口，又不敢用力，“……我答应你还不行吗？你先松手，你的伤口裂开了，我先给你把药换了……那个，你……你别误会，我只是担心我的衣服被弄脏了，仅此而已！”

    杨戬笑着松开了哪吒，看着他慌乱的从百宝袋中取出药瓶，又温柔的替自己解开绷带上药，认真起来的哪吒比平常更多了几分沉着的魅力，一颦一簇间都透露着万千风华。

    “三弟，我们……我们有多久没有这样安静的坐在一起了？我曾经以为到我死恐怕都不会再有这样美好的场景发生，还好冥王不敢收我，还能让我有机会向你道歉。”杨戬静静的看着哪吒姣好的容颜，眼中波光微闪，哪吒温热的指尖轻触着杨戬的胸膛，在他的心底勾起阵阵涟漪，这是一种失而复得的熟悉。绷带在杨戬身后熟练的被打了一个结，指尖的触感也随之消失，杨戬突然涌现起一股得而复失的慌乱，他不由自主的抓住了哪吒即将抽离的手腕，轻轻用力便将人带到自己的眼前。哪吒斜坐在床榻上，因为换药的缘故身体微微前倾，本就十分不稳，他根本没想到杨戬会如此大胆，等他回过神时，二人已经以一种非常暧昧的姿势趴在一起，鼻尖相触，杨戬微热的喘息打在自己脸上，二人就这样注视着对方，默默地笑了起来。

    哪吒轻叹一声撑起自己的身子靠在床栏上，脸上的笑意已经被愁绪掩盖，他侧过身子看着杨戬，犹豫了片刻，道:“杨……二哥，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腹部那些伤痕应该在鬼域留下的吧？左腹最下面那道是鬼域四大恶灵玄貉的利爪伤的，中间那块像是被火灼烧一般的痕迹是地樨的绝招地火长离刃，还有右边那个，应该是天桷的法宝森罗鞭……你……你为什么不告诉我呢？”

    “对不起，我不是有意瞒着你的，我只是不想让你担心，毕竟……以当时的状态……我们还是不相见的好。”杨戬缓缓开口道，他的手紧紧握着哪吒，生怕一松开就会永远失去哪吒一般。

    “不找让我担心？是啊，你永远都不想让我担心，其实说到底我们也算是两清的，你不欠我的，我也不欠你什么，该还的、该断的都已经清了，你又何必再走回头路呢？今日之事你觉得我看不出来吗？”哪吒剑眉轻挑，自嘲的笑了笑，继续道:“岚曦戟是魔君代代相传的法宝，传闻其是第一代魔君用混沌之火炼化而成，但凡被岚曦戟伤了的，必遭烈火焚心而亡，无药可救！如果叶无歌真的恨不得杀了你，你现在已经去冥王那里报道了，可据我观察，你的伤口只是普通的兵刃所伤，与岚曦戟并无干系，所以……我没猜错的话，今日之事是你二人自导自演的吧？杨戬，你不觉得很无趣吗？骗我很好玩吗！”哪吒怒视着杨戬，拂袖起身，双唇因为怒意已经隐隐发白，哪吒紧咬着下唇，垂在身侧的拳头紧紧的握着，眼眶微红，显然是气到了极致。

    杨戬缓缓站起身，不顾哪吒的反对直接将人抱入怀中，哪吒本能的想要后退，却反而被箍的更紧了些，哪吒碍于杨戬身上的伤，不敢有大动作，毕竟不久前才换了绷带，哪吒无奈的站在那里，心中隐隐涌现出一抹异样的感觉，自己的肩膀处似乎有些温热感，哪吒猛的意识到了什么，忙挣脱开杨戬的怀抱，双手握住杨戬的肩膀让他正视着自己，只见杨戬眼眶通红，泪水顺着两颊滑落，滴在哪吒的手腕上，带着灼人的滚烫。

    “我从未想过骗你，早在你我初见之时，我的这颗心就已经沦陷了，叶无歌告诉我他对你是一见钟情，我又何尝不是呢？可惜，我身负重担，我不想连累你，当年答应迎娶敖寸心也只是为了不让你为难，我很清楚自己的心，我对你的感情从来都是爱。我一直以为我放手了你就不会受到伤害，事到如今我才明白，我的自以为是才是对你最大的伤害，当我听到你说的那些话时，我恨不得杀了自己，我从未想过我会伤你如此之深，我求叶无歌陪我演这场戏只是为了换回从前的哪吒，即使是用我的命去换，我也在所不辞！哪吒，曾经因为我的自负伤了你，如今你是否还愿意再给我一次机会？我愿意用我的余生，陪在你的身边，替你医好那颗破碎的心！”杨戬的目光异常坚定，他反握住哪吒的双手，平静且期待的看着哪吒，只等他的回复。

    哪吒淡紫色的眼瞳正透露着挣扎的神色，带着几分犹豫和迷茫，他不知道自己是否应该答应，杨戬所说的话是真诚的，他并不怀疑杨戬的情意，只是事到如今哪吒所要考虑的事情并非那么简单，他承认他还爱着杨戬，可是，相爱并不意味着就可以厮守终生，更何况以他们二人的身份，若要在一起，所面临的阻碍必定是空前的，曾经就因为此事哪吒和杨婵生了嫌隙，好好的友情就那样一拍两散，玉鼎真人和太乙真人明面虽未反对，但二人的态度也不是很支持这段感情，玉帝和王母就更不用说了，哪吒倒是无所谓，他的身份摆在那里，无人敢说什么，但杨戬不一样，他还有娘亲、还有妹妹、侄子，他更是阐教三代首座弟子，哪吒不愿连累他……

    “三弟，我知道你在犹豫什么，我不在乎、我真的不在乎，原本我杨戬一生只为报仇而活，直到遇见了你，我的人生才多了许多精彩，大仇已报，娘亲和三妹都各自安好，往后余生，我只属于你，别再逃避了，你不是孤家寡人，你还有我，我会一直陪在你身边，不离不弃！”杨戬托起哪吒低垂的脑袋，将人抱入怀中认真的安慰到。

    哪吒犹豫不决的时候就喜欢咬紧下唇，微红的唇瓣已经隐隐渗出了血丝，加上哪吒那双迷离的紫色眼瞳，好不勾人心魄，杨戬动情的吻上哪吒的唇瓣，带着浓浓的思恋，双手勾住哪吒纤细的腰身，轻轻一带，二人便落入柔软的床褥中。

    杨戬将哪吒紧紧箍在自己的怀中，不顾哪吒的挣扎，直到二人快要喘不上气才不舍的分开那诱人的唇瓣，哪吒气息微乱，剑眉紧蹙，星目中点点怒火，杨戬却好似没有看到一般，右手轻揽哪吒的细腰，二人的身体紧紧贴在一起，额头相抵，杨戬的目光中尽是宠溺的温柔，他微喘着粗气，霸道的开口:“哪吒，不管你接受也好，不接受也罢，总之，今生今世、永生永世你只能是我的，无论未来的路有多难走，你我生同寝，死同穴！若你我还有来世，我必踏遍千山万水也要将你带回我的身边，谁也别想抢走！”

    “如果所有人都反对我们呢？瑶姬长公主、大师伯、玉帝、王母，杨戬，你别忘了自己的身份，你杨家只剩下你一个男子了，你难道不应该娶妻生子，给杨家留个后吗？就算你没想过，你觉得瑶姬长公主不会这样想吗？如果她让你成亲，你会不同意吗？杨戬，我们两个根本不可能在一起，我们两个走到今天这种地步，不是错过，而是过错！”哪吒平静的看着杨戬，嘴角轻扬着一抹讽刺的笑，“我很多次午夜梦回时也在想，如果当初我们没有那些误会，我们会不会继续那样长久的幸福下去，可现实告诉我，不可能！错误的东西何必坚持呢？我们已经过了年少轻狂的年纪，也该成熟了。杨戬，我是关心你，看到你昏倒在我怀里时我确实很慌乱，这的确能证明我心里还有你，我承认！可这又能怎样呢？你是司法天神，我是中坛元帅，你我的身份注定了我们早已是身不由己，我们无法成为彼此的唯一，无法像曾经的承诺一般无忧无虑的隐居，压在我们身上的是亿万生灵！放手吧，别再做这些无意义的坚持了，你也累、我也累，何必呢？”哪吒的语气异常平静，就像是在阐述别人的故事一般，可杨戬却听得出来，这是一种绝望过后的静谧，带着心如死灰的宁静，看破了、看淡了……可是，凭什么呢！

    “我死也不会放手！你想都不要想！我不管外人的想法，就算全天下都反对我们在一起也无所谓，我只求一人！杨家的恩怨已了，我自问不曾愧对杨家的列祖列宗，若不是当年你劫了法场，杨戬早已不在人世，我这条命只属于你，与其他人毫无关系，娘也好、师父也罢，他们接受也好，不接受也罢，三界之内，上至九重天阙，下至幽冥地府，我只要你一人！哪吒，我说过我不在乎外人的看法，真的不在乎，我知道你有你的使命，我不会打扰你的，我只求能够陪在你身边，刀山火海我也毫不畏惧，没有你的日子真的很难熬，真的！哪吒，别再离开我了，好吗？”杨戬将手又收紧了些，眼中是哪吒从未见过的倔强和坚定。

    “……这样做，值得吗？”哪吒看着杨戬的目光，轻叹一声，眼中浮上一层悲哀，小声问到。

    杨戬并未回答，只浅浅的笑了笑，低下头轻咬着哪吒的的耳垂，温热的气息打在哪吒的侧脸，瞬间染红了一片，“值得！只要是你，一切都值得！”杨戬的声音满是温柔，像和煦的阳光照在哪吒的身上，胸口那出冻结已久的心海逐渐被暖热、融化，直至破冰！

    第19章 第十九章 迷情

    哪吒用力眨了眨眼睛，那双明亮的眼眸被水光朦着，一动不动的注视着杨戬，泪痕顺着眼角缓缓滑落，直流进了杨戬的心底。杨戬轻柔的吻上哪吒的额头，眼中尽是温柔的宠溺，微凉的唇瓣缓缓向下移动，将那咸涩的泪珠一点点舐去，薄唇最终落在哪吒诱人的唇瓣上，哪吒这一次并未有任何挣扎的动作，他平静的注视着杨戬，眼底渐渐涌上些许的无奈与释然，或许自己真的可以再试一试，两情相悦之人或许真的能够冲破重重阻碍并肩携手。

    感情之事向来是超脱于理性之外的，爱上一个人真的很难忘却，爱的越深，伤的便越重。哪吒和杨戬并肩坐在床边，一个温柔的注视着身边人，一个默默看向前方，眼中透着复杂的情绪。“二哥，我不知道我们在一起是对是错，我原本已经打算放弃了，我当年下令封禁云楼宫，最初确实是因为我恨你，恨你刺入我胸口的那一刀、恨你一身喜袍却与我无关，可后来我也想明白了，你我本就不是一路人，何必勉强在一起？我记得墨尘师父对我说过，爱是成全，只要你爱的人幸福，那你所做的一切都是值得的，在云楼宫，我尽量逼自己忘了你，忘了曾经的一切，可每次从奏折里看到有关你的事情时，我都会反复读上好几遍，其实想要知道你的消息很简单，只要派赤一他们每天将你的行踪禀报给我就好，可我没有那么做，我怕，我怕我好不容易才做好的放弃的决心就那样崩塌了！我这里收到的都是三界内的战报，关于你的消息少之又少，但每次只要看到你的名字，我都会挑出来放到一边，从细小的事件中确定你是否平安，我知道，我恐怕终其一生都难以放下你。我之前劝过你，劝你离开，我告诉过你，我们如果真的在一起势必会受到无法预计的阻碍，但你说你不愿意放弃，不愿意离开，那好，我们就再试一次，我们和这天道赌上一赌，哪怕前面是万丈深渊，我们也一起去闯上一闯，生我所欲也，死亦我所欲也，此天堑悬崖，二哥可愿陪我走上一遭？”哪吒说完这些话长长的舒了一口气，侧过头平静的看着杨戬，眼中带着几丝期待、几丝忧心，为了杨戬，他愿意再试一次，虽然不知道结果如何，但哪吒愿意赌，赌自己的真心不会被辜负，赌杨戬的真情实意。

    “我愿意！”杨戬温柔的捧上哪吒白皙的脸庞，额头轻触，目光坚定的看着哪吒。

    哪吒眼中的愁绪淡去，紧蹙的眉眼也放松了些，他微微低头笑了笑，身子向前倾去，主动吻上杨戬冰凉的唇瓣，以吻封缄！杨戬的目光在一瞬间涌上浓浓的惊喜，他搂紧哪吒的腰身，紧紧的将人禁锢在自己的怀里，失而复得的喜悦瞬间占据了他的全部，对于两个相爱之人而言，最幸运的事情无异于你爱的人也爱着你，而对于两个奋不顾身决定相守终生的人而言，最幸福的事情莫过于你爱的人愿意相信你，如果陪伴是最长情的告白，那信任就是最坚不可摧的守候。

    二人相拥而眠，彼此皆享受到了温情的可贵，这是哪吒和杨戬千年来睡得最踏实的一觉，即使在梦中都挂着甜蜜的笑容，第二日清晨，哪吒缓缓睁开朦胧的睡眼，看着身旁那人静谧的睡颜不自觉的笑了起来，他伸手轻抚上杨戬垂在耳侧的发丝，眼中闪过一丝怀念。哪吒性子比较冷淡，除了个别交情深厚的朋友之外，哪吒对谁都是冷着一张脸，尤其是李靖，自上天封神之后哪吒更是和李靖老死不相往来，李靖本来还想仗着手中的七宝玲珑塔压制哪吒，可却发现哪吒早就不受玲珑塔的制约了，那时候哪吒除了带兵平定各处祸乱之外，剩余时间都是待在灌江口杨府内，云楼宫都甚少回去，那时二人可以算是形影不离，两个孤独的身影彼此依靠，在寒冷的孤夜中相拥取暖，彼此可以说是最信任的存在，二人皆是孤倨之人，不易交心，由此可见，那时的二人是真的将对方放在心里的。

    “哪吒，你又要去哪里？你是不是还要离我而去？我不同意！绝不同意！”哪吒轻轻拿来杨戬搭在自己身上的胳膊，正要起身，突然被杨戬反手握住手腕，杨戬眼中满是受伤的神情，翻身将哪吒压在身下，还没等哪吒解释就猛的吻了上去，哪吒无奈的笑了笑，双手攀上杨戬的肩膀将人又往自己眼前拉了拉，杨戬似是得到回应一般，眼底染上了一抹喜色，他一边轻吻着哪吒的红唇，一边用手解开哪吒的衣带，一点点向下寻去，哪吒淡紫色的眼瞳逐渐深了些，眼睛被一层水雾蒙住，杨戬见哪吒没有拒绝，手下的动作更放肆了许多。

    一室旖旎……

    直到夜半三更……

    杨戬满足的抱着昏睡过去的哪吒笑了笑，又在白皙的面庞吻了好久，这才起身将哪吒打横抱起，替爱人清理干净身子之后才拖着疲惫的身子躺回了床榻继续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