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阅读19
字数:8225 加入书签
“抱歉。”alpha木然开口,又立马转向另一个话题:“真没生命体征?”
对方有些疑惑:“呃,你是说你晕倒那地方?真没了,估计到时候得浇水泥吧……添了不少失踪人数。怎么,你找的人是在……?”
床上的人叹息一声,闭上眼睛不说话了。
站着的正抓耳挠腮不知该如何安慰,突然一个穿白大褂的医护人员探身进来道:“有人认识周泽楷吗?他爱人电话。”
那是相当漫长的一分钟。周泽楷忘了自己是如何完成应声、下床、飞奔、抢过电话等一系列动作的,他只记得最后电话那头叶秋的声音听起来很不愉快:“喂,周——小周啊,我叶秋,那啥……我哥在y市医院这边,等你。”
镇上的车辆资源相当紧缺,周泽楷最后是挤在一辆严重超载的救护车上回的y市。他下车后还没来得及冲去住院部找人,就被抓去信息素内科狠狠打了针抑制剂。大概全天下医院大楼的布局都差不多,这家的信息素内科旁边也是产科,在这个特殊而悲戚的时期,这里寄托了更多对生命的期许与祝福。
一切都像是昨日重现。住院部在另一栋楼,周泽楷得先排队坐电梯下去,然而周围的带球夫妻太多,他一路都避让得很是郁闷。好不容易等来辆电梯,门开后居然又是一个急产oga,焦虑的alpha站在一旁,两人份的信息素加起来又让人群炸了锅。
周泽楷一心想往电梯里挤,然而人群涌动着,不停将他推往相反的方向。他闪避得满头大汗,一不留神又撞上了人——
“哎哟我这手可是刚换了药的!小周你轻点!”
alpha浑身僵直三秒,不敢相信地转身,看见心心念念的人站在“产科”两个大字下,正拿着叠纸单朝他微笑。
叶修的脸罕见的红了:“那啥,周泽楷同志,你戒指没丢吧?这儿有个病人……可能需要。”
oga没受伤的左手摸过来,把纸单塞进alpha怀里,又牵住他的右手,深呼吸一轮后贴上小腹:
“帮你儿子把体检报告收好。才一个月,估计还听不懂人话,想不想摸摸?”
叶修的病房在住院部五楼,这对于十楼的总层数来说着实是个不中不当的楼层,在地震发生后更是格外不受人待见。
“跑起来不方便?干嘛跑啊,咱都死里逃生好几次的人了,对自己的人品要有点信心。”叶修靠在床头,一口咬下大半个苹果。
对此,刚严正提出问题的周泽楷同志只能回以略带傻气的笑。他觉得自己自从跟oga在一起之后心脏承受能力提升了起码十个档次,现在能头不晕眼不花信息素也不乱崩地站在这里,着实很有进步。他还有一肚子问题要问,但话到咧得收不拢的嘴边,又特没骨气地变成了:“我能不能……再摸摸?”
“这位准爸爸,你这一路上说这话说了起码七次,上手实践有六次,没实践成那次是因为咱俩在电梯里被挤得动都动不了。”叶修三下五除二把苹果啃完,拉起衣服道:“最后一次啊,我好歹也是一大老爷们,天天跳肚皮舞成什么样儿。”
oga的腹部还是平坦的,腹上肌肤温暖而干燥,捏上去还有一点软肉,完全看不出来里面已经孕育了一个小生命。
“算起来大概就咱俩第一次尝试标记那回吧,看不出来啊小周,人医生都说概率低到可以忽略不计了,你居然一发入魂了!啧啧啧,真得给你封个’周枪王’之类的称号。”叶修把衣服放下,转身又从柜子里摸出部手机:“那位的哥给充好电送来了,真是,你老人家坐车的时候怎么就没想起问人借根线充5分钟啊?我和叶秋从昨天下午到晚上一直在给各路关系打电话,害得我昨晚又被医生抓去输营养液了。”
“你的手……?”周泽楷接过手机,小心捧起oga包得跟粽子一样的右手问道。
“哦,没事,救人的时候划了条口子,就缝了几针。老魏比较惨,估计现在还在骨科挨钉子呢。哎对了,老魏他预定了咱儿子一个干爹的名额,说救命之恩无以为报,就当个做牛做马任人骑的干爹吧。”
“……”周泽楷觉得这话听起来有点诡异,但眼下还有更重要的问题要问:“儿子?救命?”
“对啊,你知道地震时我俩在哪儿吗?高速上!想不到吧?”叶修拍了拍肚子里还没成形的小家伙,尽管已经跟舅舅外公外婆干爹干妈们报告了一圈,还是忍不住啧啧称奇:“我那天还没上飞机就做梦,梦到在码头上等人,河那边有小孩子在喊我的名字,听起来像个男的。后来到了镇上又坐车去村里取材料,一路颠一路吐,晕车晕得简直连自己姓什么都忘了,那时候就有点怀疑是不是中奖了。然后回来那晚——也就是地震前一天——我肚子一直有点隐痛,就睡得很早,结果刚躺下又开始做梦,梦里全是火,我在火里站着,又是一直听见小孩子在外面喊我的名字。第二天天不亮我发觉自己有点低烧,就连忙把老魏叫起来让他陪我跑趟y市了——镇上没医院,就一九点才开门的小诊所。”
“地震时车正开到国道和高速的交接处,我们这辆已经开过了山没什么事,但跟在后面的那辆车倒霉,当场被石头砸中,一车人都卡在里面出不来。我和老魏合计了一下,觉得这特殊时期见死不救实在太损阴德了,就上去帮了把。后来我跟老魏被送到这边来安营扎寨,我检查完说起孩子哭的事,他就说肯定是你儿子看不过自家老爹遭此大难,一直在想方设法提醒。”
周泽楷听得心惊肉跳,抱着人不愿撒手,半晌才想起来还有另外的重点:“码头?火?”
叶修被一路又亲又抱又摸得没了脾气,靠在他怀里懒声道:“你上次不说还梦到什么百年前的事吗,周泽楷同志,我现在严肃怀疑你上辈子就是欠了我才被罚到这里来还债的。我在你梦里是不是没等你从国外回来就被烧——唔好不说那个字——成灰了?还有……说起来,我好久没闻到你正常状态下的味道了,你这一到关键时刻就往外冒的焚香是不是就跟这个有关啊?”
alpha闻闻自己身上的味道,又蹭过去讨了个吻才答:“不管,反正这辈子是不放手了。”
第二十四章 尾声(正文完结)
九个月后。
周泽楷敲了两下门,听到里面人应声后推开道:“妈问你决定好了没。”
叶修正坐在桌前看案卷,闻言愣了阵才反应过来:“是在说剖不剖的事儿?不是说顺产对孩子更好吗?就先顺着试试得了,再说我过完年还得给郁秀林那案子的再审出庭作证,剖了刀口恢复慢,影响发挥。”
alpha表情复杂地默了几秒,又道:“但妈说……剖没那么疼。”
叶修没回头,摆摆手轻松道:“刚怀上那会儿哥为了这小子,缝那么长一条口子都没打麻药,谅他出来的时候也不敢太兴风作浪——嘶!”
oga本来是肚子抵书桌坐着,结果话还没说完腰就弯了下去,显然是被小家伙一脚踢得不轻。
周泽楷这下不敢站在门口候旨了,奔过去一摸才发现,手下的肚子竟然有些发硬,连忙把人往床上抱:“坐太久。去医院。”
叶修预产期就在这几天,但除了几次假警报外一直没正经动静,两人想着反正自家也离医院近,太早进医院又不方便,就一直赖在家里没挪窝。叶修倒没什么急躁的情绪,有空就溜达去书房看看案卷提神。周泽楷知道他是放心不下所里带的几个年轻人,劝了几次都没用后,只得24小时保持高度警戒——孕期久坐对胎儿不利,两人为这事甚至还来了个约法三章:每次不能坐超过半小时,每天总共不能工作超过三小时。叶修应得很爽快,但经常看得太认真忘了时间,每次都得抵到最后一分钟甚至超时。
“没事,这小子拳头还真是越来越重了。都是假警报。”叶修对这种事已经很有经验,很快就缓过来拒绝了alpha上床休息的提议:“扶我起来走走就成。还剩最后两页了,看完保证不再碰。”
周泽楷无奈,只得把oga扶起身,边帮忙揉腰边委屈巴巴地等人看完文件,没想到叶修看到第二页的时候“嗯”了一声,竟托着肚子站在原地思考起来。
在周泽楷眼里,自家爱人认真工作时本来就有一种独特的性感,而孕后期所带来的笨拙和脆弱更使得这种性感愈发具有吸引力,因此他一贯是乐于欣赏叶修工作的。但乐于欣赏不等于乐意因为工作被忽视,alpha自觉对此已经仁至义尽、忍无可忍,直接把文件从叶修手里抽出来,一口叼住后者脖子上的腺体,轻咬慢舔,又抿又蹭,激得略甜腻的橙花香一股接一股地释出。
孕后期的oga非常敏感,很容易进入半发情状态,因而根本经不住alpha撩拨。“嘶——你这个大的来闹什么!”叶修被他舔得双颊飞红、双腿发软,眼睛里很快就有水光闪动,终于没法继续工作:“每次都只管撩不管灭火,今晚睡书房去!”
“可以先帮你解决一下前面。”周泽楷附到他耳边,吹口气,慢吞吞道:“等他出来,再算总账。我更上火。”
叶修一时语塞,半天才想起来把人推开,拍拍肚子反击道:“孩子听着呢,注意胎教!”
周泽楷站在原地没动,只看着他笑,笑着笑着又突然单膝跪地,抱住眼前垂坠的圆隆柔声道:“听到了吗,我们都在等你。”
alpha说完,在爱人腹顶落下轻轻一吻。
叶修没辙地偏过头,这下连耳朵尖都红透了。
叶修的信息素是在怀孕4个月时候恢复的。彼时周泽楷正贴在他腹间捕捉第一次胎动,没等来小家伙打招呼,先闻到了阵熟悉的香味。alpha一时没反应过来,还略带诧异地问了句:“叶秋送了新的橙花?”
他的脸还贴在叶修温热的肚子上,话音刚落,就感觉被什么东西轻轻踢了一下,不疼,有点痒。
“动了!”
“你儿子刚是在嫌弃你连他爹的信息素都闻不出来。”叶修就着两人间难得的高度差掐了把他的脸,语带无奈:“别抱着我肚皮亲,痒得很,他又不懂你在干嘛。”
周泽楷激动得浑身颤抖,但和小家伙香完几口后却一直保持着伏贴的姿势没说话。良久,叶修终于反应过来肚子上的湿润感不是来自alpha的汗而是泪:“不会吧?小周你有这么激动?被这小子踢了个脸就高兴得哭了?”
“不是。……你不会走了。”alpha伸手,把大的小的都圈进怀里,闷声答道。
“……难怪你这个新郎官下周就要结婚了也看不出来有多开心。”叶修沉默了半分钟,叹口气,伸手回抱住青年道:“好不容易什么跳楼空难大地震都熬了过来,再跑就真是傻子了。我有没有跟你讲过,当时反应过来是地震,我脑子里冒出的第一个念头居然是’幸好小周没来’?然后我就知道自己这辈子栽完了——这剩下的几十年哪都别想去,只能窝你身边了。”
周泽楷低低笑出了声,却还是不大放心,接着问:“那要是……没他呢?”他边说边蹭了蹭oga的肚子,没想到脸上又挨了记小小的嫌弃。
“没发生的事谁知道,可能我出完差就去外地建分所了吧,让你在这边安心接受治疗——好好好我知道你安不了是我犯蠢——更可能是和老魏一起就交待在那儿了。不过我要真有幸捡回一命,估计怎么着也会回来趟,这一来多半就忍不住要来找你。你想啊,好不容易捞着个颜正条顺还多金的a,谁会脑子短路到真踹了啊!不是我说,周泽楷同志,我发现自从遇上你之后我就越来越没原则没底线了——想好了要走,结果连一只脚都迈不动;真迈出去了吧,走两步能退回来十步!”
——顾虑众多的律师曾因害怕受伤而拒绝进入这段亲密关系,幡然醒悟后,却又因为害怕让对方受伤而选择了退出。但在地震来临的那一刻,他终于不得不承认:自己只是一介凡人,在宛如黑洞一般的死亡面前,没有谁能抑制住畏惧的本能。而当畏惧达到顶峰时,爱成了唯一的救赎——你所爱的、也正好爱你的人,是这世上与你最亲密的生命个体,相爱本质上就是一种彼此参与生命构建的过程,当你对死亡无能为力时,他的存在意味着你仍然能在这个世界上展开。
“说吧,现在把我一个人绑了还不够,还搭上了条新人命,你说说打算怎么赔?”
alpha这才放心大笑起来,撑起身,狠狠亲了一口义愤填膺的爱人。
假警报事件过后,小家伙又磨蹭了两天才选了个下雨的深夜正式报到。当时预产期已过,叶修正倚在床头指挥周泽楷收拾待产包,准备第二天去医院上点人工干预,一句话刚起头却皱眉不出声了。
周泽楷下意识直起身,紧张地望着他。
叶修抱着肚子皱眉数了五分钟,终于开口道:“行吧,算这小子识相,这回总算来真的了。”
宫缩刚开始规律,离终点还很遥远。周泽楷打电话给家里报备完,在叶母的指点下收拾好东西,又帮叶修洗了个澡,这才载着人往医院走。深冬夜雨不大,但一直淅淅沥沥没完没了,周泽楷考虑到路滑夜又深,一路都开得极其稳重,连空路口的红灯都停下来老实等。
叶修在副驾驶上一直咬牙忍着。他身上套的是周泽楷那件造型独特的白毛衣——因为上面alpha的气息重,对临产oga有安抚作用——半张脸都缩进了衣领里,也不知道是被热得还是痛得,没多久就出了满额头的汗。周泽楷见他这样心疼得不行,想说点什么活跃一下气氛,却还没出声就被叶修截了:“你觉得’周雨休’这名儿怎么样?”
绿灯亮起,alpha重重点头:“很好!”
“你听懂是哪两个字了吗……下雨的雨,休息的休,嘶——小名就叫咻咻好了。”阵痛又起,叶修无奈地将头抵到车窗上,埋头在颈间深吸一口,这才咬牙切齿地解释。
周泽楷正儿八经地嗯了声,继续全神贯注地开车,过一阵到底没忍住,漏出声笑:“谐音。可爱。”
叶修往车窗上又抵了抵,没接茬。空调大概开得真有点高,他的耳朵又红了。
——周雨休,周与修。
几回魂梦,终与君同行。
即使在很多年以后,叶修还是会记得大儿子出生前那个极其漫长又极其痛苦的黎明。
初产总是艰难的。尽管周泽楷一直守在一旁竭力释放信息素安抚他,但当新的疼痛如潮水般袭来时,所有的安抚都成了笑话。叶修刚开始还能咬牙忍着不叫,后来痛得狠了,也开始压抑不住□□出声。
阵痛间歇,周泽楷会见缝插针地喂他几口水或巧克力,叶修看不见自己疼成了什么样,倒是眼睁睁地看着alpha脸色一层层白了下去。有那么几个瞬间,他以为周泽楷会看不下去开口劝剖,但对方只是紧紧地、紧紧地握住他的手,在他痛极时低头吻住他的唇——防止他咬伤自己。
用力,他快来了。alpha不断在他耳边重复这两句话,一如既往地精简却命中红心。
到了后来,叶修躺在产床上,整个人几乎被连绵不断的产痛掏空。周泽楷拉着他的手,紧扣的十指间早已分不出是谁在出汗、谁在发抖。朦胧间,alpha颤抖着低下头来,一遍又一遍地啄吻他满是虚汗的脸。
白色的手术灯亮在男人身后,是叶修模糊视野中的唯一光源。又一波阵痛袭来,他再一次用尽全身力气向下推挤,几乎把整个上半身都挺了起来。
光源在视界里倏然放大,这回他终于看清了:光是从数个小孔中漏出来的,白色灯光柔和地向四周散开,仿佛一朵倒生的莲。而他的alpha就站在盛放的莲中等着他。
他睁大眼睛去看那朵窥透生死的花,恍惚间只觉身下一空,然后整个人重重跌回人间。
天亮了,承载了无数期盼的哭声终于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