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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丑鸟扑扇着翅膀努力拔高,却眼睁睁看着寒净寒靳先后从身边落了下去,它惊愕地看着两人,愣了一下,闭上嘴巴,拼命挥动翅膀追了下去。

    可它的速度似乎比不过自然的力量,蓝衣白衣在越来越大的风中铺开巨大的水花,在小丑鸟的视线中相互交叠,像是一片急速远去的天空,如同缠绞在一起的蓝天白云,难以分离。

    地面已经赫然在望,两人下落的速度已经难以阻挡,营帐中的人都被小丑鸟惊天动地的喊叫魇住,小丑鸟哀鸣一声,放弃了扇动翅膀,收拢成一团,跟着落了下去。

    从万丈高空落下地面,不过短短几息,风声已经如鼓,几乎震裂小丑鸟的耳朵。它眼巴巴的望着寒净的背影,就算是要死,也总得和这第一眼见到的人死在一起。

    寒靳于恍然中猝然惊醒,仿若一场经年的大梦,一时不知自己身在何处今夕何夕,只看到寒净嫩生生的脸上满是泪痕,双目痴迷,从空中无拘无束地自由下落,便再也顾不得分辨如今的处境,吓得手脚冰冷,提起灵力硬生生扭转了自己下落的趋势,迎空将寒净接了个满怀,顺手捞过明明有翅膀却放弃了飞翔的丑鸟。

    寒净一落进寒靳怀里便伸出双臂紧紧抱住寒靳的脖子,痴迷的眼神也渐渐回复清明,只是仍在不停落泪。寒靳扔开手里的丑鸟,捧着寒净的脸,看他劫后余生般的后怕和恐惧,心中愤怒又心疼,最终只是叹了口气,实在不知道拿他怎么办才好。

    被扔开的小丑鸟展开翅膀,小心翼翼的在二人身边盘旋,小眼睛偷偷打量寒净寒靳的神色,倒是不敢再发声了。

    寒净已经是第二次体会报死鸟一族的天赋,只是这次绝望求死的想法比上次更甚,即便醒来,依然不能立刻从恐惧的情绪中走出,恨不得把寒靳栓在自己身上,生怕他再出什么意外,甚至难得的对小丑鸟动了火气:“你太胡来了!再这样我不要你了!”

    小丑鸟飞翔的动作一滞,难以置信的看着寒净。

    寒靳对小丑鸟倒是没有迁怒,只是这件事更像是对寒靳的警醒,提醒他没有足够的能力保护寒净和寒净所保护的一切。他知道寒净正在气头上,说出的话日后自己一定是第一个后悔的,替寒净向小丑鸟板着脸教训:“不是怪你的意思,知道你是太害怕了,这次就算了,下次不能再犯了,要学会控制自己,听话的好孩子才受人喜欢,明白吗?”

    小丑鸟眨了眨小眼睛,点了点头。

    寒靳拍了拍自己的宠物袋:“你先进来呆一会面壁思过,出来的时候要诚恳的道歉。”

    小丑鸟蔫蔫的看了寒净一眼,钻进了宠物袋里。它是第一次进宠物袋这种地方,虽然不太舒服,可是仍然老老实实面壁思过。

    寒净全身仍然在微微颤抖,抓着寒靳的手臂不肯放手,寒靳心中虽然心疼,慢慢的却生出了越来越多的欢喜。曾经以为是一厢情愿,以为他是懵懂无知不懂情爱,以为是自己骗婚骗来的道侣,以为这辈子都等不到他开窍懂得爱情和师徒之情的区别,如今看来,倒也并非如自己所想的那般绝望。

    以为永远不会开花的这棵铁树,他总算是开花了,即便是一朵迟开的花,也已经足够让人所有的遗憾都烟消云散。

    来日方长自然是好,可两情相悦才是人间至乐。

    第94章 罪人律贤

    气氛真好,有人打扰。

    从万丈高空坠落不过几息,已经极接近地面,小丑鸟的叫声虽然威力巨大,但是极其短暂,还没人来得及自杀就回过神来,地面的人除了一身冷汗之余,对空中大摇大摆的人也实在不能不提防。一队银铠甲士蓄势待发,飞上天来。

    寒净好歹也是一山之主,是要面子的,在甲士们上来之前寒靳便将乾坤袋中一件移形换貌的法宝附在了寒净脸上,自己转身半挡在寒净面前,对甲士们客客气气地抬了抬手。

    心情好的时候,寒靳的礼数是没得挑的,长辈面前他恭谨,外人面前他谦和,至于寒靳脾气不好的时候,寒净没见过,只听小白羊说过,但是小白羊经常说寒靳很多不好,有的听起来就很夸张,寒净倾向于寒靳这个人就没有不好的时候!

    寒靳怎么可能会脾气不好!寒靳整个人都很好!哪哪都好!

    寒靳威压重,态度好,甲士们也不敢过于冲撞,说话也尽量轻声细语却不卑不亢:“不知仙人此来是为探亲还是访友?”

    反正是不欢迎久住,寒靳心情好,分毫不见怒气,他声音清朗,既不高昂也不会太轻,平易近人道:“方才宠物乱闯乱撞,惊扰了诸位,寒靳向诸位赔罪。不知此地为何处?”

    为首的银铠甲士道:“此地是律丰两国交界之处。”

    寒靳道:“方才我的宠物是追寻我的一件失物来到此处,不知可否让寒靳下去寻找失物?”

    为首的银铠甲士略一犹豫,便拱手道:“请。”

    寒靳自然而然地牵着寒靳的手向下一路前行,落到营帐中央,一员高高壮壮的大将已站在营帐前对寒靳一拱手,声如洪钟:“不知寒师叔到此,有失远迎!”

    寒靳怔了一怔:“师侄是我霞蔚宗门下?”

    那大将道:“小将律严,乃是北海玄月宗兴道真人门下入室弟子。”

    北海玄月宗是个很小的门派,因为招生要求太过严格了,一要皇亲国戚,二要天赋异禀,三要十岁以下,但是有这样的招生要求在前,这个门派虽然小,地位倒是十分超然,此次道妖两族的争斗,玄月宗保持了中立的态度。兴道真人与寒靳的确是同辈,也是个天纵奇才,只不过玄月宗太过封闭,寒靳只听说过这么一个人,倒的确是不认识。只是修真界就是这样,喜欢叙辈,一来讨个亲近,二来就算讨不了亲近也可以自报家门震慑对方,寒靳虽然不怕玄月宗,倒也不是一个无缘无故挑事的人。寒净在手,他现在脾气好得很,因此也不客气,认下了这个便宜师侄:“原来是师侄,我今日在云头不慎遗落了一件颇有灵性的法宝,那法宝似是逃到了此处,我灵宠奉我命前来捉那法宝,不懂规矩,冲撞了诸位,万请见谅。”

    寒靳说着,将小丑鸟从宠物袋里放了出来,他自己是没有灵宠的,这宠物袋是寒净不在的这些年,他偶然有一次见到有卖,防御极佳,想到寒净是个喜欢小动物的人,便备着留个念想,宠物袋好歹要比在乾坤袋呆着舒服得多。

    小丑鸟一出来就看寒净,这一上一下,寒靳与人说话间,寒净已经冷静许多,见小丑鸟一出来就是看自己,心中对自己方才所言愧疚无比,摸了摸小丑鸟的脑袋,将它抱进怀里顺毛。小丑鸟眯着眼睛舒服的缩起脖子,微微张开翅膀碰了碰寒净的手腕。

    寒靳倒不至于吃一只鸟的醋,何况这鸟实在是连人话都不会说的傻鸟,听说动物有将第一眼看到的动物当作父母的本能,这丑鸟对寒净多半是父子之情。

    寒靳对律严微微一笑:“就是这个不听话的小东西,我替它向诸位赔罪,幸好没出什么事。”他说着从乾坤袋取出一匹金光溢彩的绸缎,“寒靳数年前得此烈阳褚火缎,仅此一匹,万望不弃。”

    律严忙道:“那如何使得。”

    寒靳道:“师侄便不要推辞了,我那法宝捉不捉得住还得靠师侄帮忙了。”

    律严道:“我信师叔为人,断不会无缘无故牵扯人间国战,师叔请。”

    寒靳将那锦缎交给身后的银铠甲士,转手拍了拍鸟头:“小筹,你去看看,那东西跑哪去了。”

    小丑鸟在寒净怀里蹭够了,精神抖擞,振翅高飞,逡巡一周,看准方向冲了出去,寒靳寒净携手跟随,律严等人也紧随其后。出了营帐飞了不过片刻,远远看到一块黑色的巨石,再飞得近了,就看到巨石隐约是个人形,高约三十丈,是个朝着中州跪地的姿势。小丑鸟飞了一圈,落在了那石像磕在地面的脑袋朝天的后脑勺上,啄了两下。

    寒净觉得站人家脑袋上不妥,将小丑鸟唤了下来,站在石像的脸旁,看寒靳。

    寒靳低声解释:“你还记得那年我们在丰国,曾听闻律丰两国交界处,有一人名律贤,夜屠四城四十万人,仙剑门八位剑仙联手将那人斩杀后,建议以地心石雕刻石像镇压此地残留的怨气滋生的怨灵,律国为给丰国一个交待,便将那石像刻成律贤的模样,面朝丰国跪地赎罪,并将律贤全家满门抄斩,尸首斩首示众。这石像就是律贤的赎罪像。”

    寒净只是听着就觉得毛骨悚然,四十万人,血流何处,魂归何处,个个亲友又心念何处?旁人听起来只是一个轻飘飘的数字,可寒净自己手上只是有沙门一人的鲜血就已经难以自处,四十万人,若要留下名册,那名册要从这里排到何处?

    寒净暗自心惊胆战,紧紧攥着寒靳的袖子,四十万活生生的人命,听的事越多,越觉得这世上难以理解的人太多,譬如师尊,譬如律贤……

    譬如师尊……

    “这些年来,小玉伙同一群疯子,灭了阿摩罗教数万教众,屠杀了律国和丰国戍边战士数十万众,挑了魔族的极乐城,收了精灵谷无数精怪灵物,现在还在外面挑起了修真界和妖族的战争,这些你都无动于衷吗?”

    寒净不是一个生活记忆极佳的人,寒英的话不知为何,记得如此清晰。

    那时寒净只是听一听,许是太过震惊,反倒有些麻木,如今想来,想一次,就更添一次心惊,也就更觉得手脚无力几乎站立不住。

    那是他的师尊吗?是从小教他“君子以仁立时,尔当以善为本”的师尊吗?是那个教导他“大道万千,唯正不灭”的师尊吗?是那个被徒孙辈当作小弟子只会自己生闷气的师尊吗?是那个自己不小心打翻鸟窝摔碎鸟蛋都会说“你负它因果”的师尊吗?

    他的师尊,明明是这世上最善良的人,是这世上个头最矮却最有担当的人,是这世上看万千生灵如看自己的人,怎么会一转眼变成一个刽子手?

    那不是他的师尊,那一定是这世上最最阴险歹毒的恶鬼,占据了他的师尊的皮囊,就如当年的他。

    而徒弟不孝,只知道为自己的遭遇自怨自艾,竟不能找到师尊,革除恶鬼,教养之恩不能报,何以为人,何以为人徒!

    一只手轻轻捏了捏寒净的脸,寒靳微弯下腰,俊朗的脸离寒净只差两寸,眼中满是担忧和极力掩饰的惊恐:“怎么了?不舒服吗?”

    寒净是元神化作肉身,是好不容易捡回来的第二条命,寒靳并不了解寒净修习的这门秘技,可这捡回来的命,想来一定是极为精细的,得仔细呵护时刻注意。

    寒净实在是全身都在抖,他满心都是寒玉不知正在何处受苦,一颗心抖得快要跳出胸腔,懊悔自责之情像是要在他的血液里结冰,他实在是有些坚持不住了,哆哆嗦嗦地摇了摇头,却靠在了寒靳身上。

    明明是凡人穿单衣也不觉得冷的天气里,寒净却蜷成一团,显得更小了,寒靳连忙把他整个人抱进怀里,从乾坤袋抓出一件焱狐皮的大氅将寒靳裹了起来,对律严匆匆道了一声“抱歉”,对小丑鸟一招手纳入宠物袋,飞向城镇的方向。

    寻常的小城镇虽然有自在冠的医师,可难有高阶医师,寒靳这时候不能赌自己刚好运气极佳能够遇到一位巡游的高阶医师,直接飞向了律国的都城桓塬。

    高阶医师虽然见多识广,探了寒净的灵力之后依然吃了一惊:“元神?”

    寒靳紧紧抓着寒净的手,生怕自己松了一点寒净就会从指尖溜走:“可是元神出了问题?”

    “心境不稳,元神自然会受影响,不可大喜大悲大哀大怒,否则元神都有可能散形。”医师颇有些束手无策,“只是元神,也用不得寻常丹药,稳固元神的丹药都极为稀有……”

    寒靳急道:“什么珍稀药材,医师但说无妨,我去寻来。”

    医师叹了口气:“天下药材,尽在木籽派,只是自从木籽派新掌门上任以后,药材便不那么好得了,我将所需药材写一张单子,你尽力求取吧。”

    医师去写药单,寒靳传讯小白羊。

    这种时候,他谁都信不过,只能相信小白羊。

    小白羊果然也不负所望,夤夜过后,天亮时分,小白羊披着满身的露水赶到,也顾不得和寒靳打嘴仗了。

    “你去吧,这里不用你担心。”

    作者有话要说:

    自从调到了业务部门,尤其怀念以前办公室的清闲,以前是从早到晚不知道干啥,现在是从早到晚不知道还有多少没干的。身心俱疲,很想请个假了(ノへ ̄、)幸好我在以前的办公室的时候拿到了驾照,不然真是没时间了。说起来也巧,刚拿到驾照买了车,换部门了,我怀疑这是一个针对不愿意给我派公车的阴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