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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边没秒回,估计被他给恶心到了。霍杨也没在意,收拾了东西,打了几个电话,也出门工作去了。

    他今天心情极好,看谁都一团和气,预备着成为本公司近日最勤快的一匹牲口。老郑指着他,非常愤慨地说:“你看他现在兢兢业业,晚上你要敢让他晚走一秒,就等着吧!”

    周围人顿时都唏嘘起“世风日下”“世态炎凉”“酸臭味刺鼻”,霍杨非常好脾气地站在那里,抱着胳膊,等大家发泄完。

    “多大点事。”他嘴上这么说,心里想的却是,“有恋爱可谈吗你们!光棍!”

    “不说这个了,糟心。”老郑换了话题,“老霍,那个今天本来约见咱的卞总,浪潮集团的老总,今一大早他秘书突然给我发邮件,说约见取消了,卞总现在在国外,休假还是什么。”

    “什么?”霍杨惊讶地一扬眉毛,“说走就走啊?”

    旁边另一个员工浏览着五花八门的财经新闻,“北京城里不少老总好像最近都跑出国了,莫名其妙……首富一家子据说也旅游去了。”

    “我听说了,”老郑沉吟,“不大正常。但是最近政府那边风向没什么不对,难道又要调控?那一时半会也调不到他们身上来啊。我看跑的都是那些巨头。”

    霍杨想了想,“我觉得像避风头,跟咱应该关系不大,就是卞总见不着有点可惜。”

    以卞总的重量级,霍杨他们就现在这水平,送礼都够不上格,机缘巧合才有幸认识。本来今天要看他们试运营的,是个莫大的好机会。

    “不管了,”老郑摇摇头,“咱们今天先试运营吧。”

    中午吃完饭,大家各自休息。霍杨给叶朗打了电话,那边一直是“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霍杨又拨了关助理的电话,也没通,有点纳闷。

    可能在开会吧?他还是没怎么在意,投身工作去了。

    一直到五点快下班的时候,霍杨顶着众人谴责的目光溜走,一边按了车钥匙,一边又给叶朗打电话。

    依然不通。

    霍杨再迟钝也能感觉不对了。他平静了一整天,现在有点平静不下来,隐隐的不安从心底破土而出。他把手机放在副驾驶上,打开免提,按了自动拨号,一遍遍拨叶朗的手机。每次在“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里挂断,他的心就往冰冷的淤泥底下沉一寸。

    叶朗这是什么意思?

    霍杨竭力安慰自己,说不定他只是把手机忘在什么地方了……可能他不小心弄丢了。

    他一路控制不住地踩油门,杀到叶朗的公司,快步走进大厅时,不安地发现许多人都扛着装满办公用品的纸箱,混乱地吵嚷成一团。

    他跑到前台那里,那办公桌上也一片杂乱无章,“你好,请给我接一下叶董事长的电话。”

    这时候兜里的手机疯狂响起铃来,匆忙间霍杨看到屏幕上闪烁的“关仪关助理”,还没接起来,就听到前台说道:“叶董事长?今早上给公安局带走了。你不知道吗?”

    霍杨听见自己的心脏剧烈跳动了一下,随后就爆裂了一样,在一片飘浮的血雾里死寂下去。他的三魂六魄也拽着他彻底沉进了水底。

    在极度安静的视听里,霍杨还听到自己很冷静地追问:“被警察带走了?为什么?”

    前台姑娘头也不抬地收拾东西,语速有点快,带着点不耐烦地跟他解释:“今上午八,九点钟的时候,来了一堆警车,把他铐走了,犯事了吧大概。他还冲我们点头呢,也可能没什么大事。”

    霍杨转身出了大厅,接听了关助理的电话,“叶朗现在在哪?我要见他。”

    “他在市局。”关助理低声说,“你现在没法见他,他是……刑事拘留。”

    “你开玩笑吗?”霍杨问道,“刑事?”

    她咳嗽了起来,咳得非常厉害,过了很久才嗓子干哑地挤出一句话:“求你别问我了。我给你他律师的电话,你去跟他联系。”

    说完就匆匆挂了电话。

    霍杨拿到律师电话,第一时间联系了他,本来约定在叶朗家见面,律师说那里应该已经被查封了,于是改约在律师家见面。霍杨没有异议,依旧是很冷静地走出门,很冷静地开导航,驱车驶入滚滚的车流中。

    及至他和律师客套地寒暄,换了名片,看到桌上摞满的厚厚的卷宗,各种照片,霍杨听到律师问了他一句:“你是他家属?”

    “我是他爱人。”

    这句话出口,霍杨听见自己的心脏又垂死地挣扎了一下。

    律师半晌后才应了一声,“那你……我先跟你说一下情况吧。”霍杨抬头,律师摘下眼镜,搁到书桌上,揉了揉脸对他说,“这个案件非常的……重大,证据和材料我今天都看了一遍,情况不容乐观。我是专打刑辩的,也给高官当过辩护,但是我选择委托,通常是看这个案件的辩护空间够不够大,我有多少把握。”

    “这个案子,我要不是受人所托……”他摇了摇头,继续说道,“所以,请你也不要抱太大希望。”

    桌子上有一张《刑事拘留通知书》的复印件,霍杨看到了“……涉嫌故意杀人……”的字样。

    人在遭遇极度精神压力和心理重创时,并不会立即感到疼痛,因为神经系统失去了平衡,会疯狂分泌各种神经调质来吊着你的命,反而会导致你过度兴奋而猝死。

    在堵车的间隙,晚霞如火,长长的鸣笛声的此起彼伏,那时候霍杨像是被贴了一张封印,脑子根本不能做出任何感性思考。他只是机械地想着,机械地查了一下“刑事拘留“的意思,看了许久都没看懂。

    现在他的脑子里开了闸,许多片段洪水一样全涌到眼前。

    昨晚霍杨躺在他腿上,不经意一抬眼,看到叶朗低垂的眼帘间注视着他的眼神。

    那样的神色,大概是要把他的每一分轮廓都刻进心里,不肯遗落半点细节。霍杨看过他无数种淡漠的神情,却没有哪一种能淡漠得如此温柔。

    他真温柔。那时候霍杨丝毫不怀疑他也是喜欢自己的,甚至用情比自己更深。

    重重一闷棍打到霍杨胸口上,铁箍一样的剧痛让他彻底窒息了。他不懂刑法经济法,不知道那些骇人的指控会怎样定罪,怎样量刑,只听见自己苍白无力的辩解:“他连条鱼都舍不得杀……”

    “其实其他的嫌疑还有辩护的余地,但是涉嫌故意杀人和故意伤害,证据异常的充足,充足得都没有难度……”律师停顿了一下,“不负责任地说一句,我觉得,有点像自首。”

    作者有话要说:

    修改一个bug:刑事案件的卷宗是不能给家属看的。

    第90章 自谴九十

    律师出去冲了杯热茶,等他终于平静了,才端进书房,有条有理又不失温和地说:“这个案子我接手了,不管它有多少辩护空间,我都会尽全力争取。这段时间我会推掉其他业务,投入所有精力,也请你一定相信我,调整好心态。”

    “谢谢。”霍杨接过茶杯,哑着嗓子道谢,“如果有什么……用得着我的地方,直接找我就行,我不是什么大忙人。”

    “需要你帮忙的地方会有很多。”律师指了指桌子上的卷宗,“案件的详细经过,在目前这个阶段是保密的,我只能尽量给你讲一下案情。”

    霍杨只能说着这一句话:“……谢谢。”

    “不客气。”律师坐到桌子旁边,他是个微胖的中年男人,看起来非常的沉稳,一双凹陷的带血丝的眼又露出点严肃的锋芒来,“目前他有二十一项指控,最严重的是故意杀人、故意伤害和非法拘禁三项,故意杀人嫌疑的那个直接被害人,叫叶翰,不过就他的案底也不是什么好东西。经济犯罪还好,哪个资本家没点原罪,就是这个三项刑事犯罪,如果坐实了,最好也是个死缓。”

    霍杨脑壳嗡嗡直响,震得他太阳穴一阵尖锐的刺痛。

    一时间,有许多记忆冒着气泡翻涌上来,声音朦胧又遥远,像是他头脑深处的的声音。

    “……那行,你们泉下见吧……”

    “我也很难想象,举报人提交的证据里居然有视频资料。”律师靠进了椅背里,习惯性架起了二郎腿,又觉得不过瘾,掏了根烟叼上了,却不点燃,“拍下了我当事人枪杀被害人的全过程,画质挺糙,有双方正脸。我现在打算先从这个视频入手,找几个专家……凶杀现场和抛尸地点都找到了,现场有被害人dna,目前警方那边没看出来有伪造痕迹。”

    “这是一个。”律师没翻案卷,凭着记忆平铺直叙地说了下去,“还有俩人,叶……静龄,还有一个叶殷龄,都与当事人有亲缘关系。不过我觉得这俩还有辩论空间。叶静龄是出车祸撞成植物人,后来又被不知名凶手拔了生命维护装置;另一个是被软禁,不吃不喝,活活把自己饿死了。”

    “……静老殷老,说错一句话,让你杀了。你又何必做这么绝?……”

    “……你这屁股,怎么就能坐这么稳……”

    那时候,他不知道叶启峻是在拿淬毒的鞭子打叶朗,鞭上带着倒刺,每次都撕扯下一片血肉来。

    律师见他脸色极其难看,稍稍停了一下,却听到他发问:“怎么会有视频?是……在场的人录的?”

    “肯定是。”律师的手指轻轻击打扶手,“但是把老板卖了,求平安吧,毕竟法律上算从犯。”

    “……”霍杨沉默了很久,“我……能不能见他?”

    律师摇头,“目前只有我能见。你有什么想说的,我可以带给他。”

    霍杨搜肠刮肚着自己仅有的法律常识,“那取保候审呢?”

    律师看着他,耐心地解释道:“他这个犯罪嫌疑的情节太严重了,直接规定不能取保候审。就算他态度好,特例特批,你知道涉案金额是多少吗?没人付得起等额的保证金,你得把首富的全副身家都拉出来。”

    霍杨眼前所有的路一条条被堵死了,这一次他面对的不仅是莫测的人心,诡谲的命运,还有整个社会的铜墙铁壁。他没有滔天的权势,灵活柔软的身段,能钻出个哪怕针尖大的小孔,望一眼那边的人。

    他从律师说出“死缓”两个字开始,就有点转不动脑子,现在是彻底锈住了。胃里泛上来一股强烈的呕吐感,他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我……对不起……我明天再来……”

    律师本想替他叫个车,霍杨粗暴地甩甩手,就直接冲了出去。

    电梯边站着几个住户,他顾不上许多,撑着墙徒劳地干呕了半天,呕得他五脏六腑都绞紧成一团。往日的阴影和撕心裂肺重压下来,压得他直不起腰,像条脱水的鱼一样大口呼吸。

    “您……”旁边有人迟疑着上来,拍拍他的背,“您还好吗?”

    “……”霍杨缓了一会,勉强站直了,“没事。”

    下了电梯,他找了好几圈才找到自己的车,又坐在驾驶座里插了好几次,才把车钥匙插,进点火孔。

    路上他车速始终保持在三十迈左右,车屁股后面时不时就要跟一阵疯狂的喇叭声,还有狂飙过去、摇下车窗对他啐“傻逼”的出租车司机。霍杨一视同仁,全部无视,漠然地踩油门踩刹车。

    他同样漠然地想,家查封了又怎么样,老子就是要回去,有种也把他关进去,他求之不得!

    不过叶朗那幢房子并没有被查封,走时什么样,来时还是什么样,很是木石无情。霍杨推开门,恍惚间,看见了大白摇着尾巴欢快跑过来,饭菜香气隐隐飘浮,厨房里传来一声“回来了?”的询问。

    幻觉似的,可是眨眼就消散了,都来不及让人沉溺。

    他这才发现自己的脚步重逾千斤,每一步都拖曳得艰难非常。霍杨整整一天大起大落,实在是一丝力气也没有了,倒在客厅的沙发上,视线都转不动,怔怔地落在深蓝色的水族箱上。